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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皑皑独占, ...

  •   “对了,这几日晋王殿下如何?”

      呼延皱眉,“说来奇怪,他倒看不出一点钦差的样子,整日不是喝茶下棋,就是出去闲逛,没见做什么正经事。”

      “与谁喝茶下棋?”

      “崔莳常来,还有淳于高德和李陶。”

      “李陶是中书大人的妹夫,又是雍凉的盐铁使,他常去找晋王,有意思。不过更有意思的是,淳于叔叔竟然亲自来见钦差大人了。”

      “我也觉得奇怪,这不像刺史大人的处事风格。”

      “谈了什么?”

      呼延斜她一眼,“你不是让我去跟他做个端茶倒水的小厮嘛,我费神帮你留意些行踪还不够,怎么还加了听墙角的差事?”

      杨芷怼他,“这不是你老本行嘛,我就是不让你听墙角你还能真的不听?”

      呼延指着她,“算你狠!淳于高德来找他,应该是为了筹粮的事。如今雍凉军的粮草撑不到一个月,目前这个情形,他只能求助于朝廷,而此事越过晋王八成没戏。”

      “那晋王可曾答应?”

      “当日崔莳也在场,他是兵部侍郎,代表兵部表态。要求先清点雍凉军实际人口,查明军粮账目才能上报朝廷。淳于高德自是不肯,说迁延日久解不了燃眉之急,二人吵得不可开交。”

      “然后呢?”

      “晋王同意筹三个月的粮饷,但要求兵部亲自督办这批粮饷的分配。”

      “淳于叔叔同意了?”

      “谈到这个条件,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杨芷皱眉,“这些人撕起来最没意思,幸亏阿爹不在府中,免得为难。”

      “是啊,王爷自下雪就转去钟山别墅疗养,着实有先见之明。你不知道,那位铁面郎君崔侍郎真不是个好相与的,玩的都是兵部那一套,明里暗里查军火军械吃空饷,这军粮只不过是他发难的一个借口。”

      杨芷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让他们撕去吧。不管崔莳打的什么主意,淳于叔叔必然严防死守,我们无需担心,能筹到粮饷才是当务之急。不过呼延,你以后帮我盯紧晋王,我总觉得他的目的不简单。”

      想了想又问,“我让你查的那批劫走的麦麸,如何?”

      “确是运往孜然了,就屯在塔格城。”

      杨芷精神一振,“原来他们的牙帐在塔格城!这个何洛夫,整日声东击西到处游散,便以为我们找不到他了吗!呼延,你的地图呢?”

      呼延果然从怀中拿出一张皮革,打开看时竟真是地图。二人将塔格城位置大概比划一下,此地属孜然边境,紧邻雍凉,且是戈壁为主,有少许水源,确实是一个适合隐匿的好地方。

      “呼延,此番这麦麸也不算白白劫走,来日叫他们加倍奉还。”

      “你的意思是。。。”

      杨芷做个噤声手势,“摸清楚些再说,你先去准备。。。”

      呼延皱眉,“此事是否要先禀告王爷。。。”

      杨芷摆手,“阿爹正静养,你莫要多事。”

      呼延只得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想了想突然道,“这府中王爷不在,就留晋王一个外客住着,也不是待客之道。你今晚是回府住吗?”

      杨芷愣一下,发觉竟有几分道理,“咦,呼延,你一向不拘小节,何时懂起了待客之道?”

      呼延昂首,“我自是为王府的脸面着想。王爷有旧伤,静养是应该的,你若成日不着家,难免被人妄议。”

      杨芷指着眼睛笑道,“其实我也有些受不住了,失里公主倒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又没有公主架子,我们都喜欢出去游吃混喝,处得极好。只是她有一点跟你很像,是个夜猫子,因莫愁她们排了几出新舞,她也极是喜欢,每晚拉着我排到丑时。你知道的,我以前跳的那个金玲舞总是甩不出脆音儿来,如今可算练好了,只是这熬夜可经不起,你看我眼睛下面都犯黑呢,今晚还是回府睡吧。”

      “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呼延!”杨芷忽想起一事,“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让你去给失里送梳子吗?她自己的没带来,会馆的又使不惯。”

      呼延不满,“这些事,让阿萝做就可以了,难道我很闲吗?”

      杨芷腹诽,不就是送个东西嘛,看来这厮杀狼的怪脾气又上来了。

      呼延骨子里是个高冷的美男子,只是跟杨芷处久了,难免染上些沙雕的情态,然而也只是对杨芷而已。

      呼延算是杨芷杨苏兄弟从野狼口中夺下来的,所以杨芷总觉得他身上有种杀狼的野性。

      彼时杨芷十三岁,杨苏十二岁,应锡古族首领也素达之邀,同济带他们去锡古巡游。

      雍凉多胡族,锡古族属于其中最大的部族之一。锡古地处雍凉南边,正处雪山之下,境内有难得的一片丰美草原,锡古族人世代生活在此处。

      锡古产骏马。虽比不上西域的汗血宝马,锡古马质量也属上乘,是雍凉战马的主要来源。另外,锡古还有一项更加令人垂涎的天神恩赐--纳斯湖。

      纳斯湖是雍凉最大的咸湖,水源补给来自雪山融雪,所以终年丰沛。再加草原阳光充足,这里出产大量的白盐。

      锡古族便是靠着盐业和马场称霸一方。然而水满必溢,锡古族终究逃不过一个预言,“皑皑独占,安不过十年。”

