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巴别塔》谷雨狸奴不出门

64、Chapter63·最后一位直系男裔

　　“坐吧，西泽。”邓布利多回到办公室，绕道桌子后面他惯常的位置坐下，“来一点蜂蜜柠檬茶吗？”

　　宽敞的圆形房间里，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银器。它们有的旋转着，然后喷出一小股一小股的烟雾。

　　办公室的墙壁上，挂满了昔日校长们的肖像画，时间临近宵禁，这些男女巫师们都在自己的画框里打着盹。

　　房间的中央还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脚是爪形的。此刻，邓布利多先生就坐在这张桌子后。

　　西泽走到校长桌前的一张紫色天鹅绒入手椅里坐下，闻言动作微顿，然后轻轻摇头，“谢谢，我只要一杯水就好了。”

　　“你可以再放松一点，孩子，年轻人需要更多的活力。”邓布利多看着西泽离椅背至少一英寸、即使坐下也挺得笔直的脊背，目光中带着一种洞悉。

　　这种目光让西泽觉得有些难受。

　　他不太想回应，但教养促使他回答长辈的问话，于是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谢谢您的好意。”

　　邓布利多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将话题引回正轨，“也许你不清楚，西泽。事实上，我从去年开学时就想要和你谈谈了，但又怕打扰到你。”

　　西泽眉心微蹙，但他还算聪明的大脑很快就为他分析出了邓布利多话里潜藏的含义，他眉间又带上了几分了然，“…您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关于名字的事？您知道我是——”

　　“西泽，你是个对魔法知识有深入理解的孩子，”邓布利多的表情是平静的。

　　“你想必知道，姓名是有魔法的。它会在真正的魔法契约上显示自己，就像今天的火焰杯。所以，是的，当你的名字出现在了霍格沃茨的入学名录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这一点对西泽来说也是一样的，在火焰杯里显示出他的姓氏的那一刻，西泽就该明白了。幸运或者不幸的是，西泽在离开巴别塔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从没有真正在一张魔法契约上署过名——和魔法部的订单是由阿比作为代理监护人代为签署的。

　　否则，这件事还能更早地被他发现。

　　但，这一切，就只是，怎么会呢？

　　西泽·索拉瑞斯·布莱克·波德莱尔。

　　在魔法界，子女继承父母的姓氏是需要父母双方本人首肯的。以西泽过去半年来对西里斯的观察，对方是肯定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个儿子的，而夫人…她对自己的冷淡疏离也绝非作假，又为什么要允许自己这个不名誉的私生子继承她本人的姓氏？

　　更有甚者，在自己拥有姓名的时候，波德莱尔的当代家主还不是舅舅法耶，而是波德莱尔老先生，西泽的祖父。

　　以他对自己的一贯态度，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同意自己拥有波德莱尔这个姓氏的呢？

　　太多的迷惑在西泽心底盘旋，但此刻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他强打精神，认真应付和校长先生的谈话。

　　“您…不担心吗？在去年一切都还没有真相大白的时候？您甚至同意我入学，就在布莱克先生越狱的时间点。”

　　这一点同样让西泽不解。

　　这不像是一位心思缜密的巫师会做出的决定。

　　墙上一副有着蓬松络腮胡子的老人画像悄悄掀开了假寐的眼帘，露出一条缝隙。

　　邓布利多笑了，那是一种老人家看着不懂事的孩子时，露出的宽容理解的笑，“孩子，我们不会仅仅因为一个人父母是谁就去定义他会成为什么人。事实上，你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对不对？”

　　这句话西泽本人是认同的，否则，他不可能对自己的私生子身份如此坦然。

　　他只是没想到，这句话会被另一个人宽容地用在自己身上。

　　“你和西里斯年轻时候的爱好性格迥异，你在很多方面的能力和才华是卓越的，我想，没有人能否定这一点，你做到了西里斯年轻时候也做不到的事，如果他知道的话——”

　　校长意有所指地说，“——他会为你感到骄傲。”

　　邓布利多先生恐怕非常清楚西泽什么都没有告诉西里斯的事实。西泽感谢面前的老人体贴地没有越过他的意愿，越俎代庖地告诉西里斯这个真相。

　　但，当秘密在全校师生面前被公开，西泽就知道，西里斯知道一切也不过是迟早的事了。

　　按理说，作为礼貌，西泽应该主动去向西里斯坦诚，而不是等待这位长辈从外人的流言蜚语中获知真相，但，向来颇具行动力的人却迟疑胆怯了。

　　邓布利多看出了西泽在这件事上的逃避退缩，好在，他无意在此事上将西泽逼得太紧，因为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但我并不是因为这个想要见你。你或许不知道，我曾经在几年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从我的老朋友尼可那里。他很高兴自己的收到了一名很有天赋的学徒。”

　　西泽一愣。

　　一名在他生命中出现过又迅速消失的人的名字，突兀地在这间距离巴别塔万里之遥的办公室里被提及了。

　　“您……您认识弗拉梅尔老师？”西泽的声音艰涩。

　　“哦，是的，我和他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在很年轻的时候，啊，那时候我甚至也不比你现在大太多岁。转眼就一百多年过去啦。”

