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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时候苏眠给了夏初一把家里的钥匙,苏眠没要回来,夏初也忘记还给他。也好,这样就能给他一个惊喜。
终于走到苏眠家门口了。夏初抑制不住地小小兴奋,忽然觉得什么苦都值得了,只要能看到他一面。
手指冷得麻木了,颤抖着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夏初尽量把动作放慢,声音放轻。最后细小的“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夏初站在门边,慢慢地推门,想象着待会见到苏老师的情景,笑意真真切切地传到了嘴角。
——可是她看到了他安静地坐在琴凳上,身后的女人温柔地揽住他的肩,笑得温暖而幸福。
冬日的光与其他季节的不同,那种不可名状的美是诗人笔下哀伤的句子,是音乐家手里缭绕的音符。冬日的光静谧地洒落在那间自己曾经熟悉的琴房。那里她曾听过苏老师弹奏肖邦,那里她曾为她的苏老师废寝忘食地一遍一遍誊抄、校对乐谱。而现在,她的苏老师被另外的女人抱着,无比安然地。
这一幕真是太美——如果她不是夏初。如果她不爱他。
笑容在这一刻像冬日的薄冰一样碎裂,眼泪终于奔涌着溢出眼眶。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还可以那么用力地掉眼泪。知道他要走没有哭,淋冷水淋到神经麻木也没有哭。可是现在她在流泪。是的。她清楚地听到自己心里一直以来最珍贵的那一处破碎了,就在一瞬间,破碎了。
头也不回地冲出去。手里的蛋糕被扔在在路边,很快就被过往的车辆碾成了一摊泥。白色的奶油混杂着肮脏的污水,狰狞着从漂亮的蛋糕盒子里黏腻地渗出来。
听到了什么声音的苏眠一下子从琴凳上跳起来,几乎是粗鲁地扯开殊颜的手,他条件反射性地往外面跑,心里隐隐地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开了一条小缝的门,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夏初!
他疯了一样冲到马路上。
——夏初!
慌慌张张环顾周围却见不到她的身影。
——夏初!
白色的奶油混杂着肮脏的污水,狰狞着从漂亮的蛋糕盒子里黏腻地渗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步履沉重,最后站在已经被碾压得变形的蛋糕前,蹲下来。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蛋糕层边缘的一层一层相叠的花纹,并不均匀,甚至有些拙钝。掐在蛋糕层里的水果被切得很小。写着“Happy Birthday”的固体巧克力碎成了四块。
苏眠用手捂住脸,像小孩子一样难过地哭了。
半夜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开始下雨。雨不大,顺着风淅淅沥沥飘落在阳台上,细细的水珠凝在一起,最后受不了融合的重量,便抓着玻璃划出道道水迹,千万条交织成密集的网。
温柔的夜,风一斜,雨一斜,连人的思绪都被濡湿了。
两个人隔了半个城市的距离,却不知彼此正在想念着彼此。无论是伤心抑或喜悦,怎恁的两不相知。
苏眠整晚地没睡好,总是睡了又醒。夜半以后干脆起身坐到床边看雨。
夏初躺在床上,听着雨声不断回想。但是思维又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断断续续陷入空白。她一直骗着自己的谎言被现实戳穿了,硬生生在心口刺出伤口。
也罢。那干脆就不要见了。好好睡个觉,醒来的时候他已身处异国他乡,从此不相见,了无牵绊。
却无法安心。
如何安心?
清晨敲开门的是吉叶。苏眠去开门,结果惊喜地看到吉叶手中抱着的三岁大的女儿吉可可。可可手里还怀着一只□□熊,嘟着嘴巴左顾右盼,一副可爱乖巧的模样。
吉叶看看苏眠,笑着说:“阿欣加班,宝宝在家没人照顾。呵呵,顺便带来见见苏叔叔。”接着又扭头逗吉可可:“是不是呀宝宝?再不来看看就见不到了哟~”
苏眠伸手温柔地捏捏可可圆嘟嘟的脸:“好久没见宝宝,都长这么大了。”
吉叶哈哈笑两声,走进屋子里四周看看:“东西都准备好了么?殊颜坐在车里,东西拿不掉的话我去喊她。”
“不用了。就一个箱子。反正,也没多少重要的东西要带。”
“你总是一个举重若轻的人。也好,反正还会回来的。不说了,快走吧,时间很紧,我的车就停在外面。”说完一边逗着可可一边往回走。可可在爸爸怀里还转过脑袋,小手朝苏眠笨拙地挥了挥。
吉叶帮着把行李搬放好,又把可可小心地给殊颜抱着。殊颜接过可可,一边的门开了,她转过头向苏眠微笑一下。苏眠勉强地回应了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
吉叶开车从来速度,却又稳当。今天也不例外,半个小时以后就把他们送到了附近的机场。
可可千安慰万安慰才勉强答应被留在车子里。三人再次查看一遍行李,确定没有什么遗失之后就走向机场大厅。
这是省会的一座大型机场,人流穿梭,步履匆忙,漂亮的落地大窗把光折射出现代的美感。吉叶在大厅里停下来,竟然有些伤感的意味。苏眠这家伙,平时让朋友费不少心,临别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难过。想说的很多,最后吉叶却只拍一下苏眠的肩:“一路平安。”
“谢谢你,吉叶。回去帮我向欣姐问声好。”殊颜浅浅地笑着,回头催苏眠,“走吧。”
但是他没有动。
事实上,当吉叶看到苏眠的视线一直没有从大门离开的时候就隐隐感觉不对劲。
