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神经病的故事》飞不起来的光

6、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斓，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宋景知道程明对曲南歌的厌恶后，天不遂人愿受到曲南歌的邀请，一个慈善宴会，本来这对他是轻而易举的是，如果没有遇见前男友。
　　江湖虽大，但是仇人狭路相逢。
　　太阳晒的有些晕乎，宋景记得大学时候他就是射击队，现在站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天赋，他像孔雀，展示自己的羽毛。宋景远远看见翻了个白眼，尽量站的离他远一点。
　　好死不死，他朝自己走过来，他如果走开显得太刻意，迎着他的目光又太恶心。
　　遇见前任最好的方式就是过得比他好，想到这宋景又挺胸抬头。
　　“宋景。”他热切叫着，宋景觉得他们并没有这么熟悉。
　　之后的半小时他嘲笑宋景的理想主义，真爱是难得，宋景喜欢男孩真爱更是难得，他说宋景只能花钱了。
　　他少有没有攻击回去，觉得毕竟是喜欢过，给对方都留一点颜面，听着对方的嘲讽保持微笑。
　　“虽然我觉得同性恋也是一种天性，但是我们更应该为繁衍后代做出贡献，更重要的是没有后代谁记得住我们。”
　　“国外的同性恋游行都太傻逼了，脱光了上街游行，礼仪在哪里？我不反对同性恋，但是游行会被打，那些傻屌居然愿意被打。而且大多数他们又女性的特征，娘化，慢慢国家就开始娘化……”
　　他侃侃而谈宋景本来不想和傻逼交流最好才说“我觉得他们非常的勇敢，至少他们都比我勇敢，他们明明知道会被打，还要上街游行，争取他们的权益，而你我，只能躲在老鼠窝里被腐蚀，很多年前黑人知道被打，但有一群人敢第一个站出来，为了他们的公平，别高谈阔论了，你从来不敢承认自己。”
　　“我是什么？我就是厌恶那群死基佬。”
　　对方青筋暴起，突然一只胳膊压在他肩膀上，是程明。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周围的一切都年轻起来。
　　“你爷爷的爷爷叫什么名字？”程明眯着眼睛问道。
　　程明搂着他的肩膀离开，还安慰性拍打他的肩膀。
　　“你前男友？”
　　“嗯。”宋景犹豫一下，红着耳朵承认。
　　“你的眼光居然会看上他。”程明看着他红着的耳朵，一脸看着傻逼的样子“你还喜欢他？”
　　“我有病。”
　　“你耳朵红了耶。”
　　“我是羞愧，被人发现我喜欢男生，我上一次被人发现就是和他接吻，万圣节，被路人看见，嘴里骂着变态，把我们打了一顿，我为了护他，他却扔下我先跑了。很多男生都会说如果遇见我们这种变态，一定要暴揍一顿。”
　　“那你下次和我接吻，我看谁会过来挑衅。”
　　他笑的无所谓且直白，宋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过说起来，我们还挺有缘的，我也在万圣节被人打了。很小的时候，我那段时间信鬼神，老何诈我，说午夜在家里摆个阵，然后还要念咒语，天灵灵，地灵灵，各路小鬼快让道，我披着我妈的红围巾，喊得正起劲，忽然听见门的声响，心里又害怕又兴奋。鬼没出来，我爸出来了，把我揍了一顿，让我大晚上别嚷嚷。”
　　宋景笑出声，程明想起来小时候也笑了。
　　“所以你是弯的，我以为你和小初勾搭上了。”
　　宋景差点从椅子上掉下里：“谁？你觉得我绿了你。”
　　“没有绿我，你们是正常谈恋爱。”
　　“我和言小姐看起来像不正当关系吗？”
　　“你们合情合法，我觉得很正常。”
　　“你真是眼珠子让猪油糊住了。”
　　“你们之间还能清清白白。”
