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粥小姐

3、砂糖

　　练习室。
　　一个身影坐在钢琴前。过长的头发遮盖了他垂下的眸子，然后是一片白皙的脖颈，一双纤长而不柔弱的手。手一落下，月光一样的琴声流转，回荡，充斥在这一间小小的练习室。一首已矣，还没有人从沉醉中清醒过来。“听出什么了吗？”琴凳上的人微微侧眼，望过来。“喔喔，嗯，就是，感觉有点悲伤。”年纪最小的李梧回答。金思觉得不对：“一开始觉得悲伤，但副歌部分开始转变了，有一些柔和的改变，给人以温暖。”队长唐迩在他们各自表达之后做了总结：“我觉得千人千面，每个人都会对同样的事物有不一样的见解，这是因为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每个人人生中的经历、体验不一样。所以有人见尘埃，有人见星辰。”
　　琴凳上的人，正是糖豆。他眼前一亮，没想到唐迩能够有这样的回答，但又平静地点了点头：“所以我觉得，一个好的音乐作品，不仅要传达意义，更需要激发意义，需要勾起受众的共鸣，并且这种共鸣应该是多样的、包容的，能够满足不同人的不同需要。”糖豆拿起一叠乐谱，递给队长：“这是这次专辑准备的十二支歌，都没有词。我需要每个人把每个旋律都听上十遍，然后写下一个故事，最后由你，把这些故事整合删减，拿给我。”队长唐迩愣愣地指着自己：“我？全部？”糖豆点点头：“任务很重，但我相信你。你不管处理什么都是游刃有余，从前就一直是。”
　　从前，那是好几年前了。
　　当时的唐迩，还是刚刚进入这家小小经济公司的第一个练习生。而唐迩明明在少年组的歌唱选秀比赛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不少还算有名的经济公司争着要签他，很多人都想不透为什么他会进入这样一家刚刚成立的小经纪公司——行舟。唐迩从未对人说起过，是因为，这个人。这个人在他街头表演的时候总是站在最外一圈，在他咖啡馆驻唱的时候总会默默坐在最远的座位，甚至校园比赛、甚至节目现场。从未缺席。即便那人总是伴随一身黑色帽衫出现，头发遮住不明神色的眸子，但只要那个身影出现，唐迩就知道，是他。他总会来。
　　唐迩也清楚，如果不是这样的力量支撑着他，他很可能没有那个勇气参加当时那么火热的选秀节目，也不可能拿到第二名，因为自己生来并没有多惊艳的相貌，没有成为一个偶像必备的外在条件，更没有传统观念的看好。所以当那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你愿意来我们公司吗？”的时候，不假思索地，就跟着那人走了。没有宽阔的练习室，没有关系；没有资深的声乐老师，没有关系；没有豪华的练习生宿舍，没有关系。只要每天能远远地看见他，心里就会安心。
　　但这样的安心，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消失了。
　　没有一声告别地，他就这样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没有一丝丝痕迹。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唐迩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多月，甚至有过离开公司去找他的念头，但没有一点防备地，那人又回来了。唐迩远远地看见那似曾相识的影子，心脏欢脱地似乎要跳出来，愣头愣脑地冲过去，憋了半天只有一句话：“好久不见，哈。”可那人却好似不认识自己一般，疑惑地望着唐迩的眼睛，终于回了一句：“唔，好久不见。”因为那人突然的冷漠和疏离，唐迩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或者，是人的心总是会变的。
　　唐迩现在想来，才觉得自己好笑。原来他们并不是一个人，原来自己是把子懿错认成了糖豆，原来那个人一直都是那个人。他现在是真的回来了，就在自己眼前。
　　糖豆把那几首谱子弹完，顺便让他们五个把琴声录音好下去听，又布置了几个其他任务才出了练习室。唐迩紧跟着也出去了。
　　走廊里。
　　“有事吗？”糖豆回头。
　　“没，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就是，你要吃糖吗？我这刚好有好几颗巧克力，我怕天热化了。”唐迩说着掏出一大把糖递给他。糖豆迟疑了一秒，接过去：“谢了。”
　　糖豆边剥着糖纸，边走远了。唐迩却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为什么给别人糖比自己吃糖，更甜蜜呢。唐迩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