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粥小姐

6、相信

　　5月13日，多云。
　　暮色沉沉，跟这堆聚在会议室的人的面容一样。
　　“决定好了吗？”
　　“决定了。”
　　“确定吗？”
　　“确定。”
　　“真的吗？”
　　“去你的，婆婆妈妈的，快点吧您嘞。”
　　“我这不是紧张吗？”
　　“都发了五次的人还在这紧张。”
　　“这次是最最最不一样的嘛。”
　　终于，围成一圈的人群里不知是谁按到了按键，上传成功！“啊啊啊啊啊啊······谁点的！”“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不不不，再给我一点时间缓冲。”“好了好了别嚎了，你们还记得你们偶像的身份吗？”队长适时站出来。此时传来一丝极小的声音：“啥偶像？我们不是谐星吗？”队长一个爆栗敲在了李梧头上。周宋内心也很激动，强装淡定：“果然都是些孩子。你们呢能不能像糖豆学学，人什么反应都没有。”糖豆抬起脸：“不，有。”
　　“你做了啥？”
　　“我按的。”

　　5月19 日，晴。
　　一个好的音乐作品，要想被世界听见、看见，是很快的。
　　几乎是一夜之间，十川这个名字，就被不少人知道了。他们的歌在被人们不自觉地哼唱，歌词的内涵被人们不断地拆解分析，有关他们的一切都被人们不间断地检索、浏览、搜寻。陆续发布出去的主打曲很快吸引了大量的关注，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热度就是最大的价值。并且十川的歌凭着这热度，迅速攀上了音乐榜的一位。
　　此刻围聚在一起的人们，都控制不住满溢出的笑容。
　　“因为主打曲，我们的专辑卖出去好多张，工厂都说加班加点累死了。”
　　“我们这次真的干得漂亮。”
　　“PD，这下终于不用担心预算了吧。”
　　周宋清清嗓子，开口了：“这几天我们的成绩很不错，这是早就预想到的。”年纪最小的几名成员开始打趣：“真的吗？早就预想到的？”周宋接着说：“咳咳，但是我们不能骄傲。这次的荣誉只是暂时的，我们要趁热打铁，才能把现在喜欢我们的人牢牢抓住，变成死忠粉丝。”子懿赞同：“我们必须要有新的东西，人们在听过你们的作品后，往往会去检索查找有关你们的资讯或其他作品。一般情况下，如果接触一个符合他喜好的东西，他会感兴趣。如果是几个，这个人就会开始产生一定的心理偏向，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路人粉。当我们呈现的东西足够满足其心理需要并且达到一定程度上量的积累，那么在某一个瞬间，这个人的心就沦陷了，也就是，入坑。你们此刻的鲜花永远是上一时刻付出的努力换取的。如果现在不保持前进，那么下一刻人们又会再次看不见你。”十川的五位成员：“哇，看不出来，子懿你好懂啊，感觉比我们这几个混了三年的爱豆还要清楚。要不你来当偶像好吧。”子懿白了一眼：“开什么玩笑。我躲起来还来不及呢，你让我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又接着说：“所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有新的让人喜欢的东西。新歌是来不及的，你们还要编舞，还要写词。最快的东西就是拍摄了。”周宋手指一下下地点着桌子：“那就需要我们给他们塑造一个人设。这是个难题。”几个人坐着苦苦思索，说出口后又立刻被自己推翻。如此反复。总是不行，不行。
　　子懿现在只能想到一个方法。
　　他扭头看向就站在身后的人，嘴巴一扁：“糖豆~糖豆~你救救我。你说怎么办？”
　　糖豆微微歪着头看他，毫无波澜。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就。不要人设。”
　　“你是说，我们不要特意给他们立人设，不要包装太多？”
　　糖豆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子懿仿佛恍然大悟：“喔，我明白了。伪装，总有被戳破的一天。思虑太多还不如保持真实。一个人可以保持一段时间里的谦卑恭谨，但没有办法保持一辈子。况且人不是固定不变的一个死物，是会随着人生经历不断变化发展的。糖豆，你也太透彻了！”子懿抓着糖豆的衣角摇了几下，又转过身来：“老师，你想啊。五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在三年时间里相互扶持、相互支撑，现在他们从最无人关注的角落里走出来，来到大众眼前。这次的歌这么火只是因为音乐好吗？不是的，是因为他们的故事，他们写下来的真心打动了人们的心。你觉得观众想看什么？难道观众只是想看五个年轻帅气的小偶像走上平常人气偶像的路吗？不一定。观众现在可能更需要看的是，不完美的他们，和自己一样的他们。”子懿的话让他们五个愣住了，和普通人一样的他们，人们会愿意看吗？子懿又看向周宋：“老师，您还记得那些录像吗？”那些录像，记录着他们五个从进入公司开始很多重要或者不那么重要的时刻。比如出道，比如第一次上节目，比如参加大赏全程陪跑，比如永无止尽的练习，比如上台前紧张的准备，比如生日甚至吵架。这些所有所有的时刻，公司都记录下来了，即使在再穷困潦倒的处境中，都没有省下录影的资金。现在想来，似乎是刻意保存下来的。周宋忍不住问：“子懿，你当初怎么知道录下来有用？你也考虑得太远了吧。”子懿回答：“因为我知道啊。”
　　“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总有一天，会成为最顶级的偶像团体。”
　　“你不要吓我，真的会吗？”
　　“会的。”他肯定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