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拾七】飞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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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叶止清不需要动作，只消释放出自己本来的气息，便让那残局收敛了风刃。萧瑟瞬间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小了不少。
那少年就那么微笑着，简简单单地坐在那里，身上的气势却让在场的花灵都为之胆寒。若不是花神拂手挥来的和风落在小花灵们的身上，在场的花灵们都要现出了原型。
残局步步颓败，落子的青年眼中熠熠生辉。他弯起嘴角，落下最后一子——
败局已定，残局已破。
花妖们紧盯着那上古残局，他们从没想过破局，也在好奇究竟会发生什么。
萧瑟骤然感到一股杀气迎面袭来，瞳孔猛缩。叶止清的动作更快，身形一闪便携着萧瑟往后退。残局上的棋子褪色，变成流动的沙粒，又渐渐聚集成一个人形。
叶止清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没有注意到萧瑟并没有挣开自己的手。萧瑟的目光落在面前比自己还矮的少年身上，心里有一丝复杂，又隐秘地希望他这般姿态只会在他的面前展露。
那人形凝聚后，渐渐显露出五官来。与诡秘凌厉的风刃不同，这人看起来老老实实，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残局的目光落在叶止清身后。毕竟是上古之物成灵，叶止清也摸不准他想干什么。对峙之间，残局忽然单膝跪下，以臣服的姿态道：“主上，请受属下一拜！”
感觉到它没有杀意，叶止清缓缓让开，抬眼看向萧瑟，轻轻点头。萧瑟为那放开的手而略感失落，但面上分毫不显，只对跪下的男子道：“你我是棋逢对手，不必如此。”
残局眼中露出寂寥的神色：“这场棋我等了整整上千年，这残局里的日子早已过够了！你是破局之人，我甘愿奉你为主。若你不愿意，我便只能随风消散了。”
萧瑟有些犹豫，毕竟人妖殊途，虽然残局之灵看起来没有恶意，但贸然接受这个所谓的仆从也不知是何后果。叶止清看出他的疑惑，道：“别担心，残局之灵认主后便任由你驱使，并且无法伤害主人。你要做的只是与他完成认主契约。”
叶止清这么说了，萧瑟便不再犹豫。俩人以血结契，残局之灵的身体随着棋盘崩塌散去，自己却化作虚影，浮在空中。在萧瑟的许可下，残局化作一颗棋子，落在他的手中。
回到座中，在场的不少花灵都对萧瑟投去羡慕、好奇的目光。人类之身破上古残局本就稀奇，何况他还能得到残局的认主。残局之灵可不是一般精怪，其实力之强盛，从那摄人的风刃就可以看出来。
萧瑟头上的小柳絮从他的发间钻出，有些激动地在萧瑟耳边说：“大人真厉害！絮儿也想像大人一样！”
那小白絮奶声奶气的，被萧瑟捉住捧在掌心，也不像初识那般胆怯，兴奋地整个毛茸茸都在抖动。萧瑟不禁失笑，抚摸着小白絮，目光却落在前边不远处的白衣少年身上。
若不是他，我或许还是那个独自舔伤的失意人，又哪有此刻意气风发的机会？两年来，他还是第一次重新感受到那种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快意。
感觉到萧瑟的目光，叶止清回头朝他挑眉。“看着吧，接下来是本公子的场子了。”
萧瑟唇角带笑，目光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萧瑟一上场就把风光抢了个遍，让在场的一些花灵有些愤愤。男花灵们本就指着百花宴展现自己，追到几个好看的花仙子，没想到被这个人类搅局。围棋一过，剩下的便只有飞花令了。男灵们一般都会选择残局，女灵们就会选择飞花令，博得头筹的两位花灵共同分得百花酿，两位最出色的花妖相见，最后往往都是喜事一桩。
