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成魔》洛小绎

13、【拾三】债来

　　明月当空。
　　叶止清望着破洞的屋顶上漏出的圆月，叹了口气。

　　“几位从天启城跟到这里，可谓是毅力十足了。”随意靠在床头上，黑发披散的少年漫不经心地说。

　　自从上次把瑾仙的玉佩给当了以后，路上就出现了数波拦路的蒙面人。他早猜到那是因为那不同寻常的玉佩引来的，但本以为自己换了钱溜出天启城他们便不会再追上，哪知这批人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不放。

　　门外，窗外，屋顶上藏着的人都纷纷涌出，逼近了床上的少年。

　　本就被追了一路憋了一肚子火，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何至于甩不掉这些苍蝇？

　　“能让瑾仙公公给出信物的人，想必是北离皇帝器重的人。”黑衣蒙面人的领头人道，“你一路狂奔，想必是有重要任务。杀了你，便能取代那接头人之位。”黑衣人手中赫然是那枚玉佩。

　　“你看见过，一个拿着信物换钱的皇家内使么？”叶止清不禁好笑，“你看我这穷酸模样，连住的客栈都是漏风的，能是替皇帝做事的人？”

　　黑衣人愣了一下，很快恼怒道：“无论如何，今天你把命留下！”几名围堵的人早就不耐烦了，一拥而上。这臭小子看起来就是个不会武功的世家弟子，却一路东跑西绕的，他们几个刺客出身的愣是没追上。

　　“等等——”那小公子忽然大喝一声，顿时镇住了几个人，“你们看谁来啦”

　　房门外，一身价值不菲的狐裘的客栈老板挑眉看着一屋子的不速之客。

　　“老板救命啊！这些亡命之徒要谋钱害命了啊！”黑衣人再度转身，床上的少年早已溜走，转瞬间出现在那客栈老板身后。

　　好快的身法。客栈老板——萧瑟，心中一凛。

　　光看着狐裘青年容姿不凡的模样，黑衣人也拿不准他几斤几两。

　　萧瑟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这位客官，本店只提供住宿，不做保镖。什么新仇旧怨的，请各位出去——”

　　听到萧瑟的拒绝之意，黑衣人不等他说完，劈身砍向他身后。萧瑟一皱眉，轻巧地略起，落在一旁的扶手上。那人一刀落空，叶止清早已溜到一楼，正得意洋洋地挑衅道：“来啊，你们这群苍蝇。”

　　黑衣人大怒，几下劈砍，更是刀风猎猎，带上了杀意。而那少年看似不会武功，躲藏的动作七零八落，却一点没让刀风扫到自己的衣袖。只可怜了那本就不多的桌椅，这下完全遭了秧。黑衣人几番不得手，心下已觉异样，正想速战速决，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幽幽的声音。

　　“我说——”萧瑟强压这心中的怒火，嘴里狠狠地蹦出几个字，“你们都聋了吗？”

　　“我让你们到外面去打，听不懂吗？”

　　哐当一声巨响，客栈里所有的窗和门都被猛烈的气劲关上。黑衣人瞬间心惊，再联想刚才那老板轻如鸿毛的身法，怕是个高手。气氛顿时紧张，黑衣人转身警惕着楼梯上的萧瑟。

　　“还不走啊？”叶止清本也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回过神来，扬起明媚的笑容，“再不走你们的毒可就没法解了。”

　　“毒？难道——”为首的黑衣人忽然一急，吐出口黑血，“难道你是唐门的人？不对，唐门的人怎会不用暗器，难道是温家……”

　　“你怎知我不用暗器？”叶止清眼睛一转，当年自己碰巧是认识唐门的人。指尖一翻，一只小镖出现在手中，轻松地把玩着，“只不过，杀你，我的千夜足矣。”

　　“唐门的千夜？！”

　　千夜杀人于无形，夜中毒而不发，而朝阳升起时便是死期。黑衣人面面相觑，也不知他是何时下的毒，但万一中了毒……其中一人咬牙，率先破窗而出，其余人也纷纷随他而去。总之那玉佩已到手，这人性命……总会取得！

　　待几人彻底走远，叶止清松了口气，转身要离开。此地不宜久留，那些发现自己在诓他们，必然会杀回来。

　　“慢着——”狐裘男子从天而降，一把拦住叶止清。叶止清面色一沉，忘了这还有个高手了。

　　“砸了我这客栈，你还想跑？”萧瑟袖子一甩，一手摊开，琥珀色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叶止清。“赔钱！”

　　“老板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啊！只是我这孤身离家出走，也没有什么钱啊！”叶止清心道这既然是个高手，不如就让他给自己挡上一挡。
　　面上浮上焦虑和慌张，仿佛害怕萧瑟把他给卖了，后退一步，低声道：“要是有钱至于在这么破的客栈里住么……”

　　“胡说！”萧瑟更怒了，“我这雪落山庄分明价值三十框明珠，你有眼无珠！”

　　“好好好……你说得对……”叶止清赶紧顺毛，末了又道：“要不，我留下给你干活来还钱？”他一双墨黑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望着萧瑟，带着几缕期许和祈求。

　　萧瑟的怒气忽然就消了一半 。他移开视线，不耐烦道：“我雪落山庄还缺你一个不成？你出身唐门，你没钱，你家里一定有钱。让你的家人拿钱来赎人！”

　　“我……我不是唐门的人……我也没有家人……”少年嗫嚅了半天，在萧瑟惊诧加愤怒的目光里低下头。萧老板颤声道：“那刚刚那群人……”

