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狄】与君识》行川止

10、春风至此归（四）

　　“所以，这便是你许久没回信的缘由？”

　　狄仁杰低头把玩着来自海都的精巧机械，明世隐的揣测一向细致入微，他确实喜欢，这齿轮紧嵌出不同于长安卯榫构造的细致。可即便再好奇，声音也装模作样地透出股兴师问罪般的冷冽。

　　新上任的方士大人提唇只笑，凝视着治安官因为气愤而微鼓的两靥，指尖蠢蠢欲动。

　　“当然不仅如此。”

　　“这一番去也算是将病彻底根治，顺便谋得了一官半职，日后朝中还要请狄大人多加照顾，指点一二。”

　　闻言狄仁杰微攥袖口，钻起牛角尖来，既然病已痊愈，往日过分的亲昵就不再重现，合该高兴的。

　　明世隐笑着，秋日的煦煦金粲投上他的面容，竟真的流露出仙人般缥缈的气质，狄仁杰压下心中莫名的酸涩和委屈，狠狠地拂落戳上脸颊的修长手指，扭头向屋外走，出语犀利，丝毫不柔。

　　“既然明大人的病已痊愈，日后还是莫要做些惹人误会的举措，狄某叨扰已久，告辞。”

　　话音还未消散风中，手臂就被箍住，戴着手套的掌往后一带，治安官便稳稳当当地撞进了温热的襟怀里，他却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寒颤，只因那双手褪下手套，冰凉的指尖摩挲在颈后。

　　那力道越缩越紧，恍若溺水者抓住一块浮木般不敢松手，从鬓边传来的声音沙哑，像风过松间的震颤。

　　“若我没病呢？”

　　皆是混迹市井二十余载的俗尘人，怎会连这句话中的潜在含义都品不出来。鎏金眸缓缓睁大，其中充斥的满是不敢置信，一向出口成章，舌战群儒的治安官，此时竟是连句话都说不全整。

　　“你……你……”

　　“我不怀好意，我居心叵测……我别无他求。”

　　“罪人明世隐于此，问心无愧，甘愿受罚，全凭狄大人决断。”

　　明明说着这般伏低做小的认罪，手上的力气却是丝毫未松，似是唯恐看到狄仁杰脸上一丝一毫厌恶的表情，便一直用力环着，将头伏进他的颈内。银白的发丝微软，也有些痒，如同他此刻的心尖。

　　治安官扯着他的领口，耳廓略红，金眸闪过点滴笑意，以极低的声音道了一句。

　　“傻子。”

　　生着笔茧的手徐徐攀上明世隐的肩胛骨，那微暖的温度，穿透衣裳的布料，往下递进着，从肌理，至骨髓，直到熨帖了心房。

　　结果这默认般的妥协，却让这人抱得更凶了。

　　“怀英。”

　　“……嗯。”

　　这句句中藏着的缱绻，把治安官的薄脸皮烧地发热，但感情毕竟是礼尚往来的，明世隐喊一声，他便应一句，像当年适应明世隐肌肤的温度和触感般，适应此时他的呼唤。

　　于是第二日的早朝，众臣收获了一只鲜少说话的鹰犬，还有位捧着蜂蜜水凑在鹰犬旁边的牡丹方士。

　　几位大人皆等着瞧出好戏，没成想上位者却权当不曾看到这官官勾结的一幕，直至下朝时，方才喊住狄仁杰。

　　“狄卿，抬头。”

　　狄仁杰微怔，依言将视线越过笏板，时隔七载再次瞧全了女帝的面容，一身润养于宫中的华贵雍容灼煞人眼，他抿唇细端。

　　那双不再表露喜怒的美目，正噙着明显的笑意，一目开，一目阖。

　　半晌后，鸦雀无声的朝堂之上响起一声含笑的道谢。

　　至于众臣，自是得到鹰犬与方士狼狈为奸的并行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