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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Chapter58·午餐桌上的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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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但绝大部分的学生都没有选择在这一天赖床。人们都早早爬起来,想要去礼堂里看看那个据说会被校长们连夜设下的考验究竟是什么模样。
而当第一批到达的人们一早推开礼堂厚重的双开大门时,他们惊讶的发现里面已经有一道身影存在了——定睛看去,正是昨晚立下了‘豪言壮语’的埃迪·卡米切尔。
一个拉文克劳的五年级男生端详着他眼下的青影和病态的面色,不禁惊呼出声,“老兄,你不会一晚上没回去,一直呆在这里吧?”
卡米切尔原本正对着礼堂前方席地而坐,作思考状,被突然推门进来的人打断了思路。
他恍然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早上了吗?”说罢,整个人干脆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是啊,我花了一晚上研究这个考验,半个小时刷新一道题,目前还没有碰上重样的。”
“成功了吗?”
“唔,算是有头绪了,大致的规律被我弄清楚了。”卡米切尔含糊地回答一声,转身离开。
“你上哪去?”
“回去睡觉了。”
”不吃了早饭再睡吗?”那个男生奇怪的问。
卡米切尔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离开,众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面前的考验上——
在礼堂教工长桌的前方,有一大片空地被腾了出来。一层金色的光幕围成了一个圈,中央正放着被所有人垂涎的高脚杯,火焰杯。
杯子的边沿正燃烧着蓝白色的火焰,原本其貌不扬的破旧木杯,在氤氲焰光的映照下,看起来神秘又诱人。
但显然,那些觊觎着它的学生们想要接触它可没有那么容易,必须首先通过了被设下的考验,才能进入到光幕内部。
一些心急的人,已经顾不上早饭,先一步围着光幕,开始尝试通过考验了。
***
另一边的西泽,虽然有报名参加三强争霸赛的计划,却并没有随大流一窝蜂地和人群挤在一起看热闹,试图对火焰杯前的考验一探究竟——想当然耳,早上必然是人们的好奇心和热情最旺盛的时候,杯子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脚跑掉,没必要贸然为此打破自己的做事节奏。
他早早醒来,小精灵达娜单独为他送来了早餐——一份烤得松软的牛角包和一份酸奶配莓类以及格兰诺拉麦片芭菲。
然后一如往常地,西泽按照自己原有的时间安排一个人练习了一上午无声咒——在谢尔盖的指导、以及这学期开学以来的不懈练习下,他已经掌握了为数不少的实用咒语,今天计划练习的,则是牵制咒。
这条咒语能有效地牵制住目标的行动,将对方固定在特定的地方或者向着某一特定方向移动。看似不起眼,却在决斗中有妙用。
一个不能移动,或者行动不受本人意志控制的敌人,是没有那么可怕的。
而咒语不比那些使用时动辄弄得火花四溅,乒乓作响的‘强力咒语’,它对魔力的消耗相比起来并没有那么高,能有效在一场决斗中为使用者节省魔力,却能做到高效的伤害。
使用它唯一要求的是极高的控制力,这一点对于向来使用精神力辅助炼金操作的西泽来说,易如反掌,不值一提。
牵制咒是谢尔盖特地为西泽在练习清单上加上的,对方显然不是那些走刚猛流决斗的巫师,更偏好使用技巧和智慧,举重若轻地用魔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老实说,对于西泽这样遇事更习惯先动脑思考的脑力派,比起杰奎琳,谢尔盖教导的方式显然更对他的胃口。
***
结束了一上午的魔法练习,西泽回到寝室换下了他原本穿着的利于练习的简便收口袍子,因为是周末,学校不强求穿校服,他只换上了普通的衬衫,就和朋友们一道去礼堂用午饭了。
“我上午和人打听了,那个金发的法国佬是个波德莱尔。”下到五楼的时候,有一截楼梯突然转向,几个男孩不得不转道北翼,继续下楼。
阿尔这次没像以往一般表达出他对没有规律楼梯的不满——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件事上面。
“他真是你表哥?”
