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贰九】魔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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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月下清晖，异域的寺庙里却不复清净。几百僧侣来来往往，盛大的法事悄然进行着。
叶止清帮不上忙，但也没闲到能睡得下去的地步，索性出了禅房的门在大梵音寺里晃荡。
大梵音寺给他的感觉一点都不陌生。
无心猜的不错，他似乎确实是来过这里的。叶止清绕到了一处偏院，迎面就看见三人人合抱的粗壮大树，上面系满了红色的结。
他抬头仰望那棵沧桑的古松，眼睛里有一丝迷惘。
——止清，我们也把名字系上去吧！
——这是求姻缘的树！你是傻了吧？
眼前似乎闪现两个靠得极近的身影，面若芙蓉的男子嘴角噙着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身边故作嗔怒的少年，任由他恼羞成怒般地往自己身上捶。
心里好像......丢了什么......
叶止清微微眯眼，状似平静地看着回忆的行进。他的记忆封印破除，但他却早已不是当年的心境，本就不该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感。
微风拂过，一霎时忽然由弱渐强，刮来的风沙大的连叶止清都忍不住抬袖遮挡。
再放下手时，树下多了一个人。白衣小僧悄无声息地出现，站在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叶止清一时无语，也只能叹了口气，早已习惯了无心的神出鬼没。无心泛红的眸子里闪过莫名的情绪，对叶止清道:“师父在这姻缘树下，怀念什么呢？”
他缓缓走来，眼神专注又柔和。叶止清看着他的脸，忽然有几分恍惚，仿佛是那个红衣银鞭的张扬少年又回到了身边。
“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眼神......”无心低下头，眉心的朱砂似乎泛着流光，“你到底在看谁？”
他认真地凝视着叶止清，一向分不清真假的笑容消失了，让人不忍心说出一句拒绝的话。
叶止清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只是垂眸低声道:“我不知道。”
无心冷笑了一声，摊开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那只修长又布满薄茧的手上，躺着一条显眼的，颜色已经变得陈旧的系带。
“师父可否告诉我，这个人到底是谁？”
叶止清愣怔地看着那系带上的木牌。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它还在。可是，无心又是怎么拿到它的？
看到他的神情，无心便更认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的师父早就与别人情投意合，便是姻缘都一起求过了。
“无碍——”无心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内力运转，顿时包裹起整个木牌。叶止清神情一变，伸手要去夺。无心早有准备，哪里会轻易让他拿到。
木牌和系带在浑厚的内力震荡下，瞬间化为齑粉。
“不管他是谁，从今以后，都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看着叶止清瞬间变得茫然空洞的眼神，无心攥紧了手指。他只知道自己本该放声大笑，本该快意盎然，但此刻看着那人的样子，却感觉苦涩从舌根蔓延到心底，品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痛。
叶止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是下意识地想着那木牌不能就这么没了，可当他手里只剩下一星尘埃的时候，心里忽然闷的喘不上气。
他猛然后退几步，一言不发地望着手心里微微残存的尘埃。
为什么......明明早已经看见过千万遍......明明早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还是会感觉......如此心痛？
白衣少年失神地靠在苍松上。良久，他的目光才投向那神情难过的徒弟。
叶止清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明明是自己捏碎的木牌，明明是自己放的狠话，到头来，还能做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不愧是天生魔心。
他仿佛累极了，疲惫的闭上眼睛。
早知道破封出世这么麻烦，他还不如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师父......”陡然听见徒弟小心翼翼地唤他，叶止清也没有理他，无心咬牙低声道，“你别生气——”
“我刚刚是骗你的，我没有弄坏......”叶止清睁开眼，无心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讨好的神色，像是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摊开的手上，木牌还好端端地躺在那。
木牌翻过来，笔力遒劲、锋芒展露的字迹无比熟悉。
叶惘。
无心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对这个人并不陌生。那些随着心魔一起出现的梦境里，总是有一个面若芙蓉的红衣男子。他想得入神，却没有发现缠绕在心间的金色丝线开始缓缓地脱落。
白衣少年却神情漠然，仿佛是在看一块石头。人早就不在了，现在在这睹物思人算什么呢？怪可笑的。
他没有一丝动容地转身，再也不看那东西一眼。
“烧了吧。”
白衣翩然远去，森然的冷气蔓延开。无心却错愕在原地，忽然抚上心口。
明明是自己期待的结果，为什么......却感觉心里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一阵一阵的生疼呢？
鬼使神差地，他捏紧了木牌，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平静的湖面上，金色的娑罗树下，白衣墨发的少年灿烂地笑着，撑着脑袋高兴地看着那棵大树忽然凋零的几片叶子。
“啧啧，还是不够啊......”
法事在黎明前开始了。
叶止清与萧瑟雷无桀守在庙外，看着无心小心翼翼地捧着舍利向里走去。忘忧是高明的佛修，漏尽通修的炉火纯青。只要留下舍利，便如灵魂永存世间。
老和尚显出身形，仍旧是当年慈眉善目的模样。
无心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再抬头时泪流满面。在场人除了叶止清，都微微诧异起来。那个邪肆强悍的无心和尚，竟然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本来就只是个孩子......叶止清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对于无心短短的十数年人生来说，他和忘忧就是一切。现在忘忧离开，若是自己真的也弃他而去......
可这世间，有谁不曾孑然一身走过？
他垂下眼眸。人生长长短短，逃不过生离死别。从他知道自己身负天道宿命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
凡人的生命如此之短，他若是掺和进去，也只能和从前一样——
看着所有人都逃不过命运的磋磨，仙仙魔魔，正道邪道，都一样陨落。
无心惶然挽留，忘忧却缓缓摇头。
“孩子，你的路还很长。”忘忧眉目间尽是担忧，“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但是凡事讲究因缘，莫要执迷不悟......”
无心似有所觉地望了一眼殿外。白衣少年抿着唇，没什么表情地望着他。
“忘忧师父，我明白的。”无心慢慢擦干了泪水，抬起眼眸，“可是，无心此生唯此一愿，您知道的。”
“我不想要天外天，不想要绝世魔功，甚至......可以不再去杀那些害我父母的人——”
“此生此世，我只想要他一人。”叶止清忽然看到眼尾泛红的少年忽然直直地望过来，嘴里像是对他说着什么。
忘忧叹了口气，摇头道:“痴儿，痴儿！”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我已经为你入了魔——
所以你，千万不可以辜负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贰九】魔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