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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梅 要勇于揣摩 ...

  •   杨芷倚在一棵胡杨树下欣赏歌舞,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闻到一股奇香。那奇香似能穿肠入肚,再幽幽勾起腹中的馋虫,引得她不自觉吞了一口口水。

      猛地转身,一块大大的烤羊排正滴着油,近在咫尺。举着烤羊排的,是淳于敬那张桃花含春的脸。

      虽然对送礼之人摆出一副嫌弃样,却不影响笑纳礼物。

      杨芷接下羊排狠狠咬了一口。

      “好香啊。。。淳于敬,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儿正想吃羊排?”

      “要勇于揣摩上峰的需求嘛!”

      杨芷给他个白眼,“揣摩得不够到位呀,烤羊排要配。。。”

      一个白玉瓷瓶送过来,“配马奶酒嘛。。。”

      杨芷大喜,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又咂了咂嘴,“是你小厨房做的吧?太好吃了,简直是人间至美!”

      “这么好吃吗?我尝尝。”未等杨芷反应过来,淳于敬已经凑上去咬了一口。

      “我吃过的呀!”

      “我又没嫌弃你吃过,小时候我还不是常吃你剩下的。”

      杨芷将剩下的羊排塞给淳于敬,“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我们都这么大的人了,行为举止皆应显出风度来。。。”

      淳于敬看着杨芷一嘴的油,腹诽她竟然有脸跟人讲风度。边用绢子替她擦拭边问,“昨日你去哪里了?破奴找了几次都不在。”

      杨芷眨眨眼,“有事?”

      “那倒没有,只是你这整日做事不在谱子上,再无端端去敦煌道救个人啊什么的,若是有个万一,怎么办?!”

      杨芷原本以为她的见义勇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怎么这么快被人戳穿,不禁沮丧道,“你怎么知道的?”

      淳于敬一副万事皆明的神气,“我的郡主千岁,就你那点伪装的功夫。。。救人拿的火铳,整个雍凉军,手里有火铳的才几个?这没打几下就被人划破了手套,竟然露出染了蔻丹的手指。。。”

      杨芷急忙辩解,“不是事出突然,我。。。我。。。我来不及考虑周全嘛。。。再说了,染蔻丹的人多了去了,怎么见得就是我?!”

      淳于敬两手一摊,“染蔻丹都是女人。。。这女人中做杀手的不多,杀手染蔻丹的更少,染蔻丹的杀手又有理由去阻止刺杀的,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杨芷才知原来自己此行早已露出许多破绽,心里不服气,鼓起嘴来拿手折了一枝杨柳,在树干上甩来甩去。

      淳于敬见她使性子,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竟是一对金丝镯铃,那镯铃做得极精致,摇一摇,声音如石落湖中般清脆。

      一见镯铃,杨芷心中懊恼一扫而尽,兴高采烈抓过来细看,“这就是那个飞天舞的脚铃吗?我还以为禁止边市,买不到了呢!”

      “切!这东西呀,想买的,就看你愿意花多少功夫了。”

      杨芷是着实喜欢,立时就要往脚腕子上绑,只是镯子太小又光滑,丝扣总也打不开。

      “我来吧。”淳于敬蹲下来,将她裤脚往上稍挽,轻轻扣上,又将裤腿抚正。杨芷一抬腿,叮铃铃的声音极是悦耳。

      杨芷玩的开心,不小心踩到草地一个水坑里,泥水立时溅了淳于敬一靴子。

      “小姑奶奶,我这还能见人吗?”

      杨芷笑得前仰后合,索性再踩一脚,这次水都溅到淳于敬的裤子上。

      淳于敬佯怒,也踏脚进去溅了杨芷一身,二人你来我往玩的不亦乐乎。

      杨芷玩得薄汗微出,正拿一条丝帕抬头拭汗,忽瞟到会馆三楼打开的窗口有个人影闪过,随后那扇窗便关了起来。

      或许是多饮了两杯酒,又或许是雍州的夜风过于冷冽,晋王杨渡觉得胸中有些说不上来的郁堵。看看月上中天,恐怕已经过了子时。

      费逯已经告辞,喝醉的周定芳他们被淳于高德安排人送了回去,尚善与崔莳谈兴正浓,准备去驿馆再叙。

      因怕驿馆不够安全,同济力邀杨渡住在王府,于是二人预备同行回去。走到楼下正遇上园子出来的容城夫人。

      毓容与杨渡先前便认得,毓容略屈身低头示礼,杨渡亦低头还礼。

      毓容问同济,“王爷要回去吗?”

