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拾六】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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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少年的笑容不变，似乎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虽然想到过叶止清不是凡人，但听到他的真实寿数，萧瑟还是不禁咋舌。这等不一般的人，为何要带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来这更不一般的地方？
在见过一路的鬼怪以后，永安王已经自动把自己归在“普通人”的行列。
花神的视线移到萧瑟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看来，你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花姐姐，你说什么呢？我今天就是来喝酒的啊！”叶止清皱了眉，有点困惑。萧瑟倒是听懂了，貌似镇定自若地把视线移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似乎并没有波澜。
花神若有所思，看来这小子还是没开窍，或许是情根的问题……
“萧瑟，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花神冕下。花姐姐，他是人族，也不用向你行礼的吧？”叶止清很快将花神的话抛在脑后。
“行礼？”花神掩唇一笑，“止清，你难道不知他在人族的身份？他向我行礼，明日那紫薇仙君又要来找我的麻烦了。”
叶止清一愣，看向萧瑟。紫薇星佑皇权，难道萧瑟是个皇子？
掉了马甲的萧老板有些不爽，对着花神也不怵，呛声道：“花神冕下既然什么都知道，就该清楚我现在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客栈老板。”
花神也不恼，优雅转身回到首座，手指轻挥，就有芬芳地花茶浮空飘来。
“百花宴要开始了，两位也入座吧。”
萧瑟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不知是因为叶止清可能会因此知道自己就是那曾经被称为天才的永安王，还是因为自己此刻不过是个武功被废的客栈老板。
蹙眉之际，叶止清转头道：“还不入座？今天百花宴上夺头筹方可得到百花酿，我可就靠你了。”语气还是那么懒散欠揍，没有一分恭敬谦卑。
萧瑟松了口气，瞪他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嘴角却莫名弯起。叶止清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这一点不知为何让萧瑟有些高兴。
“拿到百花宴的头筹分别需要赢得围棋与飞花令，围棋我一窍不通，就交给你了。”叶止清手指一拨，把玩起酒杯来。
萧瑟骨子里到底是那不服输的永安王，虽然嘴上说着不愿，却很快打量起浮现在众人面前的棋盘。
“这是……残局？”萧瑟摸着下巴。巨大的棋局浮空，棋局上并不是空无一物的，而是已经有了针锋相对的一副残局。看似处处都有生机，实则处处都是危机。
“以往没人能破得了这局，都是比谁撑得更久。”叶止清指了指对面的几名俊朗的男子，“那些花妖可是下了几百年的棋，想赢他们不容易。”
萧瑟看着棋盘，漫不经心道：“不试试怎么知道？”率先走到白方，执起一子，随意地在手中抛动。
叶止清稍显惊讶地望他一眼，此刻展露锋芒的萧瑟不再是那个客栈老板，身上的气势摄人，却显得他的眉宇更为凌厉，眼眸深邃。叶止清心中微动，似乎连他也看不进那深邃的眼眸里，不禁饶有兴趣地把座位拉近了点。
“区区人类也想破那上古残局？”有花妖的声音传过来，叶止清挑了挑眉，转眼望去，是一身蓝衣、剑眉星目的男子。
“人类，别浪费力气了，要在这棋盘上下棋可不是光有棋艺就够了。”那男子上前一步，态度倨傲地说道。
萧瑟皱眉，略微伸出手往棋局上探，果然就立刻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意，如锋刃般袭来。没有强劲的罡气护体，连落子都做不到。
“萧瑟，运转心法。”耳朵中传来声响，萧瑟侧头，看到叶止清若无其事地喝茶，并没开口，便知道他是在传音入密。
萧瑟也不耽搁，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挑衅的男子，轻身一跃，运转无我心法落在棋盘边，飞快落下一子。无我心法练到极致便是能将自己与天地相容，萧瑟初学便只能将自己的气息与棋子相容。棋子本是棋盘之附属，自然不会受到排斥。
“怎么可能？”蓝衣男子愣住了。
花神莞尔，心道连那无我心法都传出去了，还不是心上人吗？这魔修藏得可忒深。
一子落下，残局便发生变动，很快一黑子凭空出现，白子瞬间少了一颗。萧瑟不为所动，仍旧漫不经心地往棋盘上扔棋子，招数散乱没有规律，看的蓝衣男子皱眉：“这人到底在下什么？”
很快，蓝衣男子说不出话了。即使是不懂棋的叶止清都看出来萧瑟的游刃有余，而那残局中死死对峙的局面出现了波动。黑子看似占尽上风，实则已经开始捉襟见肘。那些懂棋的小花妖们纷纷都瞪大了眼，兴致勃勃地低声交谈。
妖不似人，没有观棋不语的规矩，他们只在乎输赢，崇尚胜者。听力极佳的叶止清都听到有的小妖垂涎着萧瑟的美貌，开始脑补一出人妖大恋，一时间花香四溢，纷纷冲着萧瑟飘去。
蓝衣男子脸色有些难看。往常善棋如他，也不过在棋盘下走堪堪那么十几遭。
此刻萧瑟不仅走了好几十遭，连局都快要破了。但萧瑟也并不如表面的轻松，他初学无我心法不久，思考的同时还要维持心法运转，时间一长便有些内劲不足。额边有细密的汗渗出，萧瑟抿唇，再提起一口气，又落下一子。
每当他落子的瞬间，便是他最难维持身形的时候。随着棋盘上黑子的数量越来越少，棋盘上的风刃也越来越强，连落在盘上的棋子都在微微颤动。一旦萧瑟破局，这上古残局便要形消神散，早已生出自我意识的残局似乎并不想就这么消失。
“呼——”萧瑟轻轻地喘了口气，趁那棋局运转的间隙休息。在休息的空当，萧瑟也在思考下一步的走势。仅仅会下棋恐怕是不够的，那棋盘似乎有自主意识，想方设法阻拦自己落子，黑子每少一颗风刃就会增强一倍。按照目前风刃增强速度，很快这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将被碾碎——包括他，必然会在他取胜前阻断棋局。虽然百花宴的要求只是比试能坚持多久，他早已领先之前的记录。
但他不想输。萧瑟虽然不再是那个北离第一的天才少年，但他从来就没有认输过。
花神看出了他的想法，有些担忧地望向叶止清。叶止清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稍显得吃力但又始终挺拔的身影，那看似如月一样温润的男子早已耀眼地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如若我是个普通的少年，在这般年华与这样的人结交，也是人生无憾了。叶止清的心里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花姐姐，我这位朋友的战绩是不是可以夺得头筹了？”叶止清忽然出声道。花神颔首，指尖白光闪过，一朵白色的、看起来不起眼的小花就向叶止清飞来。
萧瑟皱眉，虽然知道这时退场是两全其美的选择，但他已被激起战意，不想让这对弈无疾而终。
“既如此，”叶止清忽然起身，向花神行礼，“我恳请花神冕下将此残局，送给我。”
全场哗然。其他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花神却明白他的打算。
如果这是他的选择……花神凝视着那棋盘上黑发玉冠的青年。她轻轻一笑：“你可真是，好大的胃口。”
叶止清明白这是花神的默许，转身望向萧瑟，传音入密：“放心，你好好下棋，剩下的，交给我。”
萧瑟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少年会阻止他，但他看到的是那黑色眼眸里闪烁的光，是那因为对他的期待和信任而潋滟的光芒。
那是一个强者的认可。
在那一瞬间，少年瘦削的身影瞬间变得比风刃还要冷肃，吞噬了一切凌厉的风刃，只有他脸上光风霁月的笑意，与身边的风刃截然相反。
萧瑟猛地握紧了棋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拾六】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