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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起误会冰释前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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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盛夏夜里冲了凉水澡,阿大连牛鼻子裤都没穿,就那么光溜溜的进屋了。
油灯如豆,照着小小的房间昏昏黄黄。
阿二正在俯身整理床褥,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一眼,就拿着床单立着盯着兄长没穿衣裳的身体,目光看上去很是复杂,游移间好似还有点…嫌恶。
觉得有点奇怪的阿大拍了拍弟弟,从他手里抽走了床单自己去铺。阿二像灼伤一般猛地缩回了手,喊了句“我去冲澡!”火烧火燎的就跑出去了。
阿大低头看看自己,弟弟是觉得他没穿裤子不太雅观么?
家里就他兄弟二人,他平常都这样大大咧咧的。
看来弟弟大了,他往后得注意着点。
阿二回来嚷着嫌弃阿兄夜里睡觉打呼噜,抱着枕头跑脚头睡去了。
吹灭油灯,双臂放在脑后平躺在床上,阿大心里暗暗问自己:我睡觉打呼噜么?弟弟以前怎么不提醒我呢?
转念又想:从小就一处睡,就算打呼噜,这些年他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么?
怎么现在开始嫌弃了?阿大心里有点委屈。
辛辛苦苦养大的弟弟居然嫌弃他打呼噜,晚上还嫌弃他洗完澡没穿裤子!
这个小兔崽子还没娶媳妇就翅膀硬了!
居然跑床那头睡了。
阿大觉得这几日阿二有些反常。
明明对着自己说话连个正脸也不给,目光闪烁也不知道看着哪里。
一同进山打猎也是慌里慌张。
过了初伏前几天的阴雨连绵,天一下子闷热了起来。
阿大打起了赤膊,在家里总是光着膀子晃来晃去,往年这个时候阿二早就嚷着要热死了,早就剥个精光,眼下都入伏了却还穿的整整齐齐。
这会子就躲着自己,怕他讹着养老么?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过两年给弟弟讨房媳妇儿,远远的找个地方自己一个人生活算了。
那头的阿二朝着窗户侧躺着。这些天他刻意的和兄长保持着距离,不看他更不敢像以前黏着他。刚才看到全身滴着水赤身裸体的走进来,他不禁看的呆了去。
阿大不是雄伟高大的猎人,他十六岁后身高就不肯长了,不足八尺还是当年一副少年模样,不像那些肌肉虬结的山民甚至有些单薄。映入眼中的那具身子骨肉匀亭,长年山中狩猎奔走,只在手臂长腿处裹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骨骼纤细越发显得利落精瘦。沐浴后顺着肌理滚落的水珠,灯光昏暗下玉一般细腻瓷白,让他恨不得挨着摩挲个遍。
现在想起来,阿二满心里只有自责。今夜他又不好过了。他不敢离阿兄太近,甚至怯于和他对视,破天荒的躺在了另一头,只想躲着阿兄把自己跑歪了心思快点拉回来。
第二日阿大独自上了山,阿二在家里弄了弓箭自己学着射箭。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保持距离。
当秋风带走了残留的最后一丝暑气,不觉间秋天已是到了。
云中山深处,阿大踩着厚厚的落叶四处找寻猎物的踪迹。
这已是农历八月初,九月底就会大雪封山,他要在入冬以前备好过冬的肉,还要再猎些皮货换钱好去买足够的米。
阿二今天也上山了,但是没有跟着他,只在山林周围砍些木柴备用。
已经过去的夏天里,阿二一直跟他别别扭扭的。
这些他都不在意了,打定主意给弟弟办了婚事就走,既然是兄长,他就得有兄长的肚量,自己的亲兄弟,自己不疼谁疼?得,由着他去吧!
阿大只顾着心里胡思乱想,一时没提防看起来厚实的落叶下却是虚的。
待到反应过来,一脚踩空早就不由自主的摔倒了。
他心下暗暗苦笑,十三岁就独自进山,没想到今日竟在阴沟里翻船,居然前所未有的滑倒了。
慢慢爬起,两个膝盖也都蹭了皮,裤子早擦破了,伤处火辣辣的疼着。使了使劲又发现踩空的左脚扭了,脚踝疼得厉害,没一会就肿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猎是不能打了,深山老林的也没个人,眼下回家都成了难事。就近找了根树枝权当拐杖,拄着一拐一拐的往回走。
腿脚灵便时这点脚程他不放在眼里,这会子拄着拐杖,左脚疼着又无法吃力,只觉得归家的这条路实在漫长,才将将到了山林的外围,天已经黑了。
带着的水早就喝完了,阿大又累又渴,一屁股坐下来,摸摸脚踝肿的像个猪肘子。
回家的这条路他走了七年,从来都是脚步轻快归心似箭,他知道弟弟在倚着门盼着他这个阿兄回去,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回去。
可现在脚肿着寸步难行,想想近来阿二半阴不阳的声气,不由得暗想自己这些年到底是图了些什么?