      这个预言来自世人敬仰的紫衣法王。那是三十年前,大唐的开国皇帝高祖正在揭竿起义的路上,雍凉的地方政权早已腐败不堪,濒临土崩瓦解的边缘。

      当时的锡古首领正是前朝附庸,他将族民手中盐池全部霸占,动辄罗织罪名惩罚胆敢忤逆之人,天怒人怨已久。

      后来一个小小的盐户皑措浑终于忍无可忍,与他的好朋友也素达一起,集结流离失所的族民起义,杀死族长重新夺取盐池。

      这位皑措浑便是呼延的父亲,锡古的下一任族长。可是仍然是十年,他就被他原本的好朋友也素达阴谋杀害。也素达更狠,抄家灭族,皑措浑家族从老到小,一个没留,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子跟家奴一起偷偷跑出去打猎,竟然逃过了大劫。

      也素达是个狡猾的野心家,成功坐上族长之位后,他一改皑措浑时期不沾染政治的原则,频繁与外族结盟,以求共同抵御日渐强盛的大唐。他依靠骏马与白盐与平西王府博弈,得到了盐务专卖的保护,成为了雍凉胡族的政治首领,一时权倾一方。

      然而有一根刺一直扎在也素达的心中,那就是紫衣法王的那句预言,“皑皑独占,安不过十年。”为此,他杀尽族中所有名字中有皑字之人。

      许是十年将至,又许是他早已明白大唐的强大无可抵挡,也素达愈发不淡定起来,频频向雍凉示好,趁着三月大好的春光邀平西王巡游锡古草原。

      杨芷想起来便心痛难忍,那时杨苏尚在,十二三岁的年纪,姐弟俩在草原上尽情驰马射箭,高兴得如同两只下山的小狮子。

      骑了一天马,晚上也素达设宴款待,饮宴中间竟有前所未见的人兽搏斗。那是一只巨型铁笼,笼中关着一头狼和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孩。

      那男孩很高大,脸上有血污,辨不出年纪,杨芷只记得一双眼睛很亮,闪闪发光。

      人与狼的搏斗自然是令人血脉喷张的,杨芷却看不惯,转头看父王,同济神色淡淡的,示意她不要妄动。

      搏斗很血腥,最后那野狼的脖子生生被男孩的铁腕箍断,像一堆烂肉一样掉下来。男孩也好不到哪里,胳膊上生生被撕下一块肉来,鲜肉顺着破烂的衣服流下来,倚在铁笼上气喘吁吁。

      饶是如此,也素达却高兴的很,下属为迎合他,竟然提议再放一只野狼进来——看来他们已经习惯用人命取乐。

      杨苏拍案而起,未说话却憋的满面通红。他们是读《礼义》长大的孩子,有理所当然的正义感和处事原则。

      最终是平西王杨同济出来打了个圆场,族长的节目很精彩,只是野狼常见的很,不如换个狮子更加新奇。若狮子在草原不易得,下次送一只过来便好。

      至于这个斗狼的孩子,武艺倒是精湛,苏儿便是缺这样一个陪练的武把式,看来还是草原的水土养人哪!

      也素达是何其精明之人,闻声知意,立刻顺水推舟将男孩送与世子。一个奴隶而已,反正也是拿来取乐的。

      三个月后,皑措浑被杀整十年之期,也素达在睡梦中被人割去头颅,陈尸牙帐之中。

      雍凉军第二日即抵达锡古,几乎未遇到有效的抵抗,顺利接掌锡古,随即任命原锡古祭司呼伦为新的族长。自此,雍凉最大的胡族锡古族全盘落入大唐的掌控。

      事后想来,呼伦定然早就投靠雍州,雍凉军才能将锡古军队的防守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以致也素达一死,军队溃败如此迅速。只是也素达此人一向谨慎多疑,又怎能轻易被人暗杀呢?

      杨芷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原来呼延正是皑措浑的儿子,当年他逃出生天却活了下来,便是为了有朝一日杀了也素达为全族报仇。

      这些年也素达一直以为他早逃走了,其实他一天也没有离开过锡古,他将自己从贵族转变为奴隶,每天在远处盯着仇人的一举一动,慢慢靠近他,再靠近他。。。

      显然平西王杨同济第一次看到他的表演,就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他们常年面对生死的人,总是有敏锐的感觉。

      呼延成功完成了暗杀,可是他拒绝恢复身份和回到锡古。有一次他喝醉酒对杨芷说,“我怕回到那个地方。”

      “为什么,是难过吗?”

      呼延喝一口烈酒,“是终结。以前十年,我都是以仇恨为生,现在我想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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