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予无疆》鳕鳕什么味儿

3、凡世前记（3）

　　蒲兴走到狗洞前，环顾周围，再抬起头望着我。
　　我又给了他个口形。
　　“在里面。”
　　狗洞很隐蔽，杂草很密，大约有半人高。蒲兴层层拨开，尘土飞扬，他捂着自己的鼻子，手在面前挥动。身体一抖，忍不住咳嗽。
　　动静太大了。
　　我心中默念三遍，别被发现，别被发现，别被发现。

　　但这次，并不如我意。不远处的京军还是发现了蒲兴。
　　那黄土般的脸上大胡子翘起，形色威戾，举着长剑，气势汹汹的向蒲兴走去，抬起腿重重地蹬在蒲兴肚子上。
　　蒲兴一个仰倒，烟尘腾起，狠狠砸向了地面。
　　那大胡子京军手中的长剑挥到他脖侧，速速一抽。

　　先是有人尖声惊叫，成群的难民陆续闻声看去，登时哗然，吓得踉跄后退。
　　“如今多事之秋，有细作通敌，叛逃者，杀无赦！”
　　面目狰狞的士兵威吓他们。

　　我呼吸滞住，望着围墙上一片红色的溅痕。底下乱哄哄，脑子里却只剩长笛般的耳鸣。
　　良久，才被那紧紧的呼吸窒息感拉回现实。
　　浦兴的眼睛凝视着我，他死了。
　　活生生的人，才刚，向我笑着挥手的人。

　　他竟，竟然不问因由直直将他杀死？
　　细作通敌，理应留下活口请军都督府等合院审之，是罪是罚，且要分辨一番。这分明是经久了兵戈，染了杀戮之欲，肆意挥刀还当是阵前厮杀。
　　上京皇城，岂能这般不惜人命！
　　我重重砸向桌台，紧紧咬着牙关，胸中升起的怒火涌遍五脏六腑，最终捂在灵台无法消散。
　　收回视线转头，箱柜歪倒四散翻了个遍，从铜匣中取出角越刀。
　　刀光亮得骇人，送进刀鞘，直奔楼下。

　　融进到围观的百姓中，我紧紧地握着角越刀。周围人头攒动，百姓对着难民们指指点点，有窃窃私语的，有唉声叹气的。

　　我的目光扫视人群，在混杂之中寻找方才那杀蒲兴的大胡子京军。

　　他满脸胡子拉碴，很好辨认。寻了不久，终于让我看到他。
　　落了单，正合我意。
　　他站在街转角的一块叫“侗云斋”的匾额下头，叉着腰，神色轻蔑地瞥着不远处的难民。我目光不移盯着他，穿过行人，绕道避开成队的士兵，往到他后方去。

　　借了侗云斋大开的半边木门，为自己遮挡身形。我缓缓举起角越刀，脚步抬起放轻。
　　刀口堪堪对着大胡子京军的后脑，正憋着力气，准备全力一击。

　　手臂突然被谁抓住，连带着往后一拽。
　　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被后方的人扶了一把，才勉强支楞住。

　　究竟是谁？
　　猛地回头一瞪，恨不得将此人扇出百里外，见到来人，瞬间泄了怒气。

　　“裴司儒，是你。”
　　为何每次见到他都这么惊奇。
　　“是我。”他放开我的胳膊，朝我颔首。

　　“你坏我事了。”我冷着脸，还是有些生气。
　　裴司儒见我这般，嘴角勾着笑。
　　沈姑娘误会了。
　　我是来救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