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入侵（硬科幻）》破界使

29、十、长路漫漫（上） 正文文体

　　十、长路漫漫（上）

　　次日，她发觉自己又回到了小屋，在床上裹得舒服。一盏油灯不暗也不亮地散着温柔的光，驱走黑暗的同时保证了一个让人微微倦怠的氛围。
　　“葛沙什么时候把我扛回来的？”韩菱纱摸摸自己有点发烧似的脸，相当的热乎。抖开裹身上的被子，她这才感觉温度适宜了许多。
　　本以为睡着时被子沾了不少灰，少女却注意到脚下的地面仍旧找不到一粒尘土，便只有整理整理。回头看见镜子，里面的脸上比前次多了不少生机。
　　生机？她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韩菱纱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纹清晰，指甲干净，中指指根在掌面有一块不大但结实的茧，是从小使用铲子磨出的印记，那个特殊行业里的特殊标记。
　　她从头看到脚，长了四年的头发也不像第一次恢复神智时那么乱，像是被梳过一般垂在肩上，真没有一点像个鬼样。
　　不过，上次闯来这里时看见的云天青也没有丝毫死气，伯父也是。想到这里，少女心里的思念很快扩大起来，如果说还能见到能动能说话的亲人，鬼界的存在并不是个坏事。
　　等葛沙放自己出门时，一定要去看看他们。
　　只是昨天他开门的时候，好动的脾气居然被这人的气势给按住了，坐在敞开的门前压根就没有动过跑出去的念头。这一点无论是年少的伙伴，还是家乡的长辈都没能做得到的。
　　可就算自己跑掉，也必定没有多少可去之处。
　　韩菱纱总算想起了自己在鬼界决不乐观的处境，然后马上陷入了矛盾。要多在这里赖会，眼前轻松的时日会长些，但葛沙明确指出过，目前帮她摆渡的账仍旧要记上。如果仅凭自己有一定复原的感觉就出去，冰寒的作用返还，她该怎么办？
　　但在这里保养，吃吃那公子的手艺就能压制这几年的影响，也未免太轻松！
　　以葛沙这人的能耐，应该不止做做饭，他眼里有太多她不懂的成分，远比野人不懂她要多。
　　少女忍不住环顾起这件小小的屋子。
　　会不会，葛沙要我睡在这里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让我睡舒服？
　　这个念头电石火光般闪现了出来，少女一阵欢喜，心想原来不用出门就能寻出些秘密来，她的好奇心早已经不是那几本书能满足的了。
　　开柜子找床底，左敲右叩，她甚至把铜镜转过去看了看背面，结果比较失望。所有东西中规中距，没有一点令她觉得是奇物或是机关的凸起凹进，也没有哪里声音不正常表示有空心或者藏嵌。
　　剩下唯一值得怀疑的两处，一是墙外，二是脚下。
　　她走到外屋，门是合上的。少女试着努力推了推，不仅锁得严严实实，看似单薄的门沉重到了一点晃动都感觉不到的地步，以自己的经验，只怕里面的筋骨还不是普通的铜铁。窗户也没办法，第一次醒来时她就注意到了。就算能打开，唯独缩骨差劲的她突破不了窗口那狭小的空间限制。
　　第一个不可知，那就第二个。于是韩菱纱俯下身子抚摸着地面，很快得出结论，没辙。
　　不仅干净，而且坚实，尤其后一项远远超过了她所接触过的任何石砖岩板。手上抚摸起来有很适中的温度，但也有一部分金属的质感，试着敲下后她发现这温和背后非常地强硬。即使打碎个什么器物来挖，她自己都敢担保一点用也没有。
　　她打开柜子再次查看，以前的衣物完好，就是没有小刀，摸摸法宝小袋，空的。
　　韩菱纱叹了口气，坐椅子上发起呆来。

