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高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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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山之回到家中耐不住疲惫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时看到导师提前回校的消息后一阵惶恐，敲着键盘紧赶慢赶写论文，受不了白无瑕“及时行乐”的撺掇不得不抱着电脑前往学校，尽管已经竭力避免，荆山之还是碰到了金良言。
金良言看出来师妹的冷淡，心里不免一微感沉闷，没有再邀请荆山之一同去图书馆之类的，只是问了下荆山之去不去假期的聚餐。
“不去。”荆山之不假思索，原本她还有些犹豫，但念及不应该与金良言走太近，下意识拒绝。
“好吧，”金良言温和一笑，“那改天见了。”
“好呀，师哥再见。”
荆山之与金良言友好告别，所谓的“改天见”中间差点隔了个生死攸关，再次见面都已经半个多月后了。
期间导师这位严厉老先生的飞机一延再延，正巧又赶上了什么学术会议，直接飞往了南方，金良言代课加上各种的修改论文，忙的晕头转向，荆山之一方面为最近不用见导师松了一口气，一方面却又翻着日历，等待着假期，期待着与钟溪午出去大吃大喝，同时也隐隐担忧的好奇着那个“一个月后”的时间点的到来。
距离假期的前一天，荆山之收到了金良言的消息，师哥告诉她导师已经回来了，大概假期一过完就会找她。
荆山之看着手机消息忍不住埋怨。
“这个‘不幸’的消息可能让你假期过得没那么轻松了吧。”荆山之所想正如金良言所补充的消息一般。
“是啊。”荆山之死气沉沉回复。
金良言又询问了荆山之文章写的怎么样，得知她放假会呆在学校之后询问她能不能抽出半天来修改文章，荆山之本想要拒绝，然而此时恰好导师在群里发消息，安排了与每个学生见面的时间，荆山之“首当其冲”，安排在假期结束的第一天上午。
“可以，”荆山之捧着手机不情不愿的回复，毕竟金良言派去指导她的文章的，万一自己文章真的写的太烂，可能会牵连师哥连带着挨训，所以还是找师哥把把关好一点，“师哥说个时间吧。”
荆山之犹豫了几秒，又打了几个字：“谢谢师哥。”
金良言看到荆山之的客气答谢轻轻摇了摇头：“那就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吧。”
“好的。”荆山之回复。
“那就改天见。”
那日假期末的下午，图书馆自习室窗外一片春花烂漫，金良言望着窗外的一片阳光明媚，期待着师妹出现在万花丛中的鹅卵石小径上，然而一直到傍晚来临，蜂蝶也消匿了踪迹，同他约好“改天见”的小师妹始终没有出现。
金良言望着午后成团蜂蝶，而彼时荆山之正跌跌撞撞登上动车，满眼的春色仿若一场模糊的梦境。
荆山之事后不记得她是怎么被白兰芝掳走的。
她记得自己有些不乐的走在校园的悬铃木下，钟溪午实在有事加班，整个人可怜兮兮的，离崩溃只差一步之遥，显然没法与她欢度假期，白无瑕最近又古怪的很，搞得家里气氛莫名的凝重。
她路过大黑小黄两只猫咪，奇怪于小黄这只母猫的越来越胖，然后拐弯到校园的小超市里，徘徊在饮料货架，她发现白无瑕最喜欢的汽水出了果酒系列，随手拍了张照发给白无瑕，问他要不要尝试一番，但荆山之从薯片区逛回到饮料区，白无瑕也没回复。
荆山之皱了皱眉，实在猜不透白无瑕怎么了，狐狸精突然对她很好，几乎有求必应到莫名其妙，但同时也十分消沉，她这些年里从未见过狐狸精能沉默那么久，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如果她不在家，白无瑕就会一直一言不发盯地着窗外，仿佛在葬礼上默哀。
这让她有些担心，然而无论如何她也撬不开白无瑕的嘴，狐狸精总能用几句“没什么”敷衍过去。
所以她决定买一堆白无瑕喜欢的白桃味汽水，尝试通过物质让狐狸精高兴一点。
