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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他是君,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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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伯有所不知,此番巡阅雍凉,自踏上敦煌道起,小侄便感觉周围一直有人跟踪,不得不加强暗防。那日张掖遇刺,恐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后面这些明枪暗箭,都要纷至沓来了。”
国济怒道,“如此猖狂,费逯他可知刺杀大唐皇子的后果?!”
“小侄并未查到确切的行刺证据,却发现了费逯混入雍州之事。只是他以国师之尊,竟会亲自乔装而来,这究竟为何,让小侄百思不得其解。宴席上离间之计甚是明显,小侄断不会中他圈套自断臂膀,只是他真正的意图,世伯可有何怀疑?”
“费逯反复提及什么罗乌小王子,殿下是认为。。。”
杨渡摆手,“罗乌小王子之事,小侄略知一二。那小王子乃是高祖时大唐的和亲公主所生,罗乌可汗甚是喜爱。不想可汗暴毙,小王子年幼,费逯支持如今的天称汗窃取汗位,逼死了和亲公主,又将小王子送入长安为质。小侄见过那小王子两次,年纪应该比小侄小五六岁的样子。三年后天称汗汗位坐稳,又开始忌惮大唐手握小王子做筹码与他不利,便来讨还。”
“彼时父皇甚是纠结,还与罗乌自然是羊入虎口,天称汗定要斩草除根,可是不还回去又说不过去,人家毕竟是罗乌王子。最后朝廷商议后还是决定送还罗乌,只是当晚那罗乌质子所处的离河行宫突然走水,待火势被灭只找到一具残破尸首。”
“殿下说那小王子只剩残破尸首,又何以认证身份?”
“那尸体上有他平日贴身戴的半块犀牛角,犀牛角上刻着狼图腾,正是罗乌皇族之物。只是可能被烈火焚化半边,不大完整。后来这半块犀牛角被送去碎叶城,罗乌见了信物倒也不再深究,想来是正中下怀,心中窃喜吧。”
“殿下的意思是,小王子之事纯属费逯杜撰,其实是另有原因?”
“应是如此。”
国济细思,半日道,“那。。。莫不是为了乌金?”
“什么乌金?”
“殿下有所不知,近年来西域出了一种矿石唤作“乌金”,这乌金刚而不脆,浴火成锋,铸造的兵刀可吹毛断发,堪比干将莫邪。”
“那这乌金与雍州有何关系?”
国济扶额,“唉!说来也是老夫考虑不周。其实这乌金的产地乃是沧澜大峡谷,虽与大唐,孜然和几个小国都接壤,但那里气候潮湿荒无人烟,多年来皆是无主之地。孜然首领沙里门不知怎么,在那里发现了乌金,又请高人萃取冶炼成刀,在一次边市中表演,竟然将玄铁铸造的马刀轻易砍断,震惊众人。沙里门大喜,认为奇货可居,开出极高的条件售卖。罗乌当然派人谈判,奈何价码不够,最后这些乌金便落入雍州会馆囊中。”
“殿下知道,雍州会馆的东家淳于敬乃是高德独子,也是老夫契子,敬儿倒是无心官场,只是于通商经济方面颇有天分,他亦是看到乌金价值连城,宁愿高价引进,以图占据先机。老夫推测,费逯必然不愿乌金落入大唐手中,这才劳师动众前来抢掠,恐怕是敬儿将乌金藏得隐蔽,使他无功而返罢了。”
杨渡微讶,“真有这样的乌金?”
“敬儿不久便会在会馆举办宝刀的品鉴会,殿下一看便知。只是乌金刀被沙里门肆意渲染,又牵连罗乌,势必惹来麻烦。是老夫疏忽了,原本应让敬儿低调些才是。。。”
“真是宝刀,低调也无用,世伯不必自责。”
“多谢殿下体恤,”同济又道,“不知此番殿下巡阅雍凉,圣上可有交代?老夫也好尊圣意而行。”
杨渡忖了忖,“今年多地少雨,粮食普遍欠收。内地尚好,雍凉又逢远胡扰边,更是艰难。圣上关心雍凉百姓,叫小侄过来体察疾苦,世伯如今有何燃眉之急,不妨道来,朝廷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同济看看天色笑道,“再有急事也是要休息的,已经四更天了,不如今日到此为止吧,来日我叫淳于高德来,仔细与殿下禀明。”
同济出去吩咐侍卫拿灯笼过来,杨渡环顾书房,这书房没有内室,着实算不上大,家具看起来也都有些年头了,文房四宝极是普通,根本看不出竟然是藩王的书房。只有侧墙上裱的一副字显得簇新,上书“上善若水”,笔峰遒劲不足却也算大气,右下角盖着印戳,印戳是个方正的“禅”字。
同济回来见他仍在字画前驻足,笑道,“那是阿芷写的,笔力差的远,非要挂在这里,殿下莫要见笑。”
杨渡一笑,“未必要多强的笔力,这句话的意境与世伯的书房倒是相配。”
杨渡正想问那字画上的落款为何是一个禅字,突见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
“阿爹阿爹,你要灯笼吗?我跟你一起走!”