　　葛沙觉得自己是在走迷宫，事实上确实足够这么说。十八层地狱里能遁形的地方很多，也布满了只有他才看得清楚的裂缝。虽然大多很小，小到手指都塞不进去，密密麻麻分布在充满焦味的黑暗中，像地狱这个狰狞的恶兽的无数眼睛；大则足以吞噬整个轮回镜台，便是恶兽张开的黑色血盆。
　　鬼卒们不愿意往这种角落里走，一旦失足要么可能跌落进永恒的虚空，也有可能立即被极度紊乱的引力撕个魂飞魄散。拥有后种能力的裂缝给了葛沙深刻的印象，走近离其还有一丈的距离时，他身上的长袍明确告知了自己危险所在。
　　判官虽然答应过，但这次潜入纯粹是个人意愿。独处时作为一名斥候，褐衣人时常感觉到自己强烈的责任感。虽然已经在这个复杂的牢狱里走了将近三个时辰，他发觉自己似乎仍然很喜欢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观察着明暗处的所有细节，似乎有一种归宿感。
　　他趋于无奈地微微摇头。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个家伙。
　　以责任为由去满足对黑暗的饥饿感。葛沙脑子里是这样评价的，当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记不住的角落时，他开始逛第二遍。这一次他速度很快，仿佛每一处都是走过千百次的自家院落。十八层地狱如果在平面展开来的话依然很大，葛沙很快有了疲劳的感觉。无关乎体力，只是心理上对空间产生了略略厌烦。
　　只是对于认为应该要做的事，他自己的情绪只是些小小的障碍，很容易越过。
　　直到快到了第二个时辰，暗夜里的更无形迹的藏匿者抽身离开，留下略逊一筹的输家们盘踞在角落里沉睡。

　　若是一个时辰之前，她还找不到事做，现在则看得眼花。
　　那本在别处被定性为地理杂志的《亡枯之地总观》在她看来，丰富过一整摞喝醉了酒的人绘出的狂草，每一笔都有超出她想像的丰富内容。
　　只是包括她在内的世人都确没有见过从头到尾浸透了精确透视的图像，或者说某种特殊手段照下的照片，被特殊的手段印在了本来只应该出现原始工具书写痕迹的纸张上面。所以当她以不专业的鉴赏方法去一寸一寸啃食图中的每一个像素时，韩菱纱感到了强烈的无力感。
　　她很快产生了风义和她在紫云架第一次见面后山水浪子的感叹，却不知自己所以为的冰山才是真正的一角。就像她对鬼界的重新认识虽然还算正确，但也想不到阴域的地势广阔其实远超世人所知。
　　不知自己还要呆多久才能去见识一下这个与印象中还算不同的鬼界。她开始盘算着以后摆渡时一定要抓点空档去看看，当然，也要先去找找自己的亲人们。哎，原来要做的事情还是挺多的。
　　她想起一件是一件，包括再次偷跑去轮回镜台，和打听葛沙在鬼界究竟是怎样。虽然对自己马上面临的苦力一无所知，但并不能妨碍她刹不住车的思维。想得最多的，其实还是对自己目前只能见到的那个人的猜测。虽然她承认这人确实有魅力，但她也或多或少地觉得他的照料中得有点居心才算正常。
　　自然，她也不太愿意这么想，但她不是野人。

　　“送两包压缩饼干搁门口。”
　　奎恩很忙。
　　“微生物检测，无异常。”他翻着比字典稍薄的报告簿，一只眼时不时看看膝盖上摊开的十六开的资料本，另一只眼凑在目镜上盯着岩石的切片标本。最后沉重地默念出这一句话，在报告封面上戳上“NORMAL”和“NEGETIVE”，然后扔到了桌子的一端。那里已经摞了四五本份量不一但同样厚重的报告簿，其余的不同点是上面的标题。除了刚才新增的“微生物或相对细小生物类污染”以外，还有“无机化合物类污染”、“有机化合物类污染”、“放射性物质特例”等。而其余的共同点则是都被打上了同样的戳章。
　　他从桌子另一端摞着的没有审完的报告里抽出下一本名字叫做“微乱力基因扰乱猜想”的砖头，翻开第一页，在标本盒堆里找出标题是同一配对的一组，继续苦干。
　　大约三个半小时后，这一本被打上了同样的标签。

