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都是骗人的！》映物

53、偷闲时

　　大概美人无论在何处都会成为一幅画，金良言在看到白兰芝的第一眼也是这样想的。
　　他看到一个穿着长衣的女子步履款款，绰约而来，女人的柔密的乌发分出几丝碎发，在不算很料峭的初春寒风中轻轻飘荡，切割正午朗朗阳光。

　　“你还想活着吗？”当女人朱唇轻启，向荆山之吐出这个问题时，金良言方从对如何用笔墨描摹女人惊心动魄的眉眼的思考中抽身。
　　“你说什么？”荆山之惊讶于白兰芝的出现，更讶然于白兰芝突然问出的问题。

　　“没什么，我只是问问，你还想活着吗？”白兰芝不等荆山之回答，直接转身，飘飘然身影仿佛一道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剪影。
　　白兰芝不需要荆山之的回答，因为她知道那个傻姑娘必然会去告诉自己的弟弟她所提的这个问题，那个傻姑娘只需要把问题的答案告诉弟弟就行了。她丝毫不会在乎一个普通姑娘的死活，她只在乎自己的弟弟，白无瑕必须想清楚，毕竟人死不能再生，她需要确定弟弟的决心也要弟弟自己看清内心，虽然她的行为可能又会带来一次争吵。

　　白兰芝凝视前方湖水边的抽出新叶的柳条，轻轻叹了口气，驱走了想要停在她肩头上的几只小鸟，没有理会身边路过的男男女女爱慕或被惊艳的目光，随手折了一只柳条，无谓的抽打湖面，忧愁的思虑着弟弟什么时候能走出沉沉回忆的枷锁。

　　荆山之对白兰芝的举动不明所以，望着那动人身影消失后，有些不知所措。
　　“你认识那个女人？”金良言问。
　　“嗯，她是白无瑕的姐姐，也是狐狸。”

　　“难怪那样漂亮。”金良言微微一笑，“姐弟两个长得有点像。”
　　“嗯……”荆山之心不在焉点头。
　　金良言略微一犹豫：“刚刚那个姑娘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还想活着吗’。”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你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说的。”金良言又温和补充道。
　　“呃……”荆山之对白兰芝的话也费解，且还有几分恐惧，她一时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过你知道的呀，多么古怪的事我都能坦然倾听。”金良言温和注视着荆山之，平和笑容像是无边的静水。

　　荆山之犹犹豫豫，遮遮掩掩，对师哥提了一点点狐狸精总是有事瞒着她。
　　“唔，听起来似乎是有点古怪。”金良言没有一丝诧异的全盘接受了狐狸精问题，担忧道，“在我们那里，都说狐狸妖怪是最狡猾的。”
　　“我知道，可是白无瑕和其他狐狸精不一样。”荆山之立刻道。

　　“那白兰芝呢？”金良言忍不住皱眉，“她问你还想不想活着，该不会是什么威胁吧？”
　　“应，应该不是吧……”荆山之垂下眼帘，“但是就算狐狸精真的威胁我，我一个普通人能怎么反抗。”
　　“那……”金良言眉头拧的更厉害了，清润之人的脸上也显出了几分上火的感觉。

　　荆山之打断了师哥的话头：“不过师哥放心吧，至少白无瑕不会伤害我的，他自然也能阻止自己的姐姐。”
　　“那样最好，不过你自己还是小心为妙。”金良言凝视了荆山之几秒，无奈一笑，“既然你那么信任白无瑕，那我只好相信你对他的信任了。”

　　“不过你还是好好与他谈一谈吧，”喂完两只肥猫时金良言又叮嘱荆山之，“有些事若是说不清楚，总归是不对劲儿。”
　　荆山之并不太放在心上，她快要习惯了白无瑕的隐瞒，甚至对待会儿会发生的问询都不报希望，她想白无瑕大概不会告诉她白兰芝那句“你还想活着吗”究竟什么意思。

　　“今天又碰到你姐姐了。”荆山之中午回去对着白无瑕说的第一句话就提到了白兰芝。
　　白无瑕玩手机的身影顿住了：“啊？”
　　“看来你不知道咯。”

　　“她又和你说什么了？”白无瑕紧张起来。
　　“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
　　“那我就不告诉你。”荆山之故意道。