      “是,我与殿下同回王府。”

      毓容点头,“夜里风大,骑马容易着凉。不如二位坐我的马车回去吧。”

      同济看了一眼外面,“夫人今日乘的马车宽敞,又是顺路,我们一道走吧。”

      毓容答应了。三人正要上车,忽听远远有人在叫,“阿爹,阿爹!等等我!”

      杨芷气喘吁吁跑过来,紧紧抱住同济的胳膊,语气娇憨,“阿爹我也要同你一起走嘛。。。”

      “马车只能坐三人。”

      “那让他们先走,我们一起走。”

      “爹与殿下还有事要谈。”

      杨芷扫了一眼杨渡,“晋王殿下,介意与我共乘一辆马车吗?”

      同济斥道,“一点规矩也没有!见了殿下也不行礼吗?”

      又瞟了一眼后面跟着的淳于敬,“夫人的马车只够坐三个人。敬儿,你与阿芷找一辆马车回去。”

      杨芷皱眉,“不要!我就要跟阿爹一起。。。”说着跟淳于敬使了个眼色。

      淳于敬会意,讪笑道,“大爹,今日宾客多,马车都派出去了。。。”

      同济还要说什么,毓容却笑道,“王爷,让阿芷同你与晋王坐马车先回去,车夫再回来接我也是一样。”

      “可是你。。。”

      “无妨。”

      尚善因临行不见海迷失里,将会馆三楼翻遍才在一间画室找到她。画室不很大,却极古朴雅致。画室的一面墙上全是壁画,桌上还摆着一副尚未完成的飞天。

      西域历来崇佛,壁画作为供奉的一种形式,灿烂且高雅,为贵族阶层普遍接受。大唐自节度使起,几乎都有窟窑供奉的壁画。通常权贵自己并不会画壁画,而是委托有特定技艺的工匠完成,只有极少数才会自己绘制,以示虔诚。

      飞天是敦煌名画,画中本应有七名神态各异的仙女绕云而上,分别代表超脱世间七苦,飞升成仙。这一副未成的壁画只完成一半,且不知为何,有一部分颜色稍显暗淡,似乎是一件残次品,想来主人已经放弃,摆在这里都染了灰尘。

      海迷失里对宴厅里的事毫无兴趣,反正无事不如试试看能否修复。环顾画室,现成的原料青金石,朱砂,群青,云母,金粉,调和的松节油等,应有尽有,便拿起画盘调起了颜色。

      尚善进来的时候,失里正聚精会神勾勒最后一位仙女的裙子。原本白的透亮的面纱已经沾染了颜料,被她解下放在一边。

      尚善本想等她画完,只是喘疾尚未痊愈又喝了酒,忍不住咳出声来。失里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给壁画结尾。

      尚善止住咳走过去,笑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画壁画,那时我们还没有石板,你就在人家的房子上画,被人到处告状。。。”

      “是啊,其实我真想回到小时候,不长大就好了。”

      尚善默然,“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失里,我真的不知道你去雪山摘雪莲,那太危险了。以后别去了,好吗?”

      失里没有答话。

      他叹口气,“我午后才知道你来找过我。失里,你知道黎耶她一向如此,你莫要生她的气。。。”

      失里停下笔,“我为何要生她气,她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从不会生这种人的气。”

      尚善无奈,“所以你还是在生我的气,对吗?我前几日大病一场,中午才稍好些,一听说你又跑出来,我便即刻来找你。唉!此刻城中的文书或许已经堆积如山了。”

      失里终于画完最后一笔,站起来面对他,“所以呢?所以你为了找我连政务都耽误了,我得感恩戴德才对,是吗?”

      尚善走过来,“失里,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音未落,只见崔莳一溜烟进来,“首领,原来你在此处,我还以为你不告而辞了呢,说好的今天我们去驿站的呀!快跟。。。”

      这一句话在崔莳看到海迷失里的一瞬间戛然而止,那一副面容令壁画上的仙女都黯然失色,冷漠,忧郁,神秘,那种美用言辞难以形容,却让人一见难忘。

      尚善只得与失里公主介绍大唐这位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周侍郎。很明显,海迷失里未必听了进去,连一个笑容都欠奉,转头拿起面纱先行出去了。

      良久周侍郎才神魂归位,惊讶问尚善,“本官以为首领不过三十多岁,不想还有这样大的女儿!唉呀,失里公主真称得上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来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尚善心中不悦,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周侍郎谬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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