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火》唤浪

3、chance

　　接下去的一周因为突然宣布的月考而变得紧张又充实起来。
　　沈良可从最后一场考试的考场中走出来，才松了口气。果然就不该对荒废了两年学业的自己抱什么太大期望，幸而心理建设还算完备，竟也没有生出什么失望来。
　　脑子里面空了之后又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来。或许是因为缘分尽了，又或许是因为考试的年级提前吃饭，又或许是因为最近异常的频繁的下雨，她这些天都没再遇见那个算得上是有缘的男生。
　　话说给袁玫听的时候，袁玫拍着她的肩膀，夸她长大了，并且又说出了那句常用的台词，“认识一下，又没什么”。事情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话总是可以说的随意而又简单。
　　沈良可仍然坚定地摇了摇头，转头又尝试给失联的谢如江发消息，用的邮箱。但又是在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仍然没有再发生任何的巧遇，就好像她再也不会碰见那个人。果然缘分这种东西说没有就没有，就算要认识一下，也总要先看到人吧。沈良可想了想，如果能再见到，她突兀地萌生了认识一下的想法。
　　不过既然碰不到了，说不定就是要她算了。最后的最后，她想。
　　但是，那一天晚上却意外地收到了谢如江的回信。
　　“喜欢就看牢，想做就去做，跌跤就休息。不要害怕，不要让自己后悔。”
　　沈良可有了一些来自收到的邮件的开心。
　　但看这中间的句号，她忽然有了些疑问。谢如江做的是她自己想做的事吗？她离开的时候害怕吗？她现在呢，后悔吗？
　　每个人总有些别人难以理解的不容易。有些感悟是因为妥协，妥协后的生活不一定好过。
　　谢如江似乎将她的一些什么透露给了自己，沈良可想。
　　但她更希望，谢如江是过得更好了，以过来人的身份，跟她分享自己的经验。
　　关掉了网页，沈良可拿起了笔，写完了一小道地理简答题。
　　那么，就再等等看，如果明天......如果明天能遇见，就在未来找个机会认识他。
　　外面好像有闪电过去，闪过时的一点点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到眼前来，带来了一些模糊的外界的光。

　　“良可，小卖铺去吗？”袁玫的脸捂着肚子，贴在桌面上，期待着同桌的回复。
　　“下雨了。”沈良可看着沿着窗玻璃淌下的水痕，皱了皱眉，想了想，又加了个字，“会淋湿。”
　　“去嘛，小心点就好了，现在雨其实没有很大。”袁玫眼看沈良可又想拒绝，拉着她的手摇晃，“你今天的作业都在上课的时候做完了，我看到了。”
　　“这不是重点，让阿邵......”
　　“他一下课就跑去问老师问题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赶紧去吧，”沈良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从后门挂伞的钩上解救了早上淋湿还没晾干就埋在伞堆里的伞，“早去早回。”
　　袁玫有些虚弱地站起来，朝她走了几步。
　　“算了，你别去了。”沈良可看着那副样子，又皱了皱眉，“我去吧。”
　　沈良可问清楚需要购买的东西，转身快步下楼，踏进了一个更为潮湿的世界，雨是不大，但也并不小，落到伞上发出了轻微的噪音，过桥时还有溪流活水流经的声音。
　　一个人去莫名有点紧张时间，走的有一些快，裤脚有一些濡湿了，每走一步都通过脚踝上方的肌肤轻触她的神经。好容易挨到了小卖铺，表情管理都快要失控了。这个点，铺子里只有零散一两个人。
　　日用，这个牌子，还有红糖姜茶。再买点奶芙吧，甜的吃了，心理上会舒服一些。
　　老板抽了一个黑色的袋子递给这个表情有些不好的顾客。沈良可刷了卡才发现外面的雨更大了，厚厚的雨幕挡在眼前。
　　还有十分钟上课。后门又进来两个人。
　　选择等待的沈良可听到声响，转头看去，两个个子都挺高的男生。
　　缘分还在，右边的男生手上拿着一顶帽子，鼻头红红的，时不时地咳两声，说话时声音有点模糊。
　　沈良可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礼貌，保持淡定地转回头。
　　原来感冒了啊。
　　前方的小路似乎又来了人，老板用方言嘟哝了一句类似于“今天还挺热闹”的评价。沈良可忽然觉得心情还好。
　　“沈良可，”副班长喊了一声，走到了眼前，又把伞放在一边，蹲了下来，小声说道，“有人说你讨厌下雨天走路，托我来背你一下。”
　　沈良可吓了一跳，也小声回问道：“大冒险？”
　　“对啊，”副班长苦着脸，“昨晚上输给阿邵了，你知道他那人的。”
　　“重色轻友嘛。”沈良可顺手尴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吧，袁玫也真是......先回班吧。”说完，打开了伞，先一步扎进了没比雨幕好多少的大雨中。