昨晚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很晚,加上休息室人多眼杂,很多人正处于三强争霸赛带来的兴奋期里,常常有人上来打搅他们,试图跟西泽这个潜在的勇士候选人搭话或是表示支持——他打算参赛的消息,已经借由科恩福特的嘴在拉文克劳迅速传开了——朋友们都没来得及问太多关于杜瓦尔的问题。
兰登和伊莱还好,阿尔是真的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了。
“是。”虽然彼此的关系是所有人肉眼可见的恶劣,西泽倒也不吝于承认事实。
“所以你名字里的那个B,就是Baudelaire的B?你竟然来自那个,”阿尔重重的强调了一句‘那个’,“波德莱尔家族?”
去年的时候阿尔不是没有好奇过西泽怪异的姓氏,但那时候大家只是刚刚认识,关系还没有这么融洽,贸然打听这种隐私不太合适。后来逐渐习惯了西泽这个奇怪的、只有一个字母的姓,阿尔就把疑问全都忘到脑后了。
在魁地奇世界杯的营地时,阿尔的确看见了带有法耶纹章的帐篷,但他本人对纹章学这种不怎么用得上的东西从没上过心,沙菲克家的长辈也没有对此强求过他。是以,他虽猜出那纹章必然属于某个古老巫师世家,却真的没有认出那代表着波德莱尔的当代家主。
伊莱则听母亲提过一点小道消息,自从去年寒假西泽去魔法部签约之后,部里就兴起了一阵留言,据说,西泽是波德莱尔家送来英国体验霍格沃茨教育的,隐藏姓氏是为了不想张扬——
和英国因为战争和时局而凋零的纯血家族们不同,法国的波德莱尔维持了家族几个世纪以来的显赫,在政坛的能量和影响力一样不缺。
他们家族出来的年轻继承人,一举一动都是有分量的。
不是没有人质疑,不给冠姓是否有可能是私生子。但很快这个猜疑就被人否决了——看看法耶·波德莱尔那天在魔法部公开的姿态,不惜中断了和他国魔法部长的谈话也要招呼到身边的子侄(“反而是那个子侄看起来不太情愿的样子。”有目击者称),可不会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想到这里,伊莱也望向西泽,等待对方的回答。
西泽却只是摇摇头,“我并不算是真正波德莱尔家的人,可没有资格冠这个姓。”面对朋友们惊讶的眼神,他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
西泽知道,只要他默认下这个身份,就能给自己带来无数的好处与便利。但,假的就是假的,没有就是没有。
巫师的姓氏是具有魔法的,并不是你随意给自己篡改一个高贵的姓氏,它就能成为你的真名。
没有父母本人的同意,小巫师就不可能继承他们的姓氏。
而类似波德莱尔这样的大家族,想要使用这个姓氏在外行走,还额外需要家主本人的认同,魔法才能正式生效。
在西泽看来,他不姓波德莱尔是事实,这固然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他也不屑于因此撒谎,矫言掩饰。
西泽看出朋友们有点不知所措——他们并不是介怀西泽明显不被家族承认的身份,只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言安慰,或者应该给出什么反应才不伤人——于是他笑了笑,“没关系,我并不介意这件事被人知道,这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我想,你们都同意,姓氏和出身并不能定义一个人。”
朋友们大松一口气,纷纷表示赞同。
“那你和你那个表哥关系应该不怎么样咯?”阿尔问,“他的敌意表现得相当明显。”紧接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喂,他该不会是你亲——”
西泽看到阿尔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想到什么不着边际的地方去了,“他是我舅舅的儿子。”
虽然舅舅私生子不少,但西泽本人可不是其中之一。
他不介意坦然告诉朋友一些关于自己的私事,但一旦这事涉及到了母亲杰奎琳,西泽就会更加慎重,不愿意说太多。
“原来如此。”伊莱露出释然的表情。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家伙又何必摆出一副杀父仇人的姿态对你?”