　　“骑兵马上马下集合！”
　　“啊？”离奎恩最近的千户第一时间内表示出了疑问。
　　“喏，放下活计着便服！骑兵立刻步行集合！”虽然直想晕过去，身着白色的战甲内衬的大个面不改色地改口。另一位领军一直没回来，他也要审审部队了。
　　屯兵数年别说一仗未打，还没机会认真进行过全体校阅。
　　其实现在奎恩也不是全体校阅，而是实在得找点事做。与其说这里是营地，不如说根本就是座堡垒。在葛沙去鬼城照顾韩菱纱之前军兵们就已经筑好了城墙和房屋，而之后无论水流系统军田开垦都在奎恩到来之前全部投入使用，剩下的活比如加固城门整修城墙等也在不久前被奎恩锦上添花地竣工。
　　测定的活，奎恩自从黑袍走后就一直忙到现在，没得到任何结果。他不是不能在实验室里一直弄下去，而是在这种猜测得到求证前他不会不管别的事。探路方面的事葛沙打了招呼，一定不要奎恩私自进行，原因列举过，但就居巢里小妖一事，奎恩早没了这等心情。
　　他发现比老虎还壮的自己和出不了屋的韩菱纱一样感到单调，于是打算看看手里的战斗力究竟是哪种货色。

