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26·与法耶·波德莱尔的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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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了1994年。一月初，学生们还在享受着假期的尾巴，成年人的世界却不得不从假日的美梦里苏醒，重新开始了忙碌的运转。
一月三号，星期一，西泽提前预约了一趟往返的骑士公共汽车，来到了伦敦对角巷的入口，破釜酒吧。他将在这里等待一位久违的人。
上午十点十五分，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袍的女巫用门钥匙出现在了酒吧里。她有着一头褐色的头发，不太明显的苏格兰长相，神情柔和。西泽立刻迎了上去，他温声唤道，“阿比。”
阿比盖尔落地站稳后，一看到西泽，就露出喜悦的微笑，上前一步看着西泽，“长高了1英寸，”她笑着比划，看着西泽身上的麻瓜装束，“怎么没有穿我寄给你的衣服？”
西泽闻言挥了挥魔杖，身上的黑色麻瓜羊绒大衣就变成了巫师斗篷，“来的路上怕引人注目，就用了个变形咒。”他耐心地解释。
“抱歉，劳累你在假期里赶过来。”西泽歉意道。身为巴别塔的外围成员，阿比盖尔可以在家人身边享受一个足够漫长的新年假期，尤其今年他不在身边，她更是不用急着赶回来。
阿比盖尔温和的摇了摇头，“你都有了自己事业了，我为你高兴。事实上，收到你信件的时候我非常惊讶。一会儿和我说说细节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怀表，“阿诺德还有三分钟到。”
“你请来的律师？”西泽好奇问。
“对。阿诺德·弗罗斯特（Arnold Frost），德国人，非常擅长处理商业合同。”她像是看穿了西泽的疑惑，补充了一句，“精通西欧各国相关法律，不用担心他对英国的事务不熟悉。”
西泽点点头，开始和他叙说这次签约的详情。
三分钟过后，一个高大的梳着背头的中年人跨出了酒吧的壁炉，他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上前给了阿比盖尔一个熟稔的拥抱，“阿比。”
“阿诺德。”
给两方介绍完毕，阿比盖尔向西泽伸出右臂，西泽挽上去，啪啪地两声幻影移形声，三道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西泽感到一阵剧烈的挤压从四面八方袭来，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魔药瓶，连空气也稀薄了。但好在，只是忍耐了片刻，令人不快的感受就消失了，他们三人站在了英国魔法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
长长的大厅被装饰得金碧辉煌，地板是木制的，被擦得光可鉴人，头顶孔雀蓝的天花板上镶嵌着不断活动变化着的金色符号。大厅的四面墙壁采用乌黑的木材围镶，那上面安装了数量众多的镀金壁炉，不断吞吐着进进出出的巫师。
一个深金色头发的女巫正站在大厅中央的喷泉前方张望。
那喷泉是圆形的，中央有一座纯金的雕像，一个男巫被簇拥在最中央，他看起来器宇不凡，神情自傲，手中的魔杖高举，指向天空。女巫、马人、妖精和家养小精灵们围绕着这个男人，表情崇拜敬仰。
和巴别塔的众多智慧生物有往来的阿比盖尔和西泽都感到不太舒服。阿比盖尔脸上惯常带着的温和表情都冷了几分，“英国人。”她冷嗤一声。西泽选择不提醒阿比她的父母也曾是英国出身。
等在喷泉前方的女巫已经看到了他们，她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气势并不过分锐利，但举止爽朗干练， “想必你就是西泽了吧？终于见面了，我是帕特里卡·巴格诺，伊莱的母亲。” 笑着冲西泽伸出手，“我必须得感谢你对伊莱和我的慷慨赠与和帮助。”
“您好，非常高兴见到您。我也必须感谢您的牵线，否则我此刻不会站在这里。“西泽礼貌地和她握了握手，然后向她介绍，“这位女士是阿比盖尔·苏利文，她将在订购协议的签订中全权代表我的监护人行使权力。”
“而这位，”西泽指向中年男人，“是我们为此行请来的律师。”