　　西泽轻轻点头，“我听说过您在炼金方面的一些事迹。”

　　“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啦。那之后，我很快找到了很多别的乐趣，论起对炼金的敏感程度，我现在可不如你。”邓布利多笑得温和。

　　这绝对是眼前这位博学的老先生谦虚的说辞，西泽并没有相信。

　　“自从收下你，尼克给我来过很多次信。他在信里炫耀，说你在炼金方面有非常出众的才能，很快就会成为众多炼金师中最杰出的那一个。”

　　这一点就很让西泽感到意外了。

　　老师平日里的教导是趋向于平淡的，看不出对自己这位学徒的进步和学习成果有多少高兴情绪，至少，在西泽看来，对方并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什么满意的样子。

　　至于那些夸奖，西泽深知自己之所以能在这样的年纪取得超出一般人的成就，仅仅只是因为来自于彭塔波利斯的馈赠罢了。

　　世人认不出他设计的炼金法阵里那些陌生的符文和魔纹的含义，只看到它对阵法有着非比寻常的增幅与稳定，却无从模仿，因此将他想得过于神秘高深。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这样想着，西泽突然听到邓布利多在自己的耳边投下一颗惊雷——

　　“但，也是因为我的缘故，他选择了毁掉魔法石，坦然地接受死亡。”

　　西泽震惊的抬眼瞪着邓布利多。

　　“老师…当初的决定下得有些突然。”

　　西泽垂眼盯着自己的指尖。

　　“他很快亲自处理了一切身后事，筹备了自己和佩雷纳尔夫人的葬礼，一个月后就离开了。”

　　“我一直不明白，老师为什么毫无征兆地抛下人间的一切，选择走向死亡的那一面。”

　　西泽没有再说下去，事实上，在这间陌生的办公室里坦诚地说出几句自己内心的困惑，对他来说算得上是非常失态的举动了。

　　对于身边人的离去，或者说抛弃，按理来说，他早该习惯。所有人都会离他而去，这没什么特别的。但，对于长生了大半个世纪的弗拉梅尔老师，西泽总以为，这一次也许会有些不一样，这个人能陪他多走过一段时光的。

　　然而也没有。

　　最后他总是再次一个人。

　　他不是怨恨，只是感到有一点点失望，一点点难过。

　　邓布利多的这番话，再次激起了那些被妥善掩埋下的回忆。

　　“我很抱歉，孩子。”邓布利多说。

　　西泽的指尖动了动，“没关系，”他说，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老师是自己选择走向永眠的，那是他的选择，不是任何人的逼迫，您无需为此感到自责。”

　　“那你呢？西泽，你对此感到难过吗？”

　　“人生本来就是不断面对失去的过程。”西泽选择平静地给出这个答案。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西泽觉得自己在他眼中看到了怜悯。

　　西泽觉得自己在面前这位睿智的老人面前，一定无所遁形，形容狼狈。他别开眼，轻声说，“先生，我们一直在谈论我的事，而我以为您让我来这件办公室，是想要讨论火焰杯的事情？”

　　邓布利多看着西泽，“你觉得自己的事是无趣的吗？”

　　“我的生活确实乏善可陈，一无所有。”

　　“那么，为什么不主动做些什么，让自己去获得、去拥有呢？”邓布利多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了。

　　他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了一只印着蜂蜜公爵商标的纸袋，“来吧，年轻人，在我们开始讨论严肃的问题前，陪我享用一点糖果吧。老年人的生活少了它，就不剩多少乐趣了。”

　　银发的老人眨了眨眼，递过纸袋，示意西泽先行挑选。

　　说真的，校长推销甜食的举动，让西泽想起他们拉文克劳的院长，弗立维教授。当西泽在院长的办公室里请教魔咒学知识的时候，总能看到前来寻求安慰的同院学生们——弗立维教授总是乐意拿出美味的小蛋糕来安抚情绪低落的学生，并用咒语让蛋糕们在学生眼前跳舞。

　　西泽觉得，很多人明显只是为了一睹这神奇的一幕，而特地装作不开心。他觉得弗立维教授肯定也看出来了，但对方仍然装作一无所示，乐此不疲地逗弄着他的学生们。

　　老实说，西泽本人对这一切并不是非常理解和认同，但他从来只是安静地等在一边，不发表言论。

　　这一次，西泽没有拒绝面前的校长先生，他伸手拿了一只果汁奶球冻。

　　一顿诡异的甜食宵夜后，邓布利多正式开始同西泽讨论起火焰杯上被篡改的炼金法阵，以及如何通过一定的纹路添加和删改，使核心重新回归到常态。

　　最后，这一部分工作被交给了西泽，而邓布利多则会负责保证火焰杯在此期间的燃烧，以及在火焰杯恢复正常后，使用魔法使虚假契约消失。

　　“杜博伊斯先生这下一定很恼火，火焰杯交到霍格沃茨手上不过短短几天时间，等还给炼金协会时，就连核心都改头换面啦。”