　　“赤狰军！枪骑在左、弓骑在中、刀骑武士在右！每500一方（一个方阵）！”虽然声音如铜钟轰鸣，巨汉的舌头倒自从第一声口误后灵巧不少，带着金属味的每一个字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雷火军于赤狰前！不分细节兵种仍500一方！”奎恩见到广场里的灰绿色着装的人潮涌动，哗哗的步声如雷，震得脚下的楼板直哆嗦，心里很是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
　　多久没见到这种场面了啊！
　　他想起刚到时，当头的都不在，丘八们也是个忙个。虽然奎恩知道，搞欢迎会之类的确实没必要，但领军不知手里从兵几何也实在说不过去。
　　可偏偏自己一头扎进工事里忙乎，就给忘了。
　　奎恩正咬牙切齿地想着，眼前刚刚还乱着的场子里一下没了动静。他定睛一看，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一眼望去就是一张巨大的黄纸上用泛绿墨水印下的块块正方。
　　他数了数，有将近三百个正方。
　　“这十万人马够用吗？”他嘀咕着，“真要卯上，对方可能是百万大军，咱这一点顶多算特种部队的量。”
　　他突然看见自己指挥塔旁边多出一个50人的小队列，衣着没什么不一样，但个个面相都比其他人冷峻一些。
　　“喂，烈胆营不是也算赤狰的人吗？”奎恩向那群人问道。他倒不是理解手下或许有什么难处，而是这里不可能有不遵守纪律的人。还有一个原因，奎恩觉得这伙人面熟，但肯定很久没见过了，就像“四十多年”前那个地下的会议室。
　　“报！本队属烟砂军骑兵亲卫队！”站在队列左前第一个人扯着嗓子喊道，听声音似乎很久没这么喊过了，他确实没什么发号施令的机会。
　　只是奎恩给愣住了。
　　“烟砂的骑兵？！怎么把……那帕子的老兵队也调过来了？”
　　然后他马上愣了第二回：“五十个？也太少了吧！”却见那刚刚扯嗓的人擅自离了队，一路小跑，在自己正前方五步左右的地方单膝跪地，敬了一个类似于骑士的礼。
　　只是所谓类似也只是细节，毕竟不同营里的动作规范不一，对奎恩来说一点也不陌生。这是外话。
　　“报，本队于今日拔营怠审，请将军批准。”那领队道。既然是离营，奎恩又不知道，谁下的令是猜都不用猜。
　　“定义拔营的事，要去哪？”奎恩嘴里问，心里是在说，闹了半天早就准备齐活。
　　“向西南进发一千五百里，再一直东行。”
　　“批准。”奎恩算着距离，开始觉得比较怪。本来以为是直接去查明阳域不周山的对应位置，但这同样会经过未知地段的路线完全绕开了他所想的区域。但以那家伙作风，若是不要奎恩知道则根本不会事先透露半个字，那么必定有合理的原因。
　　看着领队往回走，他突然又没了检阅的心情。
　　“各方自行日常训练。”奎恩扔下这句就往营区走。
　　他一路上就盯着自己脚前半尺地，觉得走得差不多了，抬头就看见了钉钉铁叶门上的匾额：镇军阁。
　　叫来看守取了钥匙，奎恩摘下门后挂着的32开皮封大簿，里面有似乎是手写的小楷和略略花体的字母。
　　“1F——-5F 冷兵器区细则P1——P25
　　-6F——-10F 火器区细则P25——P117
　　-10F——-20F装备区细则P118——P458”
　　开朗的人眉间淡淡地聚神，望向本来宽阔却因内容林立而显狭挤的门内。
　　其实还有一行没写出来，但他知道：
　　-21F——-23F 机密区无细则
　　“介入技术水平于工业革命初期。”奎恩记得这句话。
　　这个要求准则出现次数有没有五位数不知道，但足够让他记得牢固。不过若是较真地去数完全有效施行的次数，可能不会用完一个灵长类动物的指头。
　　比如现在他面前还处在透明状态的显示屏幕，看上去就是一张浮空的超大保鲜膜，有标准的黄金分割边长比。
　　“我知道那智能基本粒子的记录不是在这里能看的。”金属般的喉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震声隆隆。“我要的是自己部队的全部档案。”
　　绿色荧光如烈火般亮起，屏幕上的文字如潮，像操练场里的兵。
　　“早该这样了。”奎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机器能干且干完的活，居然自己去数。留了层窗户纸非要咱自个儿去捅，老祖宗可真不厚道。”
　　“工程原料档案。”接下来该寻自己熟悉的东西，然后奎恩在屏幕上如同DOS里目录的显示中找到了想要的名称。
　　“软技术发达，呵……高魔宇宙是吧？”同样是笑，那咧开的嘴里，洁白的牙露出了食肉动物的本相。

　　啪的一轻声响，窗纸破了。
　　韩菱纱第一反应是惊讶这府里还会进了盗匪，心里一怔——鬼就算能谋财，能害命不成？虽然眼里没看清钻进屋的是什么东西，手脚却尚灵，只就地一滚翻到桌后，顺带拉翻了桌腿，好来做挡牌。
　　一边庆幸自己即使已无生气，也能落个灵巧，一边将脑瓜探出，看看究竟是什么暗器，能钉在了称大盗的自己都奈何不了的地板上。这一看整个人立即扑了过去，一把扯将起地上的物件，另一只手按住胸口拼了命地控制呼吸。
　　那是一节乌木略尖的筷子，上面裹的一张不大的信纸遮不住的尾部，嵌着一圈玉雕的细环。
　　她还记得，当年那本来应该已经无人的播仙镇客栈，那让她和慕容紫英感动的招待，那顿犒餐，那让她暗暗唏嘘了很久的筷子。
　　抖开信纸，发现里面是葛沙的笔迹，但笔锋匆匆，字眼里也带有点急迫感：
　　回寝屋 合门速
　　那最后一字的模样几乎是草书了。
　　韩菱纱忙不迭跑回，拉门的瞬间，她手指感觉到这扇门里也有机关响动，虽然这一个机簧没有清脆的声响，但力道出奇之大，仿佛传来震动的是一扇城门的门闩。未等她进一步解析，黑暗瞬间降临，整个房屋落入了无光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