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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识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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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休沐日,狄仁杰意欲上街买些吃食,也好对自己辛苦一个月的小部下聊表寸心,顺道,去赏赏张大人家中的桃花。
难得偷个清闲,算盘打得齐整,依旧不如天算。
李元芳慌慌张张地跑来,气没喘平就开始禀报,说是南街有聚众斗殴,挑衅者似乎是一只魔种,状似虎形。官兵已经将他包围,不论怎么逼问,这魔种就是不肯认罪,都等着治安官去裁决。
被打断条理的感觉并不好受,狄仁杰捏死拳头好歹把气焰压下,冷着脸向门外走,李元芳连忙冲上前带路,不时偷偷的用余光打量,见他面色微缓才道出开端。
其实之前所查的案子对此事有所涉及,苏烈叛国一案正与之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为查明此魔种的身份,早已下令把有关档案翻看阅览,才发现这虎形魔种正是苏烈的下属——裴擒虎。
狄仁杰摩挲着下唇,眼睫低垂,打下的阴影遮住流光的眸。
当初翻看旧案发现了这桩叛国之案,他自是相信苏将军的为人,遂着手去查,可每触碰到一处关键线索时,有关证人就会好巧不巧地闭门不见,亦或是失踪不见音讯,更有甚者——遭受灭顶之灾。
那时他与明世隐交好,称得上一句无话不谈,治安官曾以为是因为牡丹方士一向敏锐,才能从他的棋中看出端倪。
直到——他循着被谨慎保护的那条线查到这位清风霁月的方士身上,一切疑惑才都迎刃而解。
可他并无证据,何况……
何况那是他的知己,亦是他放在心中不敢轻言之人。
一夜的秉烛沉思,治安官终究选择了长安。
不论缘由,不论因果,不论相熟与否,凡欲毁长安者他都会依次击溃,不留片甲。
那日夜里,治安官攥襟久久不能言,痛心懊悔绕在中肠,他紧紧地咬住唇,眼神都略带无助。
他与明世隐的关系太密切了,几乎毫无设防。
若是明世隐因此得到了某些隐于闹市的机密,他便是顷圮长安的共谋。
愧疚深深地将他淹没,背后浸出阵阵冷汗,唇色苍白。
是惊,是恐,更是通体生寒。
第二日一早,他便去明府同牡丹方士下了最后一场流于形式的棋。接下来的厮杀,更值得他以心应战。
只因这棋盘名为——长安。
半响狄仁杰止步于闹市之中,远远就看见那红发的男子瞪着他,眼中满是对世间的愤恨,对官吏的嘲讽。
“好眼神。”
治安官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称赞,俯视的眼神似乎刺激到了这位命途多舛的前将士,属于野兽的竖瞳缩成针状,喉咙发出阵阵低吠。
“不必你假惺惺!狗官!”
李元芳怔了一下,连忙去看狄仁杰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才略松口气,一旁的侍卫更是面上不忿,盯着裴擒虎的眼神里充斥着怒火。
长安的子民敬仰治安官,因其如明月当空还他们一份宁静与祥和。所以当狄仁杰打破世俗地封魔种为部下时,他们连带着对这位矮个子的魔种也要好起来。
黎民依旧视他如大唐的明月,可明月自认亦有瑕疵。
最起码听到这句詈骂时,狄仁杰还是不免心头一震,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明世隐。
于是愧疚更重了,烦懑更密了,压的他喘不过气。
语气却与以往毫无二致。
“裴擒虎,原长安边塞守卫军一员,隶属苏烈将军麾下,三年前被判叛逃罪,这并不重要。”
“狄某更想知道,曾经你,想要传递什么信息于陛下?”
狄仁杰微微曲背,直视着裴擒虎的瞳孔,不希望逃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外露,可他终究失望了。
裴擒虎捏紧拳头,闭上眼低下头闷声不吭,不肯直面回答。
不过,那匆匆闪过的追悔,被女帝的鹰犬敏锐地捕捉到。
狄仁杰直背起身,唇角微垂,对着一旁待命的兵卒摆手示意,语气中察觉不出一星半点的情绪。
“带下去,严加看管。”
他转身招手让元芳跟紧,眸中含着哂意。
脑海里是张似笑非笑的脸。
请帖既然拿了,这宴会就不得不去,何况主人家已经这般热情,委托专人送柬过来。
不登门道谢,实在不像话。
于是负于身后的手捏紧。
徒留一句简短的问候,治安官的身影霎时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替狄某向明大人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