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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切切 这事很为难 ...

  •   淳于敬平日总是一副百事不过心的样子,今日这认真的模样,连杨芷也很少见过。又是在马车里,空间逼仄,有一种蔓延的压抑。她想说些什么,心里乱糟糟,开不了口。

      淳于敬看出她的紧张,幽幽道,“这事很为难吗?

      杨芷又开始绞衣带,“不是为难,只是。。。只是。。。淳于敬,你还记得吧?我同你讲过,以后要找一个。。。找一个可以与我去任何地方的人,我。。。我还没完全找到。。。”

      “我也可以陪你去任何地方啊!阿芷,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话说得太快,临了才发现找错了重点,“没完全找到?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杨芷打算坦诚相待,“淳于敬,若是我找到了那个心中的人,就。。。就不耽误你成亲了吗?”

      淳于敬一愣,“什么意思?”

      杨芷认真地说,“前日我其实是去雪山了,呼延的喘疾犯了,我去采雪莲。途中认识一个人,不知怎的,只见过一面,却总是忘不掉,这种事以前从未有过。淳于敬,你说,我是不是找到那个人了?”

      淳于敬惊愕,“那人是谁?”

      杨芷摇头,“不知道。”

      “你对人家一见钟情,难道不知道姓名?”

      “真的不知道。他是全副武装去登山的,全身只露一双眼睛。”

      “你没有问?”

      “问了,他没回答我。。。只说有缘自会相见。”

      淳于敬立时松了一口气,“我的郡主千岁,你别是做春梦吧!还是随便编了一个理由糊弄我?唉!我知道你不急着出嫁,也不必如此吧。”

      “不是的,我没骗你,是真的!”

      淳于敬唏嘘,“那咱分析一下。其一,在雪山遇上的男人,会有什么好人?但凡世家大族,你听说谁家的孩子有这嗜好?保不齐就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只得藏身于那不毛之地。其二,你连人家样貌都没看见,是汉是胡?是老是秃?是黑是白?其三,人家也没搭理你不是,像这种什么“有缘再相见”啦,“配不上你”啦,诸如此类的,皆是惯用的推脱之词,你不会连这个也听不出来吧?!”

      杨芷又在脑中将当日那人的言行琢磨一遍,摇头道,“可是我总觉得,他是有什么苦衷。。。”

      淳于敬此时倒心安多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连面也没见过,不知姓名,怎么可能再相遇。说什么一见钟情?阿芷不过是女儿心微动,荡漾两日,也便过去了。只是他也不宜在此时逼她太紧,适得其反就坏了。郡主千岁是个典型的顺毛驴,这个淳于敬还是很明白的。

      想清楚了,淳于敬清了清喉咙道,“这样吧,阿芷,今日之事我只是提一下,你。。。你放在心里便是。虽说我爹天天催我,你知道。。。我们家就我一个长子嫡孙,长辈们着急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自有主张,你不必有压力,只是何时想好了,与我说便是。。。”

      转眼平西王府已经到了,淳于敬送到门口,不便多留,悻悻告辞回去。

      平西王府的书房,烛光拨得很亮,同济与杨渡正弯腰仔细研究一张图,图很大,垂下书桌的部分可以辨认出,这是西域诸国的地图。

      同济指着一处,“这便是罗乌最近的驻军地点,密苏城。”

      杨渡皱眉,“是在沙漠里?”

      同济点头,“正是。”

      “他们平日给养如何解决?”

      “平日水和粮食皆是孜然部供给,大约已经三个半月了。”

      “多少人马?”

      “大约一万。”

      “是重甲?”

      “骑兵。”

      罗乌的军队分重甲、骑兵与王师。王师直属天称汗,只不过部分由国师费逯代为指挥,类似于京畿卫戍。重甲和骑兵则是边防与扩张的利器,尤其是罗乌重甲,速度与防御皆为一流,在西域难逢敌手,可以称得上所向披靡。只不过,重甲的数量有限,大约在八千人左右。
      罗乌在紧邻大唐的区域布置的是骑兵而非重甲,说明他的目的只是劫掠。

      同济在地图上所指的地方叫孜然,密苏城是其王城。孜然如今算是独立的部落,谁的话也不听,又谁的话都听,取决于你可以给首领沙里门多少好处。

      杨渡将孜然的地理位置在心中一转,向同济道,“这孜然与柔峪各占一半的玛拉喀沙漠,沙里门窝藏罗乌骑兵之事,柔峪王尚善难道不知?”