同济将笑容敛去,“怎么又不敲门?成何体统!”
杨芷伸伸舌头,“我不知有客人,那我先走了!”
“回来回来!”
“干嘛?”
同济正色,“阿芷,你还未正式拜见晋王殿下吧?”
杨芷忽闪着大眼睛看杨渡,“殿下,父王他太老学究了。我们方才在马车里打过招呼了,嗯,不止打过招呼,还研究过策论呢,对吧?哎呀,若是动辄就要行大礼,岂不是生分了吗?”
同济正要斥责,却听杨渡道,“郡主所言有理,郡主的策论也精彩,本王以后还要与郡主讨教,可千万不能生分了。”
正说着,有侍卫送上几个红布大灯笼,待杨渡告辞,引着他朝后园客房而去。
待人走远,杨芷哗啦往书案后的太师椅上一摊,“累死我了!”
同济亲自收拾地图,“不是说要去修壁画吗,这么快?”
杨芷将腿架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躺着,“烦的很,没心情。。。”
“怎么了?”
杨芷嘴唇咬了半天,“阿爹,当年阿娘怎么会同意嫁给你的?”
同济瞥她一眼,“淳于敬跟你提亲了?”
杨芷惊得差点从太师椅上掉下来,“你怎么知道?!”
同济将地图收到箱子里码好,答非所问,“你答应了?”
“那倒没有。。。阿爹,我想问你,你与阿娘当年是怎样认定彼此的呢?”
同济素日端肃的面上闪过一丝恍然,“我看到你娘亲的第一眼便知道这是愿共度余生之人,想来她亦是如此。”
“是啊!你们是神仙眷侣,羡煞一众旁人。”杨芷撅嘴托腮,“我可没有你们这样好的福气。。。”
“你不喜欢淳于敬?”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有你第一眼看到娘亲的那种感觉。”
同济失笑,“你第一眼看到他才几岁?不可如此相比。”
“所以我才烦恼。。。阿爹,是不是你们都希望我嫁给淳于敬?”
同济想了一想道,“看得出来,敬儿对你是十成十的真心,你们又是青梅竹马,若是能结百年之好,我与你淳于叔叔自然放心。但是若你还不愿这么早成亲,阿爹觉得,晚两年也无妨。”
杨芷嘟嘴生气,“原来你们都觉得,除了淳于敬,我就再也嫁不出去了!”
“是了,阿爹有一事问你,破奴说柔峪的海迷失里公主是来会馆找你的,你何时认识她的?”
杨芷此时懒得跟他周旋隐瞒,“就是上雪山采雪莲认识的!”
同济叹口气,“我听说呼延受伤了,引发哮喘,又是你带他出去惹事的?说吧,这一回是办的什么事?”
“阿爹你一定都知道了,何必再问!”
同济微怒,“这样大的事情,你都不同阿爹商量一下!若是在张掖有个闪失,我怎么同你死去的娘亲交代?!”
杨芷辩驳,“事出突然,我也没有法子!当日我本是要去夫子堂的,途中被人撞了一下,我以为是扒手,忙去检查荷包,不想竟然抽出一张纸条来,上面写有人要行刺钦差嫁祸平西王府,时间紧急,宁信其有,我忙叫几个贴身护卫便去了。便是如此也差点迟到,阿爹,你不知道,当日那些刺客绝对是有备而来,誓要取晋王性命的!”
“你说有人塞纸条跟你传递信报?拿来我看。”
杨芷半日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递给同济,同济看了才道,“算了,这一次不与你计较了,下次再犯,必要罚你禁足!”
杨芷哼一声,“话说我这分明救了那晋王一命,阿爹也早已下令军中各处不得与他为难,他不但不思图报,还时时想撤我们的藩,真是岂有此理。阿爹,方才你们谈了什么?”
同济将丹书铁券递给她,阿芷惊道,“我天,这皇帝老儿变大方了?听闻他继位这十年,从未赐发任何一块铁券,此番是何意?”
“恐怕是心意已决,撤藩再也不能拖下去了。”
“那我们怎么办?”
同济端起茶杯,撇了撇茶叶喝下一口,“他是君,我们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是撤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