　　叶燃看着沈良可消失在转角，那个后来到的男生几步跟了上去，表情整个垮了下来。
　　付餐巾纸的钱的时候，还听见老板带有吐槽意味地用方言说了一句“下雨天，大家脾气是不是都不太好啊”。叶燃伸手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

　　沈良可回到班里时，看了看放在桌上的手表，还有五分钟，想到之前看见的人，有些担心对方不能按时到班。不过好在高二的教学楼比起高三更接近小卖铺，应当是赶得上的吧。
　　袁玫看着还是有气无力的，拿着装了热水的杯子焐着肚子。沈良可看着她，没有心情心疼，把东西扔她桌上，用冷淡的脸色来彰显自己对她的行为的强烈不满。
　　“看你办的都是什么好事。”沈良可指了指站在班级后方被众人调侃的被雨淋湿的副班长，眉头轻皱。
　　“人家喜欢你嘛。”袁玫没有抬头，只小声委委屈屈地开口，“我不是给他个机会嘛。”
　　“机会。”沈良可冷哼了一声，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裤脚和鞋面，“我不喜欢给别人任何的可能性，除非我自己愿意。”
　　袁玫这才后知后觉沈良可似乎情绪不算很好。
　　“别气了，”袁玫用气音求着原谅，“下次一定不会了。”
　　“我不气，但我要做作业了。”沈良可扶了扶眼镜，吝啬地回了一句，把之前没做完的试卷继续写完。
　　袁玫小心翼翼地缩成一团，咬着指甲，向后面转，询问着正在整理错题的邵明远：“她生气了，怎么办？”
　　“生气了？”邵明远瞟了一眼，“没有吧，她不是在做作业吗？她要是生气，不会好好待在这里的。初中的时候倒是有过几次。”
　　袁玫上下打量了一下邵明远，不太舒服地点了点头，以一种不太对味儿的语气说道：“不愧是姐弟啊，这么了解她。”
　　邵明远愣了愣，继而心中警铃大作，飞快地补了一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全班人都知道。”
　　袁玫冷哼了一声，不再纠结，只是将空着的保温杯放在邵明远的桌上，用手指敲了敲杯盖。邵明远了然地点了点头，停了笔，认真地盯着她：“下节课下课去。”

　　沈良可的试卷做完了，在无聊的地理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袁玫抠着手心，看见她抬头，随口又问了一句：“真没生气？”
　　“没。”沈良可又翻出了一套只做了一半的习题卷，随意地回答道，“下雨天嘛。”
　　袁玫心颤颤地自动补全了剩下的话，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转回头，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地理老师，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神情又点了点头。
　　沈良可时不时抬头确定一下老师的动向，却又对向来好说话的地理老师保有十足的放心。剩下的时间并不算长，做题时候却少有地走神得厉害，直到时间耗尽也不过做了半张卷子。听到下课铃的时候，沈良可微不可闻却又显然不太满意地叹了口气。
　　坐在窗边地位置总是能感受到几分凉意，沈良可拿起沾着外面潮湿感的校服，嫌弃地拍了拍，最后还是穿了起来。
　　袁玫在期间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瞄了她好几眼，忽然想到邵明远说的话。因着刨去了那几分不太对味儿，又想到在这一年半来的确举不出沈良可以称得上生气的例子，自然放任了好奇心的衍生。
　　在沈良可从座位站起来，出了门以后。
　　袁玫从桌肚里抽出了一张便利贴，打算询问一下后桌的知情者。
　　人不在，应该是去帮她盛水去了。袁玫将纸条放在邵明远的笔袋里，露出一个还算明显的角。

　　邵明远不知为何，居然比沈良可回来得早一些，很快地给了答复。
　　“明天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和你说。”
　　袁玫挑了挑眉，将纸条扔进了桌肚里。
　　我只是有点好奇，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