　　“我骗他们的，”少年眨眨眼，“千夜那种毒药没发作前根本查不出来，我本来打算骗了他们就跑，没想到……”看着眼角抽搐的萧老板，叶止清不敢再说下去。

　　“也就是说，你不但赔不了钱，还会惹来一群亡命之徒？”萧瑟扶着柱子，深吸了一口气。
　　“老板，你不是很厉害吗？”少年睁大了眼睛，忽然一步上前扯住他的袖子，“想要我还钱，至少得把我的命保住吧！”他说这话信心满满，这年轻老板看上去懒洋洋的，实际上有逍遥天境的修为，确实是个高手。而且这身裘皮大衣一看就是很有钱，或许是哪个世家公子出来隐居了。武功高还很有钱，跟着他混一看就稳赚不亏。

　　“哼！”萧瑟甩开袖子，偏过头，“我根本不会武功！”

　　叶止清愣在原地。“怎么会……”他的内功分明就和无心一样强劲……这样的少年天才可不多见，他没有必要藏拙。当下神识释放，隐秘地扫过。

　　隐脉有伤。叶止清暗暗皱眉。

　　“刚刚那是我早就做好的机关，就拿来吓吓人！”萧瑟恨铁不成钢地拍拍袖子，把手拢进袖子里，转身就走。
　　回过神来，叶止清跟上萧瑟：“老板，我们打个商量？”

　　萧瑟回到自己的小桌子，给自己上茶压压惊，吝啬出一个眼神给叶止清。后者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但萧瑟不吃他这一套。

　　“一百两，没得商量。”萧老板很快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叶止清的笑容一僵，心道不好。想到接下来他游山玩水品遍天下美食的梦想即将破灭，他很快面色一沉。

　　叶止清板着脸，用力一拍桌子：“奸商！岂有此理！”

　　萧瑟看着那有了裂痕的梨花木桌子，轻描淡写地再加一句：“再加二两。”
　　叶止清的脸瞬间垮下来，浑身黑气，郁闷地想着要不要干脆回去找小徒弟算了。师父欠债徒弟还钱，天经地义啊！

　　“不过，如果你没有钱，还有一个办法。”就在叶止清神游天际的时候，萧瑟又开口了。

　　“什么？”叶止清狐疑地看去，感觉萧瑟要给他下套。

　　“我看你手上不是有一样好东西吗？”萧瑟眯了眯眼，望着他笑。他的眼睛宛若秋水，眯起眼就像湖光潋滟，灵秀天成。

　　叶止清满不在意地掏出腰间的玉佩，在指间把玩：“你怎么知道？”给那些人拿去的不过是他用障眼法做出来的假货，等那个黑衣人反应过来，他手上的玉佩可能已经化为一抔黄土了。

　　看来这客栈老板虽然确实不善武功，但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萧瑟不过也是诈他一诈，没成想他真的直接拿出来。他的目光一顿，手指暗暗摩挲了一下衣袖。本来听那黑衣人讲那客人是天启来的，就立马想要把人赶走，但谁成想这人欠了自己钱。而且，那玉佩确实是瑾仙的信物，如果是他的朋友……

　　萧老板的嘴角勾起。哪怕是他那个父皇的朋友，欠了他钱也别想跑。

　　“你没有钱，这玉佩的主人可很有钱。”想到会拿到赔偿，萧老板的语气都轻快起来。叶止清愣了一下，抿唇不语。很快他把玉佩按在桌子上，推到萧瑟手边。

　　“既然这样，不如你自己去讨债？”毫不犹豫的样子像是送出什么烫手山芋。
　　萧瑟眉头一挑。“你不怕我拿了它就不回来？这枚玉佩可是当今五大监瑾仙公公的信物，它的用处可比你想象的大的多。”尽管摸不清那少年的底细，但萧瑟的直觉告诉他这少年不会是天启城的人。只不过瑾仙的玉佩为何在他身上，那就耐人寻味了。

　　叶止清显然有些惊讶。但他惊讶的点是……那人居然是个……宦臣，这年头，连宦官都长那么好看了吗？

　　看到叶止清在发愣，萧瑟冷笑，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也就只有他这么善良正直的人，会好心提醒他。

　　“那岂不更好？这玉佩真这么值钱，那它肯定值那一百两！”叶止清眼睛一亮，更爽快地一拍手，“老板，这你拿去，可还得了那一百两了吧！”

　　“咳……”萧瑟猛地一呛，不可置信地望着乐呵呵的叶止清。“我和沈大哥……不，应该叫他瑾仙公公，不是很熟，就一顿饭的交情，哪好意思问他要钱？”叶止清眨眨眼。其实他真的好意思，只不过懒得走回头路罢了。

　　“不行。”萧瑟冷冷拒绝，“我不会去天启城，这东西给我，和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

　　“说来说去还是不行！那可怎么办！”叶止清也怒了，一脚踏上桌子，“奸商，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拿你怎样！”

　　强横的威压忽然散发，那种境界上的压制，根本不需一招一式。萧瑟神色一凛，轻身退开，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缓缓走过来的少年。

　　难道他是个高手？萧瑟暗道失策，但既然如此，他又为何怕那区区黑衣刀客，还要躲到他身后去？

　　“你是什么人？”萧瑟沉声喝到。他不知道的人很少，这名少年算是其一。
　　少年很快一点点靠近，把萧瑟逼到墙角。萧瑟心中一沉，此时他孤立无援，师父不在，难道只能……

　　“你我各退一步，如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方才浑身冷意的少年忽然收去气势，露出笑容。

　　“我做你这店里的……镖师，帮你把贼人挡下，再帮你免费干到你把一百两赚回，你只要负责我的食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