但萧瑟并不知道这个，他只知道自己看到叶止清对面那清丽可爱的小花灵时心里万分不得劲。花神不禁笑道：“止清，你来这，欺负小姑娘？”
叶止清装作听不懂她的调侃，在百花酿面前，就算是天仙他都不会心软。飞花令虽然上的女灵多，但也不是没有男灵。但由于萧瑟过于出色的表现，更多的姑娘蠢蠢欲动，希望成为那个和他一起分花酿的幸运儿。
飞花令本是古代书生文士们饮酒时玩的酒令，以赛诗伴酒，风雅无比。但花灵之间的飞花令，自然是要真真正正地与“花”相关。除了要不停对出带有花字的诗句，还需要用花灵们擅长的木系法术，催生出最应景的花。由在场众位花灵共同评判最终的胜者。
花神指尖轻动，白色花雨落下，轻轻巧巧组成一个“花”字，浮在空中。叶止清身形一动，闪现在空中，白衣翻飞，只一眨眼的功夫，“花”字消散，他手中已经取得了代表擂主资格的真正的白色扶桑花。
以他的本事，来这里抢花还真是……花神看着那些气的俏脸绯红的小姑娘们，无奈地摇头。
白衣少年弯腰，对着前方的姑娘们伸出手轻笑道：“请——”
鹅黄色衣衫的姑娘上前，充满朝气地笑道：“我先来！”素手一指，遍地浅金色的迎春花簌簌冒出，一道清风略过，卷着花瓣调皮地拂过叶止清的脸庞，又在空中聚拢成一个“春”字。顷刻间花瓣上忽然包裹上一层薄冰，暖意变为凉凉的寒意，瞬间化为冰晶消散。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叶止清眼睛一亮，温和道：“想不到你一朵迎春，还会凝冰术。不错！”花妖的术法大多属木，除非自身生长环境独特，否则很少能修习其他属性的术法。迎春得意地扬起下巴，俏皮道：“那是，我可是昆仑山上最先盛开的迎春。”
叶止清伸手，打了个响指。一株幼苗破土而出，渐渐拔地而起。深褐色的枝干给人沧桑与寂寥之感，随着树干的生长，渐渐有花灵认出那是桃树。可奇怪的是，无论多少枝丫前赴后继地冒出，都没有一支上面有花开，连个花苞都看不见。
“西王母桃种我家，三千阳春始一花。”少年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随着话音落下，最顶上的枝头忽然冒出了一小朵花苞。花苞白中带粉，却并无什么独特之处。迎春看了不禁一笑，直道：“公子，你这点本事可不够看啊！”
“急什么？”叶止清悠悠闲闲，手指动了几下，似乎在掐诀，“花开！”
霎时间，四周的灵气流转，甚至有从花妖们身上溢出的，纷纷聚拢到花苞上。小小的桃花盛开，金色的光芒晕开，像是一个小太阳，在枝顶肆意地吸收天地灵气。不一会，周围的花妖们陶醉在一种异香中，禁不住靠近那小小的桃花。
那不是一般的桃花，集所有灵力于一花的盛放，注定就是百花不敌的，倒也当真有那“三千阳春”的风采。
“快看，好多蝴蝶！”花妖们对这些蝴蝶们很是亲近，可当下五彩斑斓的蝴蝶从四面八方而来，直扑那朵桃花，很快填满了空落落的枝头。霎时间，一树的蝴蝶翕动翅膀，美丽得震颤人心。
萧瑟更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异象。他不自觉地抚上领口的桃花，看着那指尖上落下蝴蝶的微笑着的少年，心中涌动着异样的情绪。
迎春从震撼中脱离出来，眼神火热地询问叶止清：“这是什么术法？”看的出来，这娇俏可爱的小迎春也是个修炼狂，叶止清并不吝啬地回答：“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法诀。若一定要有一个名字，就叫它——”
“见花问道。”
迎春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便爽快地认输了。只不过她下台的时候，看叶止清的表情明显不一样了，眼里的光简直比那桃花还盛，似乎从萧瑟的墙头迅速地爬了过来。