阿尔更加不解了。
表兄弟又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西泽不得家族承认,也不可能和杜瓦尔竞争继承人的位置。
“谁知道呢。”这一次,西泽的回答不尽不实。
转过二楼的拐角,西泽的眼神扫过一副描绘着18世纪巫师生活起居的画像,画布上,一对男女巫师带着一个小孩子坐在新古典主义装饰的起居室内,悠闲地在矮桌上用着下午茶和小煎饼。
他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
四人迈下最后一层大理石台阶,来到前厅,还没正式进入礼堂,好巧不巧,就正正迎面撞上了刚才出现在他们话题里的人物。
杜瓦尔领着跟着他的几个布斯巴顿学生从城堡外走进来,显然是刚从马车下来,过来用午饭的。这一次,他们都很明智地披上了挡风的斗篷。
杜瓦尔走在前面,昨天那个对玛丽埃塔表示过不满的金发姑娘紧紧跟着他,旁边还有一个褐发的姑娘和几个男生。
当面遇见,西泽冷淡地向对方点了点头以示礼貌,然后就预备走进礼堂。
“杜瓦尔,这是不是那个——”褐发姑娘突然在杜瓦尔身后开口。
“啊,”杜瓦尔说,“为什么像老鼠一样哪里都能看到呢?说真的,如果不是为了报名,我真不愿意到这里来。”
“我完全愿意代替你来报名,如果不是你坚持要亲自来投名字的话。”金发的波兰裔姑娘说。
听他们的话,好像笃定校长们设下的前置考验对杜瓦尔来说不值一提似的。
几人的话都是用英语说的,杜瓦尔言辞间对西泽的侮辱,阿尔几人自然能听懂。还不等他们率先表达出愤怒,杜瓦尔先开口喊话了,“表弟,你不会想要来报名的,是吗?你最好认清自己一点。”
西泽连头都懒得回。
如果时间放在十年前,他会被杜瓦尔激怒,会狠狠还击,甚至一不小心两人就会在走廊里大打出手,虽然那时的他们都还不会挥舞魔杖,只能肉搏。
但放到现在,西泽几乎…甚至感到有点好笑。
他昨天说杜瓦尔没有长进,并不是为了讥讽于他,事实上,西泽是真心这么认为的。他这个表哥,仍然是那个爱恨极端,想到就说,永远不会忍耐情绪、委屈自己的性格。
看这幅没有受到过挫折的性格,想必这些年他在布斯巴顿过得还算愉快。
西泽走到拉文克劳长桌自己常坐的位置,杜瓦尔落后他几步跟上来,再次故意坐在西泽的斜对面。
“……”
西泽真的不太明白这位多年不见的表兄是怎么想的。
如果对方真的不想见到自己,不是应该和自己离得越远越好吗?几次三番地凑上来,到底是什么毛病?
但不管是什么,西泽都懒得费心去猜。他参加三强争霸赛的原因,某种程度上确实和杜瓦尔有关,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又和对方这个人没有半点关系。
想到舅舅法耶暑假的那封来信,西泽几乎对杜瓦尔感到了些许怜悯。他心底哂然,不再去想关于杜瓦尔的事,专心用餐。
可能是因为外国宾客到来的缘故,今天中午的食物也非常丰盛。
西泽在餐桌上见到了不少久违的法国菜式——法式鸭胸,法式贻贝和油封鸭等等。出于怀念,前两样他每样都拿了一点。
霍格沃茨为了招待客人,选用的食材都是顶尖的,小精灵们也手艺出众,总得来说,就算滋味比不上专精于此的金山庄园厨房专驻小精灵,但也绝对不坏。
正用着餐,几个德姆斯特朗的男孩结伴走了进来,他们没有坐到昨天的斯莱特林桌子边,而是就近凑到了杜瓦尔附近。
“哟,这不是杜瓦尔吗?我们可真没想到,当年没有在德姆斯特朗等到你,却在霍格沃茨见面了。杜瓦尔,你能跟我们说说吗?你家人为什么没送你来德姆斯特朗?”