　　“为什么嘛？”白无瑕笑眯眯的讨好道，“阿姊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荆山之模仿白无瑕的狐狸精腔调，说了句他曾经说过的话。
　　“因为我只对你才会有这么多问题呀。”狐狸精眉眼弯弯。

　　“行吧，行吧。”荆山之虽然知道狐狸精又是玩笑，但还是忍不住微微开心，“就是白兰芝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荆山之大体讲了讲她与白兰芝的短暂相遇，白无瑕听完不作他想，反而将那个奇怪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还想活着吗？”

　　“啊？”荆山之一时没反应过来，“你问我？”
　　白无瑕点头，又问：“你还想活着吗？”
　　“你们姐弟两个真怪，连你也问这种问题，金良言听到白兰芝的问题还以为她在威胁我。”荆山之微感无语，“你们到底在搞些什么嘛，不会真的在威胁我吧。”

　　“威胁你，怎么可能？”白无瑕故作轻松，“威胁你做什么，你有什么值得狐狸精威胁的？”
　　“也是……”荆山之松了一口气，随即丧气道，“好像是这样。”
　　“放心啦，你也没有那么一无是处，”白无瑕笑嘻嘻提醒道，“你还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呢。”

　　“你真的想知道啊？”荆山之见白无瑕不答话，就将那个古怪问题认真思考了一下，答道，“这个嘛，想不想‘活着’不一定，但是肯定的不想‘死’。”
　　荆山之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等着白无瑕追问“不活着”和“死了”的区别，结果狐狸精一言不发，注视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灿烂，狐狸精的内心是一片泥泞，他望着远处高飞的小鸟，心中想的是囚笼。

　　“你呢，你还想活着吗？”刚问出口荆山之就忍不住笑了，“这个问题自己说感觉傻的可以啊，还有点羞耻。”
　　“确实。”白无瑕将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聚焦在面前傻笑的姑娘身上。
　　“那你别装聋作哑，快回答。”

　　“这个嘛，不好说，你知道的，狐狸精一般情况下是死不掉的，所以除了活着没有其他选择。”
　　“那对于你来说，这个问题的重点在于你‘想不想’活着，而非在于‘活着’。”荆山之分析道。

　　“都觉得无聊了，还问。”白无瑕敲了敲桌子，佯做生气，“问题能当饭吃吗？”
　　“好吧，”荆山之急于回家忘记了在街边小摊买点什么吃的，白无瑕似乎也没有下厨，“那今天中午吃什么？”
　　“出去吃？”白无瑕提议。

　　“我觉得可以。”
　　“去哪？”
　　“楼下面馆。”荆山之不假思索。

　　“别呀，”白无瑕眉头一皱，“好不容易出去吃，好歹吃点好的吧。”
　　“那你想吃点什么？吃点什么好的？”
　　“主要看你想吃点什么，”白无瑕不自在道，“你有什么想吃还没吃的抓紧吃吃。”

　　“那就楼下面馆了，”荆山之不以为意，“之前一直吃烩面，这次就试试鲜面跟烩面有什么区别。”
　　“哎，不是这个意思，”白无瑕道，“你可以吃点之前不常吃的东西，万一以后没机会吃了。”

　　荆山之皱眉：“你想吃什么就直接说嘛，拐弯抹角的，什么叫以后没机会吃了。”
　　“不是，不是，”白无瑕见荆山之误以为是自己嘴馋，讨好道，“我就是想要你吃点好的。”
　　“吃点好的，然后好上路，对吧？”荆山之瞪了一眼白无瑕，玩笑道，“你们狐狸精现在也变得这么物质了吗？”

　　两人又争执了几句，最终还是闻着飘出来的汤底香味踏入了小区楼下的简陋小面馆。
　　“你下午还去图书馆？”白无瑕注视着喝汤的姑娘问道。
　　荆山之忍不住叹气：“不去了，去了说不定还会遇到金良言，我最近是不是跟他走的有点太近了？”

　　“嗯……有可能吧……”白无瑕盯着面汤中反射出的天花板上的灯光，他想如果没有他的出现，荆山之与金良言两人的命运轨迹会绞在一起。
　　“那我下午肯定不会去图书馆了。”得到白无瑕含糊认可后荆山之果断道，又叹气，“我还跟师哥说我下午要出去玩，所以我下午最好在家里呆着，写写无聊的文章。”
　　“希望能成功凑出几千字来。”荆山之又期待道。

