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神经病的故事》飞不起来的光

33、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采桑子》王国维

　　这个夏季没有经历炎热已是秋天的凉风，吹下摇曳的的树叶。程明在楼下台阶上坐了很久才极不情愿的上去。
　　小初看方归鸿坐在审讯室的动作神态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随性坐在椅子上，他的脸平静出奇，看不出经历什么，看不出他对自己前程或者性命的担忧，这种平静小初感觉似曾相识，那个样子曾经是她队长的样子，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等死，他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不怕，无欲无求，无所畏惧，像是照片中的大海，乍一看美丽无比，风不能使它起皱，雪不能让它白头，却是脆弱无比。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队长身上浓浓的烟味，靠在椅子上手托着头像是沉思什么。
　　审讯室能听见程明手表的滴答声，小初想起一句词：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人是你杀的？”良久程明和他面对面问道。
　　“是。”
　　“为什么？”
　　“报仇。”
　　“哎，你把我当傻子吗？三年前，事发当时，你可以杀他，你没有动手，你今天发什么疯？”程明觉得自己才像那个嫌疑人，面对一个老谋深算的警察语气激烈为自己辩解。
　　“我以为我能放下，可谁知三年的时间告诉我，不能。”
　　“他身上有女性□□的痕迹，你解释一下。”
　　“我正好遇见他□□一个姑娘，我救下那姑娘后她就跑了，我顾不上她，因为我要杀了他。”
　　“现场的工具是你带的，还是抢的。”
　　“抢的”
　　“你本来没想过杀他。”
　　“没有，本来只想抓他归案，可是看见他之后就忍不住了。”
　　“你身上伤又没好，你去抓人？周四耶，你不上班？黑鹰队也没派12队执行任务，你怎么知道他越狱了？”
　　“我当然要时时刻刻盯着他，他在监狱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刚才用一包烟建立的信心的程明，现在因为对面人万念俱灰的样子让他崩溃，也不想审问，他只想逃避，他想逃出这个漆黑的房间。
　　“方归鸿，我知道不是你干的，我可以用我的生命担保，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顶罪，但是我不能对不起我青梅竹马的老何，我乐队成员采柔，还有安懿的闺蜜。”程明已经打算放弃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起他们又坚定坐下说道。
　　方归鸿垂下的眼皮像老人垂死的眼皮缓缓抬头，又无力落下。
　　“他的刀只能是到了小巷才抢的，那个地方，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他拿刀干吗？”
　　“你是在问我吗？程队长，别人的心思我怎么会知道。”这是一场博弈，显然方归鸿占上风。
　　“为什么杀他？”
　　“报仇。”
　　“三年前为什么不杀他？”小初听见这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队长不是刚刚问过吗？他们之间是陷入一场死循环吗？她转头看着程明，想要用自己的眼神提醒程明问过了，程明对她的眼神视若无睹。
　　“这个问题三年前我从未想过，可今天就想要报仇。”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恨吧。”
　　“三年前不恨吗？”程明的眼睛像海鸟，快速搜索任何风吹草动。
　　“恨”
　　“那为什么现在才杀他？”
　　“可能三年前没有这么恨吧，又或者这三年我变了。”
　　“如果那个人是杀害安懿的人，我也会那么做，事实上，我也做过你所作的事情。”程明渐渐柔和，两个失去挚爱的人在彼此的眼中惺惺相惜。
　　“小初，你先出去。”程明没有看她，语气不容滞缓。
　　只剩下两个人之时，程明关掉所有电子产品。
　　“几个月前，你在icu，曲笙歌站在医院的天台上，如果宣布抢救无效，你以为她会怎么样，对她来说，江伊远远没有你重要，你没了才是什么都没了。”
　　“你是真的恨啊，我一刀致命，你每一刀都是生生折磨，以牙还牙，让对方也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感觉，身体和心理的巨大折磨，如果安懿死的那么惨烈，尸首不全，被注射安非他命，身体没有一处完整的，被剥皮削骨，每一处骨头被活生生打断，我们赶到去的时候老何还没有彻底死去，他躺在我怀里我都不敢抱他，我亲手给他注射安乐死。如果我怀里那个人是安懿，我一定把他们囚禁起来，日日夜夜折磨，他们在安懿身上用过什么卑鄙的手法，我加倍用在他们身上。”
　　方归鸿突然像是发疯的野兽，猛然冲起来，尽管他的手带着手铐，他还是一把抓住程明的衣领，程明没有反抗。小初在外面和别人听见声音冲进去，程明对他们摇摇头。
　　他没有问程明一句话，恶狠狠盯着他，眼睛逐渐泛红，程明看见他眼中的泪光，他就以这个动作似隔了好一会，慢慢松开手，这个野兽失败了，一败涂地。一瞬间他被抽空所有力气，坐在地上，捂着头，嚎啕大哭，捶胸顿足。程明在哭声中离开，小初跟在他身后，在电梯里那声音都不曾消逝，飘荡，徘徊。
　　“队长，你对他说什么了？”
　　“需要向你汇报吗？”
　　“按道理是不用，论感情需要。”
　　“哎呦，你现在倒是伶牙俐齿。”
　　“我一直都这样，以前不敢而已嘛。”
　　“那现在怎么敢了。”
　　“刚才我看见方归鸿的脸和你以前的脸重合了，以前的你就是现在的他，我在你面前连个屁也不敢放。”
　　“少放屁，容易熏到自己。”程明拉开车门，坐进去。
　　小初和跨栏一样冲进来坐在副驾驶，她想起许伯言和她说，尸体被盖着白布抬出去后，队长和他直接就忍不住，上去把伤害老何的头目打残了，刚开始确实是看见老何的样子忍不住，后来那人的求救声变了，程明的状态也变了，他从后面抱着队长大喊道：够了，队长，够了。采柔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把硫酸泼在那人脸上，幸好九队的人来了抱住采柔，否则那天酿成大祸。
　　全程一切方归鸿并没有动手，冷冷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