荆山之往购物筐里装了几瓶白桃汽水，她不太明白白无瑕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一个口味的汽水，她陪白无瑕喝过太多次的白桃汽水了，以至于再也不想喝了，而白无瑕这个挑剔的狐狸精，口味一直没变。
她猜想着白无瑕喜欢白桃汽水的原因，走出小超市，重新走到悬铃木下，路上没有太多的行人，好多学生都回家了，她低头踢着路上石子，小石子踢飞了，一抬头，就看到了白兰芝站在她的面前。
“跟我走。”白兰芝温柔一笑，动人的双目如盈盈春水。
荆山之盯着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目，鬼使神差的，答了一个：“嗯。”
然后，当荆山之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山风轻啸，她出现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悉地点。
碧空流云，隐隐青山，山坡上淡青与鹅黄色掺杂的新生芳草柔弱温婉，似乎连一只蝴蝶的重量都承受不住，各式各样的浅色小花点缀在温柔新绿中，荆山之茫然坐在翠草中，一袋子白桃汽水和其他小零食散落其间，微微料峭的山风吹得她感到清寒阵阵，她下意识的拉了拉外套。
这个地方她曾来过。
几年前的夏天，她与白无瑕首次相遇的第二天，一个微雨过后的午后，她和白无瑕在一个小山庙里相遇，分别后，她在泥泞山路与好友通了一次电话，一抬眼，又看到了狐狸精的灿灿笑颜。
荆山之记得白无瑕当时说他是来祭奠一个故人。
祭奠一个故人……一个故人……故人……
是谁？还能是谁。
荆山之至今也想不通自己与程晓镜的联系。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荆山之忽然感到一阵难言的极度惶恐，
“啊，你醒了。”冷冷的声音传入荆山之耳边，是那个询问她“还想活着吗”的那个女人。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荆山之问道，然而白兰芝并没有回答。
“你要杀了我？”荆山之转过头去，颤抖着询问，她看到着那个被翩翩蝴蝶环绕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把短刀。
“不是我。”白兰芝难得在心中起了一丝怜悯，摇摇头，依旧冰冷道，“我要是想杀你，何必留到这个时候。”
“哪？”荆山之茫然，“当时你要跟我说什么一个月后，是指的现在吗？后半句你没有说完的是什么？为什么你不在与我单独见面的时候说？”
“是现在，”白兰芝轻声道，“那天我是故意的，我知道无瑕会打断我，我不会告诉你完整的话。”
荆山之忽然后知后觉的发觉到无论是白兰芝还是老鼠精，不管白无瑕在场与否，他们对荆山之所说的关键信息，总是扑朔迷离，往往是半句令人摸不到头脑的话。白无瑕一字不吐，他们则吞吞吐吐，半遮半掩。
“你们……”荆山之愈发的不解。
白兰芝睥睨道：“我与你说的话，都是讲给无瑕听的。”
“说给白无瑕听？”荆山之艰难的尝试理解白兰芝的每句话中的每一个字，“我实在不明白。”
“总之，想杀你的不是我。”
白兰芝的话语轻飘飘随风而逝，荆山之骤然睁大了双眼，她不信。
“白无瑕想杀我？”突入起来的滑稽想法的令荆山之微微一笑，片刻后她瞪眼愣住了，强装着镇静，问道，“我和程晓镜有什么关系？”
白兰芝没有理会，望向远处的淡淡云霞。
荆山之却忽然感到了几分窒息的感觉。
白无瑕接近她的目的，白无瑕认识的人都是围绕着程晓镜，还有现在，所谓的“一个月后”的节点。她离谜底已经越来越近，白无瑕瞒着她的秘密正渐渐浮出水面，但这也是她头一次不想知道答案。
“阿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令荆山之猛地抬起脑袋，白无瑕正缓缓走来，如若不是惊恐布满了她的五脏六腑，她必然要感叹人间何处有此等的绝色与美人。
“你……”荆山之强撑着笑了一下，半是抱怨半是试探，“你怎么可能要杀了我嘛？”