　　白无瑕忍不住道：“你不能不想着写作业什么的吗？”
　　“你能跟不跟我对着干了吗？”荆山之微微感到恼火。
　　“我只是觉得人要趁年轻多玩一玩，”白无瑕眨眨眼，一副无辜模样，“你都同金良言说了你下午出去玩，干嘛不真的出去玩？”

　　“和我一起。”白无瑕抿嘴一笑，邀请道。
　　“好吧。”荆山之几乎没怎么犹豫，望着白无瑕盈盈笑颜答应了下来。
　　于是一整个下午，荆山之与白无瑕游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消磨着午后的时光。

　　初春的阳光透过浅绿的枝杈，年轻的人们流连蓝天白云，骑着自行车的少年言笑纷然，沿街玻璃橱窗后挂着华衣美饰，来来往往的汽车慢悠悠的行驶，似乎一切都是悠长，而悠长。

　　荆山之与白无瑕沿着城市公园的一条河堤轻盈走着，她咬着冰糖葫芦，忍不住含混的哼起轻飘飘的小调，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她与白无瑕的影子还有岸边的垂柳，其间时不时几尾红色小鲤鱼出没。

　　“如果每天都这么悠闲就好了。”荆山之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将刚刚买来的谷粒洒向一群鸽子。
　　“是啊。”白无瑕摊在长椅上，扭开一瓶白桃口味的汽水，懒洋洋的一声喟叹，“要是每天都是这样就好了。”

　　暮色四合，淡紫色的云霭从西天升起，荆山之与白无瑕吃了太多的各式各样的小垃圾食品，满当当的胃里再也塞不下一顿正经晚餐了。

　　路边的一溜灯齐刷刷亮起，公园里多了好多散步的老人，荆山之问道：“该回去了吧？”
　　“还早呢。”白无瑕慵懒道。
　　“可是没啥可逛的了。”荆山之也懒散道。

　　“你看。”白无瑕手指向前方不远处，摩天轮在暮色中亮起了彩灯。
　　“算了吧，”荆山之想了下自己的钱包，“上去一次很贵啊，未免太浪费了，你们狐狸精是不差钱，我还是等工作之后自己挣钱了再去吧。”

　　“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白无瑕不由分说，拉着荆山之向摩天轮走去。
　　荆山之跟随着摩天轮的旋转而升高，透过玻璃窗俯视着城市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她没有感到丝毫的浪漫，只感到了浓浓的忧伤。

　　摩天轮下的马路上人来人往，捧着奶茶的女孩们嬉笑着走过，各式的车辆来来往往，荆山之俯视着忙碌世界，她倦倦的想着自己也是其中之一，普通平凡，是构成大千世界的小小一个分子。

　　窗外的夜景如梦幻一般，荆山之抬眼望了一眼白无瑕，她与狐狸精的相逢，也恍若一场梦。
　　白无瑕注视着车水马龙，收起内心难以按捺的惆怅，笑眯眯望着荆山之：“怎么样，风景不错吧？”
　　“嗯。”荆山之轻轻回应。

　　“晚上风景不错，不知道白天怎样，白天可以再来一次。”狐狸精提议道。
　　“不行，”荆山之断然否决，“我没有那么多钱，还有，我还得搞点学习。”
　　“你又不喜欢写论文什么的嘛，那就出来玩玩呗，”白无瑕道，“不想再来这里可以找找钟溪午谁的，你之前不是说要狠狠敲她一顿饭吗？”

　　“最近没空，”荆山之感到几丝不耐烦，“我说了好多次了，等到下个月，下个月清明假期，我闲下来，钟溪午也能放假……”
　　“可是要及时行乐，万一来不及了呢？”白无瑕打断荆山之的话语。

　　“你最近好烦人啊，”荆山之越来越恼火，“话里话外的，就好像我活不到下月了一样。”
　　“万一你真的一个星期后死掉了呢？”白无瑕难得问的真诚。
　　“如果死亡要来临，那我只能听天由命。”

　　“当然还有责怪你。”荆山之又补充道。
　　白无瑕瞪大了狐狸眼。
　　“责怪你不教我修行，不教我长命百岁的法术。”荆山之调皮一笑，推开降落到地面的摩天轮舱门，走入繁华人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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