      “知道又能如何?多年前柔峪与孜然乃是一体,称柔然国。后来不知因为何事,柔然王丰督要处决大将沙里门,无奈沙里门早已羽翼丰满,打到最后不得不分国而治。不久丰督病逝,临死一力扶持尚善继位。这尚善本是柔然贱民出身,虽得丰督器重,究竟威望不足,所以继位这三年多来,倒是将精力放在经济民生上,于孜然井水不犯河水。”

      杨渡点头,“今日我见那柔峪王行事亦是小心谨慎。是了,小王有一件事想请教平西王。”

      “殿下请讲。”

      “既然早已得知罗乌骑兵隐匿孜然一事,王爷为何不出兵围剿?成事岂不一劳永逸。”

      国济抚须摇头,“殿下所问,老夫何曾未考虑过。只不过吾皇早在去年就下了诏,收回藩镇外事兴兵之权,若要出兵,必然要兵部的批文。老夫的奏疏两个月前就递上去了,如今还未收到兵部的批文呢。。。”

      又笑着瞟杨渡一眼,“此番殿下巡阅雍凉,兵部杨侍郎随行,或许可以带来圣上的圣谕吧。”

      今上多疑,尤其对手握兵权的藩王猛将。话至此处,二人皆不再多言。

      于杨渡而言,他此行有使命在身,而平西王杨同济是他达成目标途中绕不开的一个人。雍凉撤藩之事,提起来没有十年也有五年了,巡阅雍凉的钦差无一例外都上报,说这位高祖时的猛将久安生惰,优柔寡断,得过且过,早已不复当年雄心。

      这本不算坏事,坏就坏在他长期偏安,权柄下放,如今御下无力,常被雍凉高官如淳于高德等裹挟意志,以致朝廷每每试探撤藩之事,总是推托支吾不能爽利。

      杨渡自袖中抽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我此番来雍州,父皇要我带这个给平西王。”

      打开一看,竟是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民间又名“免死金牌”,算是皇帝可以赏赐给臣下的最贵重凭证,本人及子孙可免一切死罪,相当于获得今上一个荣华永固的承诺。

      这当然是泼天的恩典,稍许出乎同济预料,忙叩谢圣恩被杨渡拦住,“父皇交代过,王爷当之无愧。”

      二人重新落座,杨渡喝了口茶,“既然高祖早已赐了王爷国姓,算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如此我便叫王爷一声世伯如何?”

      同济推托不及,只好领受。

      杨渡又道,“小时候我常居淮南,外祖常与我提起世伯,说当年你们共襄高祖,世伯有勇有谋,懂得审时度势,是难得的儒将。彼时天下初定,唯有雍凉地处西域,又是胡汉杂居之地,各族割据难以降伏,高祖甚是头痛,幸得王爷献“以胡制胡”之策,方才平定,后来又替朝廷镇守多年,居功至伟。”

      同济笑道,“裴公言重了,能天下一统皆是高祖仁德,天命之君,同济不过是顺天应人而已。倒是裴公,刚直勇猛,老夫一向佩服得紧。淮南地处中原,钱粮富足,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年为了打下晋阳城,裴公亲自挎刀上阵,身先士卒,身负重伤,老夫自愧不如啊。”

      裴公即是以前的淮南王裴毅,也就是已逝裴贵妃的父亲,晋王杨渡的外公。

      杨渡点头,“记得小时候,世伯曾经来过晋阳,我那时正接圣谕回京,与世伯匆匆一见,不知世伯可还记得?”

      同济捻须细思,“是不是隆昌三年那一次?老夫记得与阿芷同行,我们入城的车马正与对面仪仗相遇,阿芷还指着让老夫看,老夫当时正与遣行官说话,倒是没有注意。”

      “正是那一次。”

      同济扼腕,“岁月不饶人啊,我们这些老骨头如今是越来越少了。裴公原本身体不差,想来是大公子的事伤心过度,竟这么早就仙去了。。。”

      杨渡也伤感,“是啊,大舅舅如松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侄儿甚是敬重,外公也寄予厚望,不想出了那样的意外,外公仿佛一夜老了十岁,身体大不如前,后来又加上痰疾,竟然撒手人寰。”

      同济唏嘘,“幸得殿下自小跟着裴公,也算是裴家的人,又是皇子身份贵重,如今由殿下统领淮南军自然是众望所归,幸甚至哉。”

      杨渡苦笑,“世伯知道,我小舅舅如柏早已言明无心政治,只愿纵情山水,侄儿接手淮南军亦是无奈之举。”

      同济微笑,“这本是最好的选择。”

      杨渡又在地图上看了一会,“今日罗乌国师费逯突然造访,世伯以为有何意图?”

      同济忙道,“说到此事,老夫要感谢殿下解围。费逯明显是要借今日行离间之计,让我们君臣生疑,才好混水摸鱼,坐收渔利。”

      “这个小侄分毫不疑,只是除此之外,世伯觉得他还有其他图谋吗?”

      “其他图谋,殿下是指费逯在城中布置大批暗卫之事?”

      “世伯果然明察秋毫。既然他与世伯师出同门,世伯可能揣测一二?”

      “实不相瞒,虽然我与费逯各为其主,已多年不曾来往,但毕竟相交少时,他的脾性老夫还是略知一二。费国师历来精明自负,目空一切,从不做没有把握的计算。今日他敢叫贴身护卫以死谢罪,必然已经万事俱备,箭在弦上,若那护卫一把利刃插下去,恐怕立时便有信号弹起,免不了一场兵戈。”

      “幸得殿下及时阻止,这才能逢凶化吉。至于他布置的暗卫,老夫也是不久前才得到的线报,不知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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