　　校长先生用了一种俏皮的苦恼语调，“这下，我可有好一段时间不敢面对这位老伙计了。”

　　西泽失笑，“您也会有不敢面对的人和事吗？”

　　邓布利多也笑了，“孩子，相信我，不管人长到几岁，都会对特定的事情产生逃避心理。这没什么羞于承认的。”

　　和校长互道了晚安，西泽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当滴水嘴石兽重新旋转回自己原本该在的位置，邓布利多身后的一副画像突兀地开口，“这么说，邓布利多，这个年轻人，是我布莱克家族的后裔”

　　“最后一位直系男裔。”邓布利多意味深长地说。

　　***

　　登上拉文克劳的最后一节旋转楼梯，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敲响鹰状的青铜门环，熟悉的缥缈提问声响起，“人应该到哪里寻找虚无？”

　　这个问题让西泽思考了比平时更加漫长的时间。

　　最后他选择从定义下手，“首先，我们需要明确定义虚无。”

　　“如果虚无指代那些不存在的事物，那么我们就无法在物质世界找到它。”

　　以他对存在与虚无的定义来说，能被人认知的东西，莫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存在的。即使是麻瓜概念中的真空，也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现象。

　　柔和的声音轻轻笑了笑，那声音罕见地再次响起，“两百年了，拉文克劳再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勇士，我很高兴。”

　　“谢谢。”

　　西泽对着虚空不知名的位置点了点头。

　　“虚无存在于人类的未知里。”

　　另一个缥缈的嗓音在西泽身后响起，那声音与门环一样柔和，却少了一种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比门环还像门环。

　　这是个很棒的回答，西泽讶然回头，看到了一个浅金发的姑娘。她的头发乱蓬蓬、脏兮兮的，一直垂到腰际。眉毛的颜色同头发一样浅淡，双眼外凸，整个人的仪态看起来有些怪异的疯疯癫癫——显然，即使是在特立独行的拉文克劳学院，也不会随处见到她这样的女巫——她的魔杖被插在左耳后面，脖子上还戴着一串用黄油啤酒瓶塞串成的项链。

　　眼下，这女孩浅色的眼睛正恍惚地盯着西泽，又好像透过西泽看向一片虚无。

　　“晚上好，小姐。”西泽礼貌地颔首。

　　“是啊，挺好。”女孩不同寻常的答道，“你是西泽。”

　　“是啊，这没错。”西泽学着女孩的方式，笑着回答。

　　女孩又含混不清地低声嘟囔了两句什么，西泽没有听清，甚至弄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不是在同自己说话。

　　好在，铜鹰门环开口了，“两位，保持一个开门的姿势太久也会令我感到疲倦，请快点进去吧。”

　　西泽没再说什么，向那金发姑娘点点头，抬步走进休息室的大门。

　　迎接他的，是门后盛大的欢呼声浪。

　　西泽一直觉得，比起学校里的其他学院，拉文克劳的学生们如果说有什么共性，就是更加特立独行，比起所谓的集体意识，他们更加专注自我，这也让他们在很多时候显得更加矜持、不那么合群。

　　现在西泽觉得自己的评价应该更新了。

　　明明已经接近凌晨，他目之所及之处，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史蒂芬·科恩福特、凯文·恩特威斯尔、帕德玛·佩蒂尔、曼蒂·布洛贺、莫拉格·麦克道格、莉莎·杜平、苏·李、秋·张、玛丽埃塔·艾克莫…甚至连因为阿尔的关系与自己结怨的科纳等人也在其中。

　　所有的拉文克劳都还在狂欢。他们鼓掌，尖叫，上蹿下跳地庆祝着自己的学院打败了所有人拥有了勇士。

　　漫天的魔法烟火四处乱窜，像是搬空了一整家蹦跳嬉闹魔法笑话商店。

　　五颜六色闪烁着的辉光，彻底遮掩了休息室蓝色穹顶上的星空魔法。

　　“我们就知道！就知道你会成功！” 科恩福特在西泽的耳边狂吼。

　　“干得漂亮，西泽！你为拉文克劳赢得了荣誉！”这是麦克道格的声音。

　　“期待你在第一个项目上的表现！” 恩特威斯尔高声说。

　　“教授们怎么说？什么时候开始第一个项目？内容是什么？”布洛贺关心的问题更加实际。

　　所有人都在往西泽身边挤着，他们都想上前来祝贺拉文克劳的新晋勇士。

　　西泽不得不在过于频繁的握手间隙捉到了空隙，给自己悄悄施了一个忽略咒，这才得以脱身。

　　没了西泽的踪迹，人们也不在意，他们继续喝着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偷买来的酒精饮料，发疯一般地欢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西泽其实不太理解这些人过于激动的情绪。公允地说，他虽然在拉文克劳生活了一年多，却并不属于交游广阔的那种人。

　　没道理这些算是半陌生人的同学突然对他成为勇士感同身受，与有荣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