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成魔》洛小绎

14、【拾四】神通

　　很快靠着窗看雪的大爷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唉……”萧瑟叹了口气，比从前更为萧瑟。“你说你这欠债的，怎么比我还像债主？”
　　对面的少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又把手放回暖炉上。叶止清畏寒，也是被封印久了，留下的后遗症，到了冬天就会恨不得缩成球。
　　自从上次达成“友好协议”后，萧老板就只能叹着气看着自己的账本上开支又多了一个人的口粮。虽然他吃得不多，但很挑嘴，捡着他最好最贵的东西吃。再这样下去，一百两没赚着，自己就会先给他吃穷。
　　没办法，打不过人家，放他走自己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萧瑟磨着后槽牙。

　　“那你放我走啊。”叶止清哈出一口气，无聊道，“我可是在用自己宝贵的生命还债。”

　　“你说你，穿的这么贵，一看就是有钱人，干嘛想不开跑到这破地方开客栈？”

　　“你说你，武功这么厉害，一看就是大人物，干嘛想不开跑到我这小客栈来？”学着他的语气，萧老板愁的连自夸都顾不上了，忧郁地望着皑皑白雪。

　　叶止清掀开眼皮，前言不搭后语道：“我想吃绿豆糕了。”小徒弟不在了，真是时时刻刻都不习惯啊。萧瑟望着那眼神落寞的少年，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没等萧瑟感慨几秒，那少年转头望过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脸，片刻，露出纯良的笑。

　　“做什么？”萧瑟警惕地眯起眼。“萧老板，大雪天的呆坐着多无聊，我们去打雪仗吧!”叶止清兴奋地站起来。

　　“不去……”话音没落，萧瑟的人已经被叶止清一把拉到院中。他养的夯昊见了主人兴奋地蹦跶起来，哈哈吐着热气想要他抱它。萧瑟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要未老先衰。

　　“看招！”墨发少年悬空而起，脚下踩着一团雪球，直往他脸上招呼。萧瑟冷笑，踏云一步轻巧升起，挥袖一击将雪球还回。

　　“武功没了，轻功倒是厉害！”少年把头发往后一拨，手上多了几团雪球，以看不清的速度扔出。萧瑟本就习得第一轻功，此刻躲得也游刃有余。

　　“你还说不是唐门的人？分明就是唐门手法。”萧瑟飘来飘去，一点也不狼狈。

　　“看来你对唐门很熟悉，”少年落地，微微一笑，“那这样呢？”
　　几乎没看到他出手，瞬间满地雪花都如活过来一样笼罩向他，逼得萧瑟不断腾空。“这是什么武功？”萧瑟皱眉，似乎这个少年的路子一直都很奇怪，“难道是秘术？”
　　叶止清打了个响指，雪花顿时簌簌落地，仿佛又下了一场小雪。
　　“这不是秘术。”叶止清接过一片雪花，不自觉地抬头，扬起唇角，“这是——道。”
　　恍然间，萧瑟感觉那个少年就这么融在雪里，仿佛他就是雪，雪就是他。然后顷刻间，天地四处，似乎遍布他的踪迹，他的气息。自己就好像处在他的世界里，被他清清冷冷的包围起来。

　　萧瑟的心中似有什么被疏通，一时无比清明。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世间无我，处处是我。这难道是——无我心法？”

　　“你知道？”少年的声音在雪域里回响，他的身形早已不见踪影，“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有人识得这门心法。”

　　萧瑟没有回答，他沉浸在那明悟里，似乎有所收获。

　　“我看萧老板是个有缘人，这门心法，便当给我这几日的叨扰赔罪了！”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萧瑟，闭上眼睛！感受雪的气息！”

