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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起 乖乖,这种 ...

  •   更漏声和缓而轻灵,和着梦的节奏,像一首夜曲。

      这一觉睡得深沉,醒来往外看,已是华灯初上。

      杨芷懒洋洋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将一头乌发从交领里拨出来,顺便紧了紧寝衣带子。虽比雪山好得多,雍州的夜晚已经颇有寒意。

      阿萝端了一杯热牛乳和几块糕点放到案上,笑道,“郡主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杨芷拿起来就往嘴里塞,“阿萝你一定猜出原因了。”

      狼吞虎咽吃完,抚了抚肚子,觉得不甚饱。

      “我再去烤个羊排?”阿萝问。

      杨芷摇头,“晚上吃多了怕积食。我睡了多久?”

      “郡主回来将雪莲入药给呼延服下就睡了,有五六个时辰了。”

      “是了,呼延怎么样了?”

      “还有些咳,倒是不喘了。晚上服了药,早早就睡了,我去叫他?”

      “那倒不用。”杨芷起身看看外面满天繁星叹了口气,“唉!大好的白日都给我睡过去了,这漫漫长夜可做些什么好呢?”

      阿萝拿一件披风给她披上,“方才王爷和少公子都派人来请过郡主呢,说是今晚在雍州会馆设宴,与长安来的钦差大人接风洗尘,只是见你睡了,就没有叫醒你。这会儿既然醒了,不如去吧,那里热闹,又有歌舞,你最喜欢了。”

      因平西王杨同济早年认了淳于敬做个干儿子,王府的人都管淳于敬叫少公子。

      阿芷撇嘴,“我才不去呢。你不知道,长安当官的人最是无趣,听他们说话累死人。明明简单的事,不肯爽快答应,也不肯爽快拒绝,非得将话翻来覆去绕了好几遍,你才明白,原来他是有点别的什么意思。”

      阿萝扑哧一声笑出来,“郡主说的,奴婢一点也听不懂。”

      “听不懂最好,省得费心思。”

      阿萝环顾左右,小声问,“既如此,郡主为何还要去救长安来的钦差?”

      杨芷无奈摇头,“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但凡不是长安派来督促撤藩的钦差,但凡不是在咱们雍凉的地界上,我管他刺杀不刺杀呢。可是若撤藩的钦差入境便被杀,咱们雍凉军和平西王府恐怕百口莫辩呀,到时候和平撤藩恐怕再难实现!”

      阿萝叹口气,“大道理阿萝不懂,可是阿萝知道王爷为了和平撤藩费尽心力,可不能折在这些刺客的身上。”

      “是啊。想当年父王只是一个小小的雍州参将,结识尚未发迹的高祖,结成忘年交。后来炀帝暴政,民怨沸腾,高祖趁势起兵,父王在家国忠义间选择拯救黎民于水火,也算是大唐的开国功臣,高祖论功行赏封为平西王,还赐了国姓杨,镇守雍凉二十年。”

      “焉知高祖早逝,先帝登基后虽曾提起撤藩,但是七八年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直到今上继位,不但裁撤藩镇的供给,还屡次将赋税收归国库,如今连人事权也想染指,如此种种,必然怨气冲天。咱们雍凉军,虽是我父王一手组建,却在边塞之地,早年又执行“以胡制胡”的方略,这军中兵将,汉胡繁杂,派系林立,稍有不慎,免不了兵戈相向。父王深知其中利害,为达成和平撤藩的心愿,不得不多方斡旋。”

      阿萝忽想起什么,凑过来低声道,“郡主,奴婢听说长安城如今的皇帝,是。。。是弑兄篡位。。。”

      阿芷忙捂住她口,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乖乖,这种事,不管真假,烂在肚子里就行。给人听了,立时就是杀身之祸。。。”

      阿萝忙喏喏答应,“郡主,那若是以后撤藩了,你和王爷怎么办?”

      阿芷点了点她鼻尖,“你这丫头倒是关心我们。到那时,我和父王正好回碎叶城去,你知道我们虽是突骑施族,父王少时却是在碎叶城求学,他常与我说起那里的古城、草原与湖泊,我甚是向往。。。对了,当年他便是在那里遇上母亲的。只是后来弟弟十二岁初上战场时被流矢射中丧命,母亲因此悲痛过度不久郁郁而终,这些年只剩下我们父女相依为命。”

      阿萝鼻子酸酸,“郡主,还有阿萝陪着你。。。”

      阿芷拍拍她脑袋,“这事还久远呢,我看此番这钦差晋王殿下,年纪不大阵仗不小,你知道吗?那日在敦煌道上,钦差的仪仗摆得比我父王还大。明明赶路三四个时辰便能到雍州,他非得找客栈休息,这不整好撞到刺客的陷阱里去。可见是个固执孤傲之人,未必斗得过雍凉军中我那帮叔叔伯伯,到时夹着尾巴回长安也不足为怪。我们呢,搬个凳子坐看好戏便是。”

      “不怕惹出大事吗?”

