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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起开起开, ...

  •   幽云郡主很有面子,柔峪王尚善终究是同意了海迷失里留在雍州与郡主叙上几日。自己咳嗽尚未痊愈,就连夜赶回柔峪了。

      于失里公主而言,驿站自然不宜再住,正好挪到雍州会馆三楼给杨芷常留的客房里。

      雍州会馆。

      淳于敬正看账本,因见破奴张罗给小姐房中添置些被褥用具,叫住他道,

      “破奴,昨日从平城运过来的金丝碳呢?”

      破奴掰着指头数,“就一车,照郎君的吩咐,送一半到王府了。咱府里方才也送过去一些,给郎君房中留一些,还得余下来些年下招待贵客呢。”

      淳于敬点头,“这几日阿芷与柔峪公主同住三楼,你将我房中的金丝碳换给她们用。”

      破奴答应了,正要出去,又被淳于敬叫住。

      “这几日会馆里有没有做粮食生意的?”

      “那是不老少,只是买家多卖家少,粮价都快涨到天上去了!如今黑市上最抢手的便是粮食。”

      说着比出四个指头来,“郎君,如今大米都涨到这个价了!”

      淳于敬忖了忖,“这样,你从柜上支些钱,买三十车大米。”

      破奴大惊,“三十车???”

      淳于敬苦笑,“说来都是泪。今年军粮亏空了,我家大人挪了阿芷赈灾的余粮,又被罗乌劫走了。她虽没跟我说,心里必然焦急,你先买来,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破奴为难,“可是郎君,柜上的钱本来是留着上五石散的。如今内地销量这样好,都指望着咱这儿出货呢,挪去买粮可是要亏不少哪!”

      淳于敬摆手,“不是赚银子的事儿,比不得。你且去办吧。”

      雍州会馆的地下室有一方温泉,唤作“洗凝脂”。是个天然的泉眼,但是不大,便拿来招呼贵客,并不对外开放。

      其实冬天是最适合泡温泉的季节,任外面鹅毛大