　　“我和任何一个女人都是清清白白。”
　　“那言之初对你关心过分了，她可能想追你。”
　　“她不是你女朋友吗？你们年轻人玩的都这么野？”
　　“谁说她是我女朋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我们一看也清清白白，反而是你，她三句话中两句一定是你的优点。”
　　“她每天都接你下班，等你吃饭大家都会这么想。”
　　“只能说明她是个好人。”
　　“你以后还敢和我相处吗？我是弯的，你是男人。”
　　“我很好的朋友也是弯的，我们还一个宿舍好多年。我觉得男人就是太自恋，总觉得对方是同性恋就会喜欢上自己，也要看看自己配不配。不过你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说不定真的会看上我。”
　　“你觉得你属于眼瞎才会被人看上的那种？”
　　“好，比如你不眼瞎，你喜欢我，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你可能会喜欢我的名字，毕竟我是程扇稻的儿子，除此以外，我有什么优点，处理发动机的时候，每次加班我就跟太监陪着皇上一样，你在忙着阅奏折，我在后面增加气氛，没事在倒个水。好几次，你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坐在沙发上看你，就想，你会不会骂我，骂我不争气，骂我净给你添麻烦，然后你换了个姿势睡得很不安稳，我就想你这么厉害，未来是我的手下，会不会感到憋屈，就像诸葛亮和阿斗的关系。”
　　“那天，就是我骂你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听见行政二部门主管在哭，她和孩子打电话，加了几周的班，将近一个月没有和孩子说过一句话，她下班孩子已经睡着了，她起床孩子没醒。听见她哭我堵得慌，八点我以为你已经下班走了，等我下班走的时候才发现回来加班，你当时顶着黑眼圈给我打招呼，我一下子就犯病了，骂了你，对不起。我做错事，没有一点弥补，还恩将仇报，我醒来的时候就想着你应该很讨厌我吧，我还问我爸你有没有辞职，你经常偷偷看我，你是不是看见我的脸犹豫要不要辞职，你一想起来未来几十年给我打工，很崩溃吧。从那以后，我尽量不去公司，虽然我以前也不去，就想着咱们少见面，不要给你添麻烦。”
　　“你好少女。”宋景说道。
　　“你才少女。”
　　“谁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我的工作就是修行，怎么可能一帆风顺，怎么可能不加班，我因为你加班一个月，你是不是天天自责。”
　　“我还挺服气你，不能做检察官，转头干别的，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你干的还挺开心，我不知道除了警察，我还会什么？只会打人，我前段时间在街上看见一个旧人，他活的很狼狈，我们算是同病相怜，我应该下去抱住他，结果我下车把他打了一顿，我看见他脸上的伤，就忍不住坐在地上哭，为什么会这样？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为什么要打他？”
　　他忍不住抚摸程明的头“你很好。”
　　程明苦笑继续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认可我，你还说我好，小初也经常这么说，我在外面几乎不反驳她的任何一句话，她对于男女关系有点自卑，她很享受像我这样的男友，有点钱，有点脸，所以我全部满足她的虚荣，这样才显得我有点用。为什么我今天会对你说这些，因为我发现你的另一面，你不敢承认自己喜欢男人。看，我只有当别人有伤疤的时候，就会像个苍蝇围上去，然后告诉他，我们是同类，我们一样懦弱。”
