《晨火》唤浪

4、memory

　　忽然下雨，着实是忽然，但是也是有预兆的，雷也响了，天也暗了，只是酝酿的时间过长了，让人觉得忽然。
　　埋头看杂志的沈良可被外面的动静分散了注意力。
　　各个楼层的学生都聚集在走廊上，吵吵嚷嚷的。
　　“这些人是没见过下雨吗？”班里有人不屑地出声。几个正想往外走的学生，听了这话，止住了步伐。
　　“幸好体育课结束得早，不然这天气，肯定回不来了。”沈良可盯着外面，说道。但这也只能算普通的大雨吧。
　　下一秒，雨却更大了，不该属于夏天的冷气从窗外灌进来和空调猛吹的冷气混在一起。坐在窗边的同桌不在，沈良可费了些力气才将窗户关紧。有点太冷了，幸好自己带了外套。沈良可伸手向后摸去却摸了个空，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把外套落在了体育馆里。身体有些独属于女孩子的不适，小腹也因为受凉，顺势隐隐痛着。
　　她有些希望下一秒一件衣服落在身上，手边也能放好红糖姜茶。
　　和她的希望差不多，但是又差了一点，那件衣服盖在了她的脑袋上。
　　“抱歉啊，小小的失误。”沈良可把衣服拿下来，看见谢如江站在一旁的过道上。
　　沈良可愣了愣，在谢如江眼神的示意下穿上了外套。“谢谢班长啊。”沈良可穿好这件白色的秋季校服，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
　　谢如江点了点头，留下了一句“女孩子要照顾好自己”，才转身离开。
　　她怎么会知道！沈良可才堪堪反应过来，这个年纪的女生只有一小部分才会经历的一些事情，班长是也经历了吗。
　　沈良可拿着一看就来自教师办公室的一次性纸杯小口小口嘬着红糖姜茶，一边频频向谢如江望去，最后又被上课铃给打断了。

　　自此之后，两个人算是形影不离，大多数时间都是沈良可黏着谢如江。
　　沈良可是在很后来才知道两个人在那时并没有共同的经历，谢如江会发现是因为她的母亲。
　　和沈良可有一大波小伙伴不同，谢如江几乎不参加任何自发组织的集体活动，和所有人都只能说是泛泛之交。
　　谢如江长得很漂亮，在她见过的很多人里，谢如江不会轻易被人比过。唯有一点，谢如江的皮肤状态很差，黑眼圈也有些重，和她单独相处时能发现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感。
　　沈良可开始有些疯狂地给谢如江送各大品牌的护肤套装。当着班里的人面儿送的，私下里就会回到她手上。私下里送的，倒是成功了一次。屡战屡败，越挫越勇。一直到谢如江明显生气了，她才不甘心地停手。

　　不知道为什么，厕所明明是最容易说小话被人听到的地方，这个充满恶臭的地方还是最受欢迎的小话场所。一开始声音还是细细密密的，听不太真切，到后面真切了，又有点衔接不上。
　　“......不就是巴结沈良可嘛。”
　　沈良可没有听人墙角的爱好，刚想偷偷溜走，却听见了自己的姓名，耐着性子缩了回去。
　　“就是，真以为当个班长就......"
　　又有些听不清楚，但是能确定另一个主角是谁了。沈良可不太开心地皱了皱眉。
　　“我跟你们说啊，她家庭条件很差的，她妈妈没有正经工作，她连上学都是被人资助的，”那个说话的人顿了顿，“但她家明明有套学区房，你们说这房子怎么来的。”
　　几个女生一起意味不明地笑出了声。
　　“也就沈良可单纯，被她耍得团团转。”
　　“对啊，这么多套护肤品，她哪次拒绝过。”
　　“不就是看沈良可有钱嘛。”
　　“对啊，而且，女生的活动她也一副不屑参与的样子，不就是......"
　　沈良可表情不太好地推门而出，吓了正往外走的几个女生一跳。这几个女生下意识地为沈良可让了一条出去的路，表情很是尴尬，心里期盼着沈良可快点走，又隐隐希望沈良可听完她们的话能回心转意。
　　沈良可走出厕所，转回来对她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几个女生想说些什么赶紧补救一下，却被沈良可抢了先。
　　“我就是喜欢谢如江，我乐意给她花钱。”沈良可停顿了一会儿，用更加严厉的语气说道，“只有我配和她做朋友。”
　　回到班里，沈良可仍然心情不太爽利，狠狠地踹了一脚自己的桌子，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大声地阴阳怪气：“爱背后乱嚼舌根子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说完，还是没有缓过劲儿，留下一班不明所以的同学和灰溜溜从后门进来的女生，背上书包直接出门找班主任请假去了。
　　谢如江做完了手头的作业，也被沈良可一波连贯的操作有些震惊到了，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还有一节课就要回家了。”谢如江小声劝导。
　　“但是我已经出来了，回去太丢人了。”沈良可坚定地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那我陪你吧，自习课，上不上对我来说都一样。”谢如江按住了忽然变呆滞的沈良可，回到班里，收拾好东西，把书包带出来。
　　跟班主任请假的过程并不顺利，费了很长时间的口舌，才勉强征得同意，几乎是用接下去半个学期的请假机会，换来了这节自习课的出逃。
　　“她们怎么说你了？”谢如江站在一边看沈良可拿出手机打车，一边问道。
　　“不算是说我。”沈良可哼了一声，“是说你。”
　　“说我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谢如江笑了笑，忽然有了一些想法，“地址填一个西点店。”
　　谢如江强行插手了出逃地址的安排。
　　“说你我才更生气，”沈良可顺从地交给谢如江安排，继续说道，“你是我好朋友，现在是最好的朋友。”
　　“是嘛，我真荣幸。”谢如江完全过滤了沈良可略带煽情的发言，不冷不热地敷衍道，专心致志研究路线。
　　沈良可一把勾住了谢如江的脖子，想要对面前这个冷心冷情的人痛下杀手。

　　两个人在路边占了十几分钟，车才终于到了面前。
　　等到了目的地，正好是正常的学生放学时间。谢如江看了一眼西点店里的挂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却又被沈良可给捕捉到了。
　　“干嘛呢，心疼你那节自习课啊。”
　　“对啊。”谢如江点了点头，“我那本每日一题就快做完了。”
　　“你变态啊。”沈良可想了想学校竞赛组编纂的每日一题，不自觉地抖了抖。
　　谢如江放好东西，走向了点单台，“希姐，我想吃芒果千层和北海道芝士蛋糕。”
　　女人头都不抬，随手将面前两个碟子推了推，说道：“自己取。”

　　那个芒果千层。沈良可忽然有点想念。谢如江是不吃芒果的，但是她会做芒果千层。
　　好不容易支撑到了放学，沈良可给母亲先报了平安，然后独自一人去了那家晚上会一直营业到十一点半的西点店。
　　谢如江，你说，邵明远会怎么描述我唯一一次明显的生气，给一个外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