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神经病的故事》飞不起来的光

34、羡青山有思，白鹤忘机。——《八声甘州》汤恢

　　何梦得辞职来的程氏直到两个月后宋景才偶然发现他，他低着头在电脑和图纸上辗转，专心致志没有发现宋景的到来，江月想提醒他被宋景拦住，站在后面对他的设计大为惊叹，他画出宋景理想中的设计，以自然为主做到天人合一，这只是一个初稿宋景确定这是他想要的。
　　宋景给自己搬个板凳坐在后面看他构思，他去过无数地方，最让他念念不忘的唯有悉尼歌剧院，它像是在海上一艘巨大的船，它在那并不会显得突兀，有的人说像一朵朵莲花，有的人说是一个巨大的帆船，在每个人的心里它都有不同的样子，但它天生就是为悉尼港而生。
　　他由包豪斯学派的启发，建筑物不仅仅是钢筋水泥混合组合在一起成为一个坚固的使用物，它的外部、内部应该呈现出一种艺术，在建筑物中追求愉悦和感情的共鸣。
　　他想要的建筑也是如此水乳交融，而不是现代建筑毫不节制毁坏一切，地球属于人类，但其实地球不需要人类，是人类需要地球罢了。
　　好不容易完成最初的初稿，脖子、肩膀才发觉一阵酸痛，抬起头发现气氛不对劲，向后转才发现宋景
　　“宋总好。”他两次见到这个人都是以不同的身份，他身上有一种自信，是一种自己永远都缺失的自信，他羡慕他，是羡慕他高高在上的工作职务还是羡慕他拥有一个人。
　　“来我办公室。”宋景语气都是知己难逢的喜悦。
　　宋景在路上也不耽搁时间说道：“你的设计的有机建筑我很满意，技术、艺术完美融合在一起，我打算让你负责这次设计，不过有些细节我们还要深化。”
　　“这个楼盘是高级楼盘，我当初竞争它也是花了好一番力气，我想要打造一个家，而不是一个居住的公寓，打开窗是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看见花上的阳光。现在人都在返璞归真，这个就是给他们这种真。”
　　“我设计没有考虑用户的体验和心理，我的设计会节省很多不必要浪费的资源。”何梦得后半段的话没有说：我只知道乞力马扎罗山的雪线在不断退后，它山顶的冰雪几乎全部消融；因为全球变暖环境突变导致多种动物灭绝，近三十年我们发现包括莱姆病、重症急性呼吸综合征、禽流感等上百种前所未有的疾病。
　　宋景猜着这个不善言辞、淡泊名利人想法，他最初对这块地皮势在必得，最后拍卖的价钱让人望而生畏，他还是毅然决然拿下，因为这里不仅能打造一个家，这个家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能给程氏带来良好的口碑，所有人会说他高瞻远瞩。可慢慢变了，他想真正打造一个家，所以这块地皮就搁置了。
　　打造家的想法，是在他不断回忆儿时的生活环境中萌生。和程明在国外居住的庄园醒来，阳光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散落的星光，有的从树丛中漏下照在脸上,空气中全是泥土的芳香和新鲜的青草，树蛙和夏蝉一决高下，那样的场面谁又能不向往呢，自己都忘了在昉城几年没有尝到新鲜的空气，现在吃西北风会死在雾霾下。
　　他认识到这一点才想到大多人心里想要的，所以这个楼盘不仅实现他的精神层面的要求，也完成物质层面的需求。除了程明，没有什么值得他不顾及利益，凭借一腔热血不惜一切代价去实现，何梦得和他不一样，是那种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人。
　　“你说凭借我们微薄的力量能改变环境吗？”
　　“每个人参与就会，但这个想法很不现实。”何梦得回答。
　　何梦得活得通透也无奈，这个人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拧巴，他从未冀望每个人可以向他一样，在能接受的范围内保护环境，同时看见人们的铺张愚昧又很失望。
　　他将自己封闭起来，如果不是宋景无意间看见，他绝不会拿出自己的设计方案，他只会一个人静悄悄在画纸上施展宏图，他从未考虑将自己的想法暴露在空气中，只是默默无闻做着，好像他的使命一样。他和离去的那个人一点都不一样，一个是孤芳自赏一个是在尘埃里享受世俗。
　　“我很佩服你的想法，这样你设计好后把最后方案拿给我，在这期间你可以去实地考察，比列、空间、节奏、色彩这些还要在协调统一。”
　　“嗯。”可能自己的方案被采纳自己有些惊喜，却不敢表露的快乐，宋景从他身上看见被压制多年的天性与本能，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方归鸿的父亲，别人可能都会劝何梦得大度，毕竟和方归鸿这个晚辈没有关系，不是当事人，打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哪里知道对锋利、多残忍。
　　宋景犹豫一下问道：“你最近联系方归鸿了吗？”
　　“我们从来过联系。”宋景似乎看见他苦笑，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我今天见到何梦得了。”
　　“在哪里，在梦里见过他。”程明跟着唱起来。
　　“他在程氏，都在了两个月了，他倒是提醒我一件事，我的地球母亲快不行了，做儿女的总要表示孝心。”
　　“孩子，久病床前无孝子。”
　　“……”
　　宋景环顾四周“从今天起家里不允许用洗碗机、扫地机器人，减少使用空调、空气净化器、加湿器、汽车，还有什么我想起再补充。”
　　“那小初来咱们家会很频繁，影响我们的生活质量。”
　　“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这辈子最爱做的事就是睡觉、吃饭、八卦和打扫卫生，来咱们家不仅能打扫卫生还能八卦，她扑在咱家就像高尔基扑在书上、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宋景好像已经有了穿着围裙对他们发笑的样子，他至今难以忘记小初那句让我有点参与感的虎狼之词。
　　“两天钟点工来一次，普通洗碗这些四肢健全的人都能完成。”
　　“我残疾。”
　　“你脑子残废了？”
　　“我为地球母亲可谓是殚精竭虑不辞辛苦耶，地球能源紧张资源危机，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人口急剧增长，尤其是中国，哪里不是人山人海，二环六点堵车时间都可以睡一觉，为此我放弃生养孩子，还拉了一个垫背的，我们省了最起码四个人的资源，我还不够伟大，他们要给我发一个感动中国舍己为人奖。”
　　“行吧，我明天批发点奖状，一天给你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