　　“刘伟给你我道歉了，是不是你干的。”
　　程明没有否认。
　　“人都不完美，你那个十全十美的女朋友都因为自卑，我不敢承认自己的取向，我们都一样。”
　　他们的谈话被曲南歌的声音打断，台上的人带着副市长宣布拍卖开始，程明过来就是为了一幅画。
　　等到结束程明突然拉着他的手，他还没有意识发生什么，震惊看着程明余光看见前男友，程明忽然笑道“不介绍下？”
　　宋景弱弱说道“介绍一下我新男友。”
　　对方说道“不错，找的小鸭子挺好看，很贵吧。”
　　“我老板的儿子，长得帅吧，个子还高，八块腹肌，非要和我牵手，就喜欢我一个人，这么优秀，你说气人不气人。”
　　宋景落井下石笑的时候没有一点风度，他小朋友的笑容转头对着程明，程明愣了下，心脏跟着停了一下。
　　小初下午来接程明的时候与宋景打了个照面，见了宋先生和阎王见了玉皇大帝一样热情笑道：“宋先生下午好，宋先生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我是医生可以帮你看看。”
　　“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而已。”
　　他匆匆忙忙离开，越觉得小初对他无事献殷勤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宋景坐在家里一张方几上，长方形的规矩，线条粗糙有力，粗中有细在凹处镶嵌莲花，曲折回转，仔细看这种有不同的惊喜，这是清朝初期的方几，放在书房宋景几乎只是供养者，他闭上眼在沙发上小憩，脚放在方几上。
　　外面的敲门声有规律传来，迷糊之中一下就清醒的，程明站在外面拿着保温盒，他开口说道：“小初听说你病了，让许伯言给你煲的汤，不过看样子你没病。”
　　他侧身程明自然而然便进来：“现在都十一点多。”
　　“这个汤要五个小时，小初让我连夜送过来。”
　　“她。”宋景顿了一下说道：“真是体贴入微。”他冒出一个奇异的想法，当年程明对他独一无二的吸引，像太阳光一样他只能看见程明的存在，上次监控他见识到程明对人脸的敏感和记忆，小初是否也在他一见倾心的时候洞察一切。
　　“她是个很善良的人。”程明点头之际又鬼迷心窍补充：“你也是。”
　　“头一次听见别人评价我善良。”程明对这个似乎很满意。
　　“安爷爷八十多岁还在科研前线，两耳不闻窗外事，别人给他拜年的机会都没有，他都愿意帮你，可见你是个好孩子，起码不是传闻中那样，你的口碑实在太坏了。”
　　“安爷爷愿意帮我是因为他的孙女，我和安懿是朋友。”
　　“我现在要重新认识你，总能让人出乎意料，我又一个重要的工作，和coco合作，能不能你帮我。”
　　“那不是一个做动画片的公司，和我们的产品有什么关系”
　　“迪士尼公司很早就和wans合作，后来又和优衣库等多家品牌合作，米老鼠、唐老鸭等大受欢迎，周边产品也是一条重要的产业链。迪士尼公园在全世界开6个，多少人慕名而去，是他的项目比别人好？还是他的霸王条例使人舒心？是他的文化源源不断吸引着游客，那是一代人的记忆。为什么中国没有主题公园做的那么成功，因为没有文化，靠科技的主题公园很快就会被更先进的科学技术淘汰。迪士尼的文化使多少服装产业大赚一笔。Coco从致力于孩子得动画片不断向动漫扩张，争取吸引有消费能力的成年人，未来在中国市场一片广阔。他们公司的老板一大把年纪都知道创新，你的观念怎么还这么保守。”
　　“商业陷阱，动画片现在势头这么好？”
　　“那叫动漫，是用文化带动经济，你说你这么年轻，是一点没有跟上当今年轻人的节奏。”
　　“我……”
　　“怎么说服coco公司和我们合作，有很多公司都想要这个项目。”
　　“你是在问我吗？你觉得我可能知道吗?”