其中一个德姆斯特朗一脸嬉笑,向正享用着一盘鞑靼牛肉的杜瓦尔提问。
“嗤——”阿尔转头小声对朋友们说,“西泽,你这位表哥真是交游广阔,可惜,他人缘不怎么样啊?”
被德姆斯特朗的人攻击自己的头领,布斯巴顿的人顿时不干了。
“他爱去哪所学校就去哪所学校,欧洲有任何一所学校会拒绝一个波德莱尔吗?”金发姑娘立刻反击。
其实,德姆斯特朗人的质疑并不是空穴来风。
波德莱尔家的人世代都送孩子去德姆斯特朗就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这一代的家主法耶突然将下一代的杜瓦尔送到了位于法国本土的布斯巴顿,所有知情人都产生过疑惑。
布斯巴顿是一所相当开放的学校。
他们不仅招收普通的混血与麻种巫师(那恐怕对他们来说平凡得不值一提),甚至愿意包容地接纳那些人类与魔法生物混血的后代,他们的校长马克西姆夫人和那个明显有着媚娃血统的漂亮女孩正是非常好的例子。
但说真的,考虑到这所学校位于法国——那个引领了整个欧洲巫师界,率先发动轰轰烈烈地魔法议会重组运动(虽然失败了,当代的法国魔法部几乎只是一个门面和傀儡),在麻瓜界则率先领导了启蒙运动、法国大革命、将国王推上断头台的法国,这一切就没那么值得惊讶了。
当然啦,魔法议会的那些先生们,无论在政治演说与造势上表现得有多平易近人,他们本人却未必愿意将自己的孩子送往布斯巴顿,和那些血统驳杂的平民们混迹在一起。
他们通常选择更加保守、甚至是挑剔的德姆斯特朗,并以此为一种心照不宣地传统。
只是这个传统,在外人惊讶疑惑的眼神里,被法耶,或者应该说,是波德莱尔老夫人给打破了。
“欧媞莉娅(Otylia)。”杜瓦尔放下手中的餐叉,竖起一只手,制止了金发姑娘为自己代言。
“哦,阿克谢尔,”杜瓦尔撇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德姆斯特朗,“考虑到你在学校里睡的那张四柱床都是用我家的金子定做的,我要是你,就会在开口前先动动脑子,想想‘做不到’和‘不去做’之间的区别——欧媞莉娅说得可没错,我爱去哪都是我的自由,我是有选择的。”
“而且,”杜瓦尔说着,得意地瞥了一眼坐在长桌斜对面的西泽,“我妈妈和奶奶可舍不得让我去北欧那么远的地方。我可不像一些人,没有家人在意,得被远远流放到视线之外才行。”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意有所指。
那几个男孩以为杜瓦尔在暗讽他们,表情一变,狠狠地瞪着杜瓦尔,又心有顾虑不敢在礼堂里动手——别人不知道,同是法国古老世家出身的他们可清楚,波德莱尔的人,在魔法造诣上可从来不低,而且对方现在身边还跟着帮手。
西泽在另一边平静地端起水杯,他倒是明白杜瓦尔这番话里,真正的攻击对象是谁。但如果杜瓦尔之前不能轻易激怒于他,现在也不可能凭这几句话就做到。
公正地说,假设杜瓦尔说得确实是事实,那西泽没理由仅仅只去怨恨杜瓦尔这个戳破真相的人——能伤害到西泽的永远不是外人的言语。
而若杜瓦尔说得不是事实,他就更没有理由为了不存在的事情感到生气。
杜瓦尔的挑衅——就真的,还挺幼稚的。
不同于那个叫做阿克谢尔的法国男孩,西泽完全知道要从什么地方真正戳到杜瓦尔的痛脚。
他们毕竟自幼相识,血脉相连。论起来,哪一个外人,能比在金山庄园长大的西泽,更了解杜瓦尔的家庭生活呢?
但,他只是尽量选择不去这么做。
西泽仰头喝干了杯中的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