白无瑕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神情，甚至没有正眼看荆山之一眼，径直走向白兰芝。
“时间到了。”白兰芝将手中短刀递给弟弟，淡然道。
“什么时间？”荆山之紧紧盯着那个与她朝夕相处的狐狸精，无法抑制声音中的颤抖。
白无瑕没有回答荆山之，也没有接过短刀，而是转身走向浅草中的一块石头，那是被风沙磨得几乎看不出的一块墓碑。
时间模糊了记忆，光阴雕刻了美人，白无瑕竭力回想程晓镜的音容，无可奈可的轻轻摇了摇头，微风吹来温馨花香，他起身接过阿姊手中的短刀。
“你要做什么呀？”荆山之绝望叫到，她看见狐狸精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映着凌凌刀光，一步，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白兰芝凭空变出了细绳，禁锢了荆山之逃跑的希望。
“抱歉。”白无瑕盯着捆绑姑娘的绳子，似有不满，低声道，“我可能有太多事情没有告诉你。”
“你不能再瞒着我了，现在，都现在了，你不能再瞒着我了……”荆山之挣扎几番，，摔倒在地，她惊恐地注视着白无瑕手中短刀，“……你，你真的要杀我？”
“可能吧，我快要记不得晓镜的模样了，”白无瑕轻声缓慢说道，“老鼠精说的没有错，你也猜到了，我接近你，是为了晓镜，轮回转世行不通，容貌相似也无用，我要复活她，无论□□还是灵魂，我要一个原原本本的晓镜。”
“所以你要杀了我？”荆山之顿时难过极了，仿佛又浓铅流过四肢，一切沉重到她连动也不想动一下，更遑论挣扎。
“可是我已经等了太久了。”白无瑕像是朋友一般坐到姑娘身边，似乎也有些委屈。
荆山之颤抖道：“可是这不可以。”
狐狸精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刀刃缓缓贴上姑娘的脖颈，收起一番心碎的模样，平静说道：“其实从你出生起我就一直注视着你，因为你的生辰与出生地点，都是恰好，几千年了，你是我唯一一个等到的希望，复活晓镜的希望，可以说从你出生那一刻开始，我一直在等着你二十五岁，然后杀死你。”
“怎么可能？”荆山之失魂落魄般的望着她所倾慕的狐狸精美丽容颜，眼眶愈来愈红，她记得狐狸精与她一同的点点滴滴，记得白无瑕眉眼弯弯的模样，她嘶声问道，“怎么可能，你这些年对我一直很好的……”
“你那时总爱熬夜，照那样下去你活不到二十五岁，我要保证你能活到二十五岁，所以你会遇见我，”白无瑕自嘲一笑，“老鼠精说我去找你是在无数种让你活下去的方法里选了最烂的一种，现在看来，好像也是。”
荆山之闭上了双眼，忍住想要滚滚而下的泪珠，蠕动着嘴唇好几次，才勉强哑着嗓子断断续续道：“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我知道了……”
“我等了很久了……”白无瑕手中的刀渐渐用力，他知道荆山之无力抵抗，一刀过后，凭着狐狸精的能力，荆山之这个人会从人间不着痕迹的蒸发，可他的手偏偏的手颤个不停。
姑娘脖颈间渗出了几粒血珠，荆山之感到了白刃冰凉的温度，颤抖着小声道：“我不想死，真的，白无瑕，我不想死。”
“我可以出手。”白兰芝面无表情，用法术扶稳了弟弟的歪歪扭扭刀锋，“只是你不要后悔。”
“我的胭脂还没有制，还没有参加钟溪午的婚礼，虽然我不喜欢写论文，可是我不想死。”荆山之语无伦次，“如果真的要我死掉，我不想感到疼，可是我不想死。”
白无瑕面无表情，刀锋一点一点抵着姑娘的脖颈推进，他扭过头，不去看姑娘的绝望神情。
忽然间，他看到了草地上有几瓶散落的白桃味的汽水，半透明的白色饮料在阳光中反射出微光，白无瑕咬住了嘴唇，加紧了手上的力气。
片刻后，荆山之感到喉头一松，白无瑕颓然放下了短刀。
“算了，你走吧，我杀不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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