　　“人固有自知之明。”
　　“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能吐出来？”
　　“我要能吐出来是一级保护动物？”
　　程明看见电脑屏幕上的怪兽，表情变得不可测，双手并拢，直起身子问道： “程氏能不能拿下他。”
　　“还有两家公司和我们差不多。”宋景回答他。
　　“那竞争呀。”
　　“好主意，我是傻子吗？我当然知道是竞争，具体方案呢？”
　　“你不知道具体的方法，你是怎么坐到今天的位置，是我爸瞎了。”
　　“那倒没有，风流倜傥，貌似潘安的我被你爸一眼相中。”
　　“我爸也不吃男色啊。”
　　“你吃吗？”宋景才懂得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的道理，现在希望可以穿越时空收回顷刻倒塌的一切，他又希望程明可以回答他让他在幻想中彻底死心，这矛盾的心理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出乎意料程明没有脱口而出没兴趣，程明看见宋景眉间像闪电划过一般留下足迹，从前的拒绝和现在脱离，“无所谓。”他看见宋景的无意识舔了舔自己的上嘴唇，喉结轻轻滑动。
　　宋景快速起身，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外套打开门向外走去，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惊到程明，宋景逃离之时始终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看见宋景颤抖的睫毛。
　　“你去哪？”
　　“出去吃饭。”说完头也不回向外走去，程明迅速起身跟在他后面。
　　“这么晚。”
　　“这平时不是你的早餐时间吗？”
　　“那我进地主之谊请你吃早点。”
　　跟着程明还没进门他闻见刺鼻的味道，他轻轻呼吸迅速适应。
　　饱含诗情画意的昏暗笼罩二人，宋景抬头一眼便能扫到店里没一个角落，木桌子上雕一朵朵小花，看起来朴素淡雅。
　　“你第一次来？”程明问道。
　　“对。”
　　“真的好吃，你应该尝试新事物。”
　　“你是我第一次见过富二代吃螺蛳粉的。”
　　“那他们都吃什么？”
　　“牛排。”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宋景极力摇头，用实际行动证实他的选择，为什么要给自己嘴巴找不痛快。程明高调开始自己的午夜餐，他最喜欢吃腐竹，看着宋景的表情觉得很好笑。
　　“真的不要，相信我。”他迷心窍张开嘴伸头将腐竹吃进去，宋景几乎石化完成这一慢动作，他的脸皮虽然和西安城墙一样厚，但此时也不受控制红了脸，他和程明吃了同一碗饭，用一个筷子。
　　“嗯，貌似，有点好吃。”他径直把宋景吃过的筷子重新放入口中。宋景以为自己会发疯，有种不确定的兴奋感，还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他听见程明在问服务员要了两碗螺蛳粉，给他一碗，他将自己剩下的和新的一滴不剩全部吃完。程明吃完螺蛳粉后甚是开心，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喜。
　　“味道和味道天壤之别。”宋景对螺蛳粉的评价。
　　“去便利店买一杯咖啡就今天晚上结束了。”
　　“你喝速溶咖啡？”
　　“因为我尝不出来它和手磨咖啡的区别。”
　　“那你以后结婚和你妻子生活习惯会有很大不同。”
　　“我和谁结婚？”
　　“钟小姐，程董生日那天，我听见他们聊天，钟小姐亲手做的巧克力派在楼下等你，她开了一家红酒庄，对红酒很有研究，瓶身做的都很漂亮。”
　　他最后的归宿应该是一个温柔体贴人意的妻子，大家都心知肚明最后程明和钟采柔，随便他在某个年级荒唐几年最后都是浪子回头。
　　“她，我们曾经一起组过乐队，她纯属为了赚钱。”他脑子起回闪采柔的酒瓶，那是安懿的画，她生前没有成为大画家，除了他们基本没有人买安懿的画，现在只要有采柔红酒的地方就有安懿的画，补充说道：“不对，单纯是喜欢红酒瓶子上的画，她一点都不懂红酒，最爱喝的就是加了水，掺和糖浆的红酒，入口和饮料的一样的东西。”
　　“你要下次见到她问她，她肯定诚实回答你，她不喜欢红酒，仅仅喜欢瓶子而已。”程明从便利店拿出两瓶速溶咖啡顺手给他一瓶。
　　他拿着咖啡走在风中，像是孔乙己的拿着酒与世界格格不入，宋景想起一个词：寒冬夜行人，他的背影又潇洒又孤单，尤其在路灯下。
　　他的皮衣随风摇摆，在宋景的认知里皮衣很难看，穿在大多数人身上都是城村结合部，唯独在他身上与生俱来的优雅，他与皮衣互相成就。
　　和他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沉迷，他毫不伪装的真实打败了宋景认识的所有人，他的语言是如此直白，不是自己的一个字眼都充满暗喻与掩饰。
　　十二点的城市没有吵闹，等他再一次装作不经意看向副驾驶程明已经熟睡，他小心谨慎看他的五官，眼睫毛太长了以至于显得眼睛深邃而情深，闭上眼睛的他，五官棱角散发出任何时间不能接近的信号，可是等他睁开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迷离而清醇、淡然而深情、姿媚而危险，一双像少年有充满故事的眼睛牵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