      “有我父王在,不至于。阿萝,将我的檀木盒子拿来。”

      “郡主又要调香?”

      “我呢,笃定是不会去雍州会馆凑热闹的,趁着晚上安静,调一个助眠的香如何?阿萝,上次淳于敬从西域带回来的沉水木呢?”

      杨芷将风干已久的沉水木取出来,用手指搓一搓,即刻在手指肚上化为齑粉,看来第一步算是做到位了。她用小镊子将木头小心夹到铜臼,拿配套的铜杵小心捣匀。

      捣着捣着,不知为何看着那铜杵忽然就变成了昨日雪山上的金丝绳,金丝绳又幻化成只露出眼睛的一个人,然后是雪崩后紧紧抓住她的一只手。。。

      “郡主,你怎么捣的?木屑都洒出来了。。。”

      杨芷回神,忽觉脸热辣辣的,忙将金贵的木屑拢了拢。

      好在外面有小厮传话,阿萝出去了,片刻回来说会馆派人传话,有位柔峪的海迷姑娘正在等她。

      杨芷立时想起那位清冷忧郁的西域美女,心道道谢也不急在一时,莫不是遇上什么麻烦?忙换衣出门朝会馆而去。

      这晚的雍州会馆灯火通明,丝竹声声。只是会馆门口已经加设军卫,挂出“贵客包场,非请勿进”的牌子。

      萧瑟的秋风中,一位白纱遮面的异族女子徘徊在雍州会馆的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破奴出来温酒,见女子还在此处,满脸堆笑道,“已经着人去请我家小姐了,外头冷,姑娘移步进来如何?”

      女子声音清冷,“我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破奴久在三教九流中沾染,一眼看出这位女子并非寻常之人,忙换了个说法,“会馆顶楼有我家小姐专门的会客之所,甚是安静,有另外的楼梯上去,与下面全不相干。姑娘觉得如何?姑娘是我家小姐的朋友,若小姐知道我等招呼不周,奴婢交代不过去呀!”

      女子闻言看了看手中的锦盒,心中正踌躇,忽闻浑厚的声音,

      “这位姑娘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可是有人喜欢。咱家久闻雍州会馆是西北最繁华的消遣之所,今日有幸到来,必得见识一番才是。”

      回头看时,三个远胡打扮的男人正下了马,要往会馆走。中间说话的人虽有些偏瘦,戴着面具,却可以看见一双精锐的眼睛。两边一个是眉目低垂的喇嘛,一个是着披风的武人。

      三人大步朝里走,门口的兵卫执戟来挡。破奴见来人不善,示意白衣女子先进来,女子见状不再推辞,便要进去。

      岂料那武人一个疾步上前要抓女子,女子警醒回身躲了过去。武人却来势汹汹不肯罢休,大有迁怒之意。

      女子怒斥道,“他们要拦你,与我何干,莫要不讲道理!”

      武人大笑,“这普天之下,还没有敢拦我家主人的。你倒是什么人,拿下面纱看看!”说着一掌劈来要扯面纱。

      女子忙乱中双手去挡,手中锦盒却被武人一把劈开,里面的冰块哗啦落了满地,只留下片片震落的雪莲缓缓飘散落在泥土中。

      女子见到雪莲毁坏,面色急变。

      “你找死!”只见她退后两步,迅速将左手在右臂拂过,电光火石间,袖□□出数不清的钢针,如暴雨梨花般朝武人而去。

      暗器来得过于突然,武人虽立时躲避还是被射中了,惨叫一声退了下去。

      那本来眉目低垂的喇嘛,此时却面露凶光,只见他手臂一翻,持一根狼牙棒朝女子而来。

      海迷失里心知不是这个喇嘛的对手,暗器也已经用完,她却不躲也不惧,就这样笔直地站着,眼睛盯着凶神恶煞般的喇嘛。

      只听“当啷”一声,一把长剑迎面扑来,与狼牙棒正面撞上,闪出一片火花,喇嘛被气浪倒冲回去。

      长剑的主人看起来是个三十多岁的英俊男子,周身也是白色的棉布长袍,头戴紫冠,脚上五步靴。打眼一看,是最标准不过的胡人装扮,只是隐隐中总是让人觉得普通中透漏出的不一般,便如同那长剑剑身闪耀着的玄铁光泽。

      男子看也未看喇嘛,直直朝女子走过去,刚想说话,忍不住一阵咳嗽。

      咳嗽过后,他的面色愈发苍白,声音却很温柔,“失里,我到处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女子却动也不动,眼中仍是清冷一片,“谁让你找我!”

      正在此时,会馆之内走出许多人来,先是淳于高德父子,周定芳,平西王杨同济,兵部侍郎崔莳,最后连晋王殿下也出来了,看来这外面的动静确实太大。

      淳于高德一见白袍男子惊道,“阁下可是柔峪王?”

      男子抱拳,“小王尚善,今日并非有意叨扰,只是小女贪玩来到雍州,本王是来接她回去的。没成想小女在会馆门口与人生了龃龉,若有不敬,还请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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