“怎么了?快走啊。时间不多了。”吉叶猜到了什么,急急地催他。
最终,才像彻底放手了一般,苏眠最后向门口看一眼,收回视线:“我走了。保重。”
转身离开。
*** *** *** ***
飞机穿越万米高空,最后降落在异国。顾子城先生专门派人前来接机,于是一行人坐了机场的直通的士前往顾家。
顾老先生的宅子安在法国西北部一个宁静的小镇,驾车半个小时就能看到绵长的沙滩和悠远的海岸。空气里终年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却又恰到好处不显得黏腻。花是最普通却也最美丽的风景,紫色、殷红、天青还有其他种种的颜色整整齐齐地盛开在悠然的空气里。屋后的草坪上经常会有踢球的孩子,天真的面容无邪的眼神,肆意不羁地奔跑着,高声呼喊同伴的名字,哈哈笑出声,就立刻追上去。
他们当日便在顾家住下了。顾家对两人的到来表现出真挚的欢迎,顾先生和他的夫人甚至忙里抽闲专门带他们出门在周边游玩了几天。
殊颜一口气推掉了内地半年的工作,留下来专心照顾苏眠,闲来就去了当地一家私人琴行教小提琴。而苏眠则继续自己的创作,偶尔去镇上一所教堂为唱诗班弹琴伴奏。
殊颜的名气为她带来了源源不绝求学的孩子,有些家长为此甚至亲自登门拜访。殊颜本是抱着闲暇才想去教课,万万没有料到如此。不过即便如此,殊颜还是狠心回绝大部分的孩子,只收了仅仅四人。
第一次过上这种慢节奏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方式来之不易,是以苏眠的健康为代价的,所以他们格外珍惜着。除了各自日常必须的工作以外,他们花很多时间散步,或者开车一起去海边看海,以至于这小镇上的居民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他们还在镇上的小音乐厅里开过一次合奏会,并没有用太多时间来筹备,演奏的都是一些优美简单的小品。之后连续的半个月里,还能听到居民对这场演奏的赞扬。
甚至有一天殊颜带回来了一张CD,在音像店里偶然发现,竟然是很多年之前苏眠的演奏唱片。封面上的青年倚靠在窗边的三角钢琴上,自信而优雅地微笑着。
“跳弓的时候力度要均匀,安迪,像这样。”殊颜一边示范一边讲授,一旁十岁出头的小男孩专注地看着,金色的卷发蓬蓬地顶在脑袋上,圆嘟嘟的脸,一双幼兽般的大眼睛单纯可爱。
上完课的殊颜正打算送安迪回家,刚出门却看到了站在门口抱手而立的苏眠,相视而笑了,苏眠说:“一起走吧。”
“怎么今天想到来琴行?”
“你不是说这附近有一块羽叶薰衣草田么?一直想着来看一下了。”
殊颜宛然一笑,抬手指了指前方一片隐约的紫色:“就在那儿了,开车过去就五分钟。”
“走过去吧。看上去应该不会太远。”
“安迪,我们今天走回家好不好?”殊颜微微侧俯身,溺爱地揉揉安迪的头发。
“嗯!”安迪笑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眼睛快乐地眯成了缝。
苏眠帮安迪背小提琴,小家伙即使和苏眠不熟也按耐不住地特别兴奋,时不时脱开殊颜的手跑来跑去,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
紫色汇聚成海,风掠过的起伏便成整齐的波浪,一下向东,一下向西。有一对情侣坐在花田中央轻声细语耳鬓相偎,好像世事与他们再无关联。穿梭在薰衣草花田的小男孩,向着蓝天的轻哼提琴的旋律。
美。而且无以复加。
安迪是殊颜最得意最宠爱的学生。是个有音乐天赋的孩子,而且难得地异常努力。每天放学以后安迪就会去学琴,然后殊颜送他回家。这些已成三个月来的惯例。
是的。三个月了。苏眠在习惯这样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之后,再回首,都三个月了。
穿过花田就到了安迪的家。本来是要开车,却因为苏眠的突然要求大家走了半个多小时。安迪的母亲詹妮芙是一位美丽温柔的花匠,温柔得连说起话来都是和风细雨般的韵味。看到殊颜带着孩子回家,詹妮芙像是忽然记起什么事一样转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捧了满满一大束的麝香百合,底端用鹅黄的丝带束紧了。
“昨天家里的百合忽然全开了,连特别小的花苞也是。”詹妮芙把花递给殊颜,“我想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许是上帝的恩赐也说不定呢,这么就想来给你带回去一束。”
“谢谢,夫人。”殊颜微笑着,转过头介绍苏眠,“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不久前来到这里的,刚才我带他去看了羽叶薰衣草田,顺便就一起送安迪回家。”
“您好,夫人。”苏眠致意。
“你好,年轻人。”詹妮芙低头向安迪招招手,“安迪过来。向老师和叔叔说声谢谢。”
“谢谢老师和叔叔。”安迪眨眨眼睛。
麝香百合陌生又熟悉的香味幽幽地钻入嗅觉,苏眠的心却像被什么闷住了一样。
走回去的路上苏眠开始气喘,两只手分别捂着嘴和胸口,难受地蹲下来。
“吸入剂!吸入剂在哪里?”
“外套……咳咳……口袋……里……”
殊颜急急地翻找他的口袋,摸出小瓶子,苏眠摸索着接过用鼻吸入,才渐渐缓和下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身体还是老样子,一直不见得好转,顾老先生用尽了法子却还是无法阻止病情的恶化。过敏性哮喘这个病是由苏眠的奶奶隔代遗传的,她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死去了——就好像预见了苏眠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