　　漫天雪花凝住，似乎在等待有缘人的来访。

　　看着盘腿入定的萧瑟，显露身形的少年笑了。再收一个徒弟，自己是不是可以再混吃混喝一段时间？

　　是夜。
　　萧瑟懒洋洋地睁开眼，瞟了一眼重新变得弯弯的新月。叶止清正缩在一条毛毯里，津津有味地看着闲书。

　　“来了”头也不抬，语气没有半分惊讶。

　　“我还以为他们把你忘了。”萧瑟扫了一眼皑皑雪原上的一片黑点。“你到底做了什么？那些人用的可是锟铻刀，是南诀的人。”

　　“只是骗了他们的钱再跟他们开个玩笑罢了。”叶止清耸耸肩，“那可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你打算怎么办？”萧瑟是不怀疑叶止清的本事，只是好奇他这次会怎样做。

　　“怎么办……”叶止清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新月上弦……既然如此……”

　　“镜、花、水、月。”

　　话音刚落，月光如水一下子就变成月光如血。血月当空，凌冽寒风忽然褪去，血色月光所到之处积雪融化，甚至有的树木开始发芽抽条，渐渐开花。冻结的溪流开始欢快地跃动，甚至暖和的有雾气开始弥漫。前行的黑衣人显然也看呆了，纷纷停在原地。

　　萧瑟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瞬息万变的景色，心中万分感慨。“莫非你来自青城山？道法如此纯熟。”

　　叶止清轻笑，摇头：“这可不是道法，这是神通。”指尖一弹，美丽的落花突然锋锐如利刃，飞速席卷而去，毫不留情地落在黑衣人身上。溪流变成血红，怒吼着涌上天空，冲来者而去。所过之处，蚀骨销魂，惨叫不断。

　　眼见雪地上血流成河，饶是萧瑟也不禁皱眉。“这神通，当真邪得很。”

　　叶止清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萧老板，你的境界不够啊。开心眼瞧瞧？”

　　自从他修习了无我心法以后，便发现自己似乎多了一双眼睛，不在身上，而在神志里，闭上眼睛，便能开心眼，看到不寻常的东西。

　　萧瑟闭上眼，片刻，便看到金光闪烁的视线里，那群人在雪原上疯狂扭动，似乎神志不清，而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猛地睁眼，萧瑟惊道：“原来是幻境。”

　　“不消片刻，这群人就会自己离开，并且把一切与雪落山庄有关的东西忘得干干净净。这下萧老板可以放心了。”叶止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萧瑟疑惑道：“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寻常的孤虚之阵，也不能做到毁人神志于无形。”

　　“孤虚？那等骗人的把戏，怎么能和镜花水月神通相提并论。”叶止清摇头，“幻境的真谛，就在于把握真实与虚幻的边界。真真假假，当你开始纠结于此的时候，你就已经陷入幻境里了。”

　　萧瑟若有所思。忽然抬头，对着转身的叶止清打开心眼。顿时一股极致的黑色充斥他的视线，撕扯着周遭的一切，似乎连他试探的目光都要吸走。

　　“收心，凝神。”略带严肃的声音响起。萧瑟恍惚回神，发现自己的眼睛上覆着一双冰凉的手。出乎意料的，他自己并不厌恶这人的接触。

　　叶止清叹气：“不要探寻我的本原。否则，你的眼睛便不保了。”

　　萧瑟忽然道：“你为什么帮我。”他本是没了武功的废人，但现在在叶止清有意无意的传授下，习得失传已久的无我心法，即便没有内力也可逍遥天地间，无异于多了一门救命法门。如今又初窥镜花水月门径，假以时日如有大成，哪怕他不会武功也可以一敌众。
　　叶止清眨眨眼，瞬间就从高人变成了那个他熟悉的少年。

　　“这当然是有求于萧老板。”
　　“你说。”萧瑟望着他。

　　“萧老板，你看我这么卖力，工钱是不是可以涨一涨？”

　　萧瑟的唇角一点点弯起：“你说呢？”长袖一挥，愣是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奸商！难道我这神通还比不上一百两银子？！”少年气的跳脚，萧老板顿觉心情愉悦，一身轻松地回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