他一步也不想走了。恼火的扔下树枝,抱着自己的伤腿默默的发呆。
阿二未到日落就回家了。
往日里这个时辰阿兄也快回来了。
他到家连打来的柴都没来得及归整,就着急忙慌的下手整治晚饭。
熬粥来不及了,只能淘了米,又切了些腌肉和米饭一起蒸着,琢磨着阿兄进门再炒两个鸡子也来得及。
才去把打来的柴劈了,整整齐齐的摆放好,再把碎屑收拾好,又顺手扫了遍院子。
天沉沉的黑下来了。
饭已蒸熟,阿兄还见踪影。
眼看戌时过了大半,星星渐次明亮,一弯新月也挂在了天边。阿二炒好了鸡子,摆好了晚饭,还是没有等到兄长。
阿兄少年就独自养家糊口,为人处事向来沉稳,这个时辰还未归家定是碰到了什么意外。
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取了火把,沿着打猎惯走的路进山去找他阿兄。
夜间的山路高低不平,何况这路平时多数只有阿兄行走,更是潦乱。阿二举着火把踩着这条杂草丛生的山路,心头后悔不迭:他长得高壮都高了阿兄一头,不该让阿兄独自一人进山。兄弟二人亲亲热热做个伴儿,岂不是早早就一同归家了?
林子密了,他焦急的口中连声唤着阿兄,那个让他担心的人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直到他到了跟前。
阿大远远看到寻来的弟弟,半是欣慰半是委屈。阿二总算是大人了,没有惊慌哭闹,这般时候不见兄长还晓得出来找找。这些时日面对着爱答不理的弟弟,他一边劝自己看开些,忍让些,拿出大兄的气度。听到阿二急的变了声气的声音,转头一想:回家你也是躲着我,让我在山里过夜好了,你又找我做作甚?那一半委屈迅速膨胀扩散满腹,心里酸楚。
阿二望见阿大孤零零坐在那里,心里纳闷怎么他一路喊着过来阿兄应该听得到,怎么也不答应他?待得走到近前才看到阿兄满面泪痕,抱着肿的老高的左腿,竟透出一些可怜兮兮。
“阿兄,你腿受伤了?我背你回家吧!”阿二走上前去弯腰要背起兄长,看到阿兄迟疑接着说道:“我都比你高了!背得动,上来!”
阿大才爬上去,伏在弟弟宽阔的背上:“你怎么出来找我了?”
阿二把火把递给他,长臂一探把他稳稳的箍在背上:“我要不是出来找你,怎么知道你伤了腿?都疼的哭了,难道你还要在这里坐一夜?”
阿兄把头贴在弟弟脖颈,他耳后传来的声音低低的:“不是疼得!你既然嫌弃阿兄,干嘛还出来寻?”
阿兄低沉的声音扫过耳朵,让阿二一阵颤栗,他定定神紧了紧托着阿兄长腿的手臂,辩解道:“我哪里有嫌弃阿兄?”
阿大伸手揪着弟弟的耳朵,气急了大声喊道:“还说没有嫌弃?说我睡觉打呼噜的不是你么?还嫌我衣冠不整!你不用狡辩我都晓得,你可是我带大的,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阿二由着他薅耳朵,哭笑不得的说:“我没有啦,没有嫌弃你!阿兄天天心里瞎琢磨些什么?”
弟弟没有喊疼也没有躲,阿大反倒没有意思了。他埋首在弟弟肩上蹭了蹭流出来的几滴泪,喃喃的说:“阿二不用说,阿兄都懂,月怕中秋年怕半,这都八月了,转眼今年就过了。阿二明年就十六了,要是有人给你说亲事的话,阿兄就给你定下来。来年年底就给你把婚事操办了,阿兄也就对得起阿爹阿娘了……”
阿二没想到兄长居然说这个,心里一惊:难道阿兄知道我肖想他?想到这里腿差点软了。
阿大自顾自接着往下说:“你不用嫌弃阿兄,我啊有手有脚自己过活,不会赖着你给我养老的。到时候你在这里成家立业,阿兄就另找一处打猎。这两间木屋阿兄还没有看在眼里……”
听到这里阿二总算知道他这糊涂兄长打的什么主意,恼怒的回头瞅了一眼:“阿兄别成天瞎琢磨,我不讨媳妇,就和阿兄一起,一同打猎一处住着,过一辈子。”
阿大听了笑着说:“刚说你有点大人样子,你就说些孩子话,哪能和阿兄过一辈子?”
阿二说道:“我是大人了,我是正经跟阿兄讲就跟阿兄过一辈子!要是阿兄再把我当孩子,我,我就~”
“你就怎样啊小阿弟?”阿大再背上笑的乱颤,阿二的心也跟着乱跳。他心一横,咬牙切齿恶狠狠的说:“我就打你屁股!”
“哈哈哈,阿二恼了!开始混说了!”阿大放声笑起来。
阿二扭头看了看兄长的笑脸:阿兄养我小,我给阿兄养老,我要照顾他保护他,让他天天这样笑!
把兄长往身上颠颠,有力的手臂托着兄长的大腿,接下来的路阿二走的坚定又执着:我要跟阿兄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