可惜叶止清只是个莫得感情的守擂狂魔。在迎春下去之后，再上来的都显得逊色一些，输赢都没有什么悬念。台上花开，就有台下花谢——花妖看着今年百花酿无望，都有点泄气。终于，那蓝衣男子实在忍不住了，跳上了台。
以他的实力，往常必然是去残局那里大秀一番，哪看得上这飞花令。但看着迎春作为这一次的女花灵里算的上是最出色的，连她都没有机会，难道真的拱手把百花酿送给外人吗？百花酿里有花神的神力，对于花灵们来说，不仅是实力的认可，更是提升修为的宝贝。
叶止清挑眉，对他的挑衅还算有点印象。蓝衣男子虽心有不甘，但仍正经地向他施礼，道：“湛罗，前来攻擂！”
“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
湛罗的手中，霎时出现一朵剔透的雪莲，冷冷的白色光芒绽放，那花瓣竟是带着凌厉的杀气，迅速散开，如箭雨破空而来，直逼叶止清。与迎春的凝冰术不同，湛罗所使的，是正宗的驭冰术。凝冰术仅仅是借助外界的冰元素，而驭冰术却是修炼者自身的灵力化冰。驭冰术的攻击力就显然要大得多。
台下一片惊呼。飞花令如此赏心悦目的环节，从没有过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萧瑟不禁手指一紧，好看的眉眼沉了下来。
叶止清不慌不忙，踩着一瓣雪莲浮空而起。花刃一近他身，便不可抑止地慢了下来，根本无法伤他半分。他两指并拢，闭上眼睛，一挥手便将那花瓣都扯了过来，雪莲瓣被憋屈地拢回去，重新变回花的样子。
本命花体被憋屈地握在别人手心，湛罗咬着牙，手上再次翻飞掐诀。雪莲身上的白光忽然大盛，本体由雪白变成幽蓝，竟燃起一股蓝色火焰。
叶止清饶有兴味地将雪莲向上抛出，就见那火焰所到之处都化作了冰渣，十分的古怪危险。脱离了控制的雪莲迅速飞到叶止清的头上，火焰拉长变成火舌，试图笼罩、封锁叶止清的四周。
“你认输吧！我的雪中焰会冻结它所碰到的一起物事，一旦点燃，不成冰渣不会停止，我也控制不住！”湛罗维持着火焰输送，脸色惨白。台下的人哗然，萧瑟更是握紧了手中的茶杯，眼中冷意森然。
那湛罗也算是这一辈的天才，不过几百年修为便已经能驾驭得了雪中焰。不过……
“雪中焰？”少年低低的笑，让湛罗皱起眉。
“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生死别离处。”
一朵纯白的棠梨花出现在叶止清的手中。他把花放到眼前，满眼温柔地一吹，花朵飞出，寒风四起，竟是跟湛罗一样，使得驭冰术！
不……不只是驭冰术！湛罗惊恐地看着那张牙舞爪的雪中焰颤颤巍巍地缩了回去，甚至有些狗腿地绕着小棠梨转圈圈。
“万年玄冰！”花神惊诧地站起，看着那白衣少年将棠梨花收回体内。她甚至顾不上宣布结果，只心疼道：“那是不是他们用来封印……”
“花姐姐，你该把百花酿给我了吧？”叶止清若无其事地打断她的话。花神眉眼间尽是担忧，但也沉默着向柳姨颔首。柳姨上前道：“百花擂主已出，请两位上前，受花神册封，赐百花酿一壶。”
萧瑟总算是松了口气，两步跃上百花台，走到叶止清身边。叶止清得意地朝他挤眼睛：“我们赢了。”
“没错，我们赢了。”萧瑟破天荒地没有嫌弃他，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他知道自己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有时连自己都看不透自己。但现在，有一个想法很清晰。
接下来的路，他想和这个少年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拾七】飞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