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狄】与君识》行川止

9、春风至此归（三）

　　天高云翥，晴空万里，满地遍是金黄，燕雀寥寥，唯剩几只还流连檐上，随之响起晨鸡的一声啼鸣。

　　又逢一季秋，距折柳送别已有三年。

　　狄仁杰启开窗扉，得见秋景的荒凉，心头略寒。已过秋分，迟迟不见故人归来，相往信件亦是过了一候有余，不免让人心生惦念。

　　卯时已至，他压下杂念，持笏踏出府门，身后跟着新收的魔种部下，是个亦步亦趋的模样，心如稚子，天真浪漫，让人生不出什么脾气。但他毕竟是下属，所以再予其宽厚，狄仁杰也端起了架子，恐被人因年少而看轻，甚少笑过。

　　他于前头稳当地走，背脊挺立，是一身的傲骨，藏不住的锐利。身后的李元芳却没什么顾忌，东张西望地瞧了个遍，他眼神目光如炬，瞧出云顶的端倪，竟是涌出一大片乌云。

　　再一细瞻，却发现是一个个移动的黑点并行往长安这边飞来，大耳朵的魔种一下慌了神，扯住治安官的袂摆，抬手示意他看。

　　那鎏金眸略略一抬，随即拧眉，神色严峻起来，向殿内大步流星地迈过去。此般危急，也没忘了安抚李元芳，他抬手拍了拍毛茸茸的脑袋，并不发一言，可就是令人心安。

　　殿上的红衣隐约，狄仁杰两步上前垂首以礼，方开口吐出不足几字就被打断。

　　“陛下，臣……”

　　“狄卿莫慌，一切待退朝后再议。”

　　君臣终有别，不似当年可放豪言壮志之时。他眸光稍黯，只能恭敬称是，欠身退下。

　　他不曾抬眸见真颜，便睹不到世间最尊贵者眼中的追忆。

　　听着各派的相互拉扯，他愈发觉得这朝上得颇是无趣。自一年前迁于治安官一位后，狄仁杰便彻彻底底地将根隐于混沌之中，令行禁止，只凭君王差遣。

　　他袂中的指相绕，唇角在笏板下微微扯起，带着些许自嘲。

　　女帝的鹰犬，确实是不错的称谓。

　　治安官保持着无可挑剔的板正站姿，思绪却从初见明世隐的揽风亭，思怀至今。虽有些难以启齿，但他确实想念这位挚友。

　　他无法掩饰，亦无法否认。

　　几声压抑的惊呼使他略略回神，启睑入目的是千百只雀鸟涌入殿内，他微怔，第一时间揣度提些什么物件同史官拜会，好让他将这番异象记作紫微之势，而不是天谴之态。

　　又一阵惊呼，他顾首与官僚同望，虹膜微缩，金眸微瞠，这幅惊愕模样在他一向不行于色的脸上，格外显眼。

　　——最后一只鹤上负了一人，而其他众禽皆以之为首。

　　那人似是察觉到了目光，睫羽微颤，一双灰红的目张开，直直地望向他，抿唇笑了。

　　治安官听见了一旁史官喃喃着，此乃祥瑞之势。一时竟不知是庆幸自己微薄的俸禄得以保住，还是故人归来的欣喜。

　　他缓了唇角，亦是解颐。

　　这一刻，狄仁杰懒于想什么威胁论或是别有用心，这便很好，若是日后生出变数来，也只怪自己目不识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