福吉在英国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以及他下属的国际巫师联合会英国分会代表、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协会会长的陪同之下，正接待一位来自法国魔法界的大人物。
法国魔法界的政治格局和英国非常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在法国大革命之后，魔法议会这个机构并没有受到取缔。相反，新成立的魔法部只有被限制的部分行政权力，立法、议政和监督的权力则被牢牢掌握在议会的手里。眼前这位金发金眼的法国男人，就是法国魔法议会里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法耶·波德莱尔（Fayette Baudelaire）。
眼下他们一行人站在前厅做着最后的道别，福吉正和金发的男人握着手，在翻译的帮助下说着非常荣幸、合作愉快一类的话，却突然发现对面男人的眼神专注地落在了自己的右后方。福吉疑惑地回头看去，那个方向站着的是法律执行司的帕特里卡·巴格诺和两个陌生大人以及一个男孩。
西泽正和巴格诺夫人寒暄着，突然感受到一道毫不遮掩的视线从侧前方传来，他凝神看去，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对方看到西泽看过来，视线也毫无躲闪，不偏不倚地盯着西泽的眼睛，眼神暗沉沉的。
西泽一愣，对巴格诺夫人致歉，说了句请稍等，就走上前去，在金发男人充满压迫感的逼视下恭敬地欠了欠身，迟疑了一下，然后用法语说道，“您好。”
对面的男人脸色更冷了，他似笑非笑地挑眉，“怎么，西泽，几年不见，连舅舅都不会叫了？（法语）”
西泽当然不可能忘记面前的这个人是谁，他只是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希望在这样的场合暴露自己和他的关系。现在对方直接挑明了，西泽也从善如流地重新问好，“舅舅。（法）”
“你来这里做什么？（法）”法耶·波德莱尔问。
西泽简短解释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法耶神色平淡的听完，然后说，“你的炼金造诣的确出众。”他说着，摘下左手手套，露出一枚西泽分外眼熟的戒指，那是西泽赶在圣诞前为一些长辈们制作的防护戒指，用的材质和魔文都比防护吊坠高档了不止一筹。
西泽这些年虽然没有同这位舅舅见面，但确实每年都给眼前的这位长辈寄送礼物，没有特殊的含义，只是为了感恩对方当初在困境里向他伸出的援手。“希望您喜欢。”西泽说。
“我有话要和你说。”法耶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西泽，“我会在这里等你办完事下来。”他说完，转头吩咐随行而来的法国官员先行从壁炉回巴黎，对面几个法国男人诚惶诚恐地表示自己等人可以在这里等待，被法耶直接拒绝了。
”如果您想要谈话，”西泽出声，他显然也觉得让一位长辈站在大厅里等自己显得太过失礼，“我们可以稍后到对角巷的入口破釜酒吧坐下来谈。您不妨去那边稍事休息，我会尽快办完事过去的。”
法耶·波德莱尔稍微思索了一下，同意了这个安排。
福吉听不懂面前的两个人在说些什么，翻译自然不会没眼色的当场翻译外宾的私人聊天，但福吉浅薄的法语水平至少让他听懂了面前的这个男孩在叫法耶叔叔（叔叔舅舅一个词），还有破釜酒吧这个词。
他当即热情地提出可以让魔法部的一位官员为法耶带路，法耶这次没有拒绝。
有了法耶·波德莱尔在众人面前的背书，西泽今天的签约之行是毋庸置疑的顺利。一番简短的讨价还价以及合同细节商定后，西泽以潜行戒指900加隆一枚、防护吊坠300加隆一枚的优厚价格同魔法部签下了长期订单，并收货一大笔定金入账，有了这笔钱，除开购买材料的部分，他完全可以在对角巷买下一间店铺还绰绰有余。
一切事闭，西泽再次感谢了巴格诺夫人、请她给伊莱带好，然后支付了弗罗斯特律师应得的报酬并友好道别。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阿比盖尔幻影移形送西泽到了破釜酒吧，“我不太想见到波德莱尔家的人。”西泽对此表示充分的理解。
***
西泽和法耶·波德莱尔先生面对面坐在破釜酒吧二楼的包间内，他们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但两人谁都没有动它们。
金发的男人率先开口，“我不知道杰奎琳为什么突然失心疯让你来英国上学。怎么，她不再打算把你困在巴别塔了？”
第一个问题就让人难以招架。西泽不好直接驳斥长辈的话，但更不想顺着对方在背后非议他的母亲，只是简短的告诉法耶，“这是夫人在暑假做下的决定。”
“你母亲这些年有没有和你提过你父亲的身份。”西泽对面的男人问。
西泽垂下眼帘，“没有。”
对面的男人不说话，他身体放松地半倚着扶手椅靠背，眼睛却紧紧盯着西泽的脸，不放过那上面一丝一毫地情绪。“谎言。”他冷声说，“杰奎琳或许真的没有告诉过你，但我觉得你很清楚他是什么人。”
西泽脸上是标准的微笑，他轻声说，“您为什么会这么想。我确实没有从夫人那里得到过任何关于我父亲的线索。”
法耶·波德莱尔危险地眯起眼睛。西泽镇定地挺直脊背任他打量。
半晌，金发的男人嗤笑一声，他说，“你才应该留在波德莱尔家。”
“你的母亲做了错误的决定。你不应该和杰奎琳去巴别塔，法国政坛才是你的舞台。”他的表情里竟然有几分认真。
“容我提醒您，当初不顾祖母反对，做主让阿比盖尔阿姨带我离开的人，正是您。”西泽平静指出。
“那么我该任由那位苏利文小姐将金山庄园闹得天翻地覆也不松口？”法耶讥诮反问，“或许你有继续留在庄园里受那位老太太折磨的爱好，但我显然不能放任外界出现法耶·波德莱尔纵容家人虐待亲外甥的传言。”
“我希望你能和我回法国，就跟在我身边。我会亲自教导你。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接手这一切。”
”也许您还记得，您的亲生儿子正在金山庄园里等您回去——”
法耶不容置疑地挥手打断了他，“没有人比你更清楚那位老太太是怎么娇纵他的。你这位表哥已经被养废了，法术水平或许还有几分波德莱尔家人的样子，但这一套——”他在西泽和自己之间比了比，摇了摇头，“只可惜你祖父当年狠不下心来管教他，总想拖到他上学再说。可惜…老爷子走得太突然了。这么多年过去，我这个大儿子的性子已经养成了，学不会一丝忍耐，养不出半点城府。
“至于我养在外面的那几个，性格倒比家里那个强一点，但他们的母亲都是麻瓜。你很清楚魔法议会是什么样的地方。”
西泽挑眉，“您又如何肯定我就是纯血？我父亲身份不明，下落成谜。”
“西泽，西泽，”法耶叹息，“你是我父亲亲手教导出来的，而我是他的儿子。你我都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杰奎琳向他坦白了你父亲的身份，他才会把你留在金山庄园，亲自教养你成才。
”他这么做确实是出于利益，让你日后替波德莱尔家做事，甚至承担巴别塔的责任。但如果你不是个纯血，那个男人不会正眼看你一眼。可惜他走得太早，让他遗孀的行为失了最后的约束，那位老太太才会变本加厉做出那些疯狂的举动，让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法耶惋惜地摇头。
他的身体离开椅背，将双手成塔形支在桌上，“听着，杰奎琳为我承担了本该由我来做的事。你不欠波德莱尔家任何东西，没有必要上赶着去抗这个责任。”
这件事西泽有所耳闻。波德莱尔家分为两支，一支在世俗中发展，一支为巴别塔服务。另一支的叔公当初绝嗣，要来金山庄园挑选一位继任者，他看中了魔法天赋高强的法耶，这一点连西泽的祖父也没有办法拒绝，即使他私心里却更看好法耶继承世俗的事务，而不是性格直接的女儿。
但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丑事，杰奎琳不得不临危受命，代替哥哥去了巴别塔——法耶一直对此颇感愧疚。但西泽私心却觉得母亲未必是被迫的，她其实乐在其中。
西泽摇摇头，“我并不是为了波德莱尔家去做这件事。”
“杰奎琳让你这么做的，是吗？”法耶冷笑，“你不必事事顺从她。”
西泽不做声。
法耶说罢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我下午还有事，该走了。”他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斗篷，回头对西泽说，“我希望你不要被情感左右，理智地判断什么对你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西泽也站了起来，他站在法耶身后，仰头看着对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轻声说，“我不该冒犯，但您又是否可以肯定，您做下的这个决定是出于全然的理性，而非受到对….的偏见左右？”
法耶·波德莱尔深深看了西泽一眼，转身离开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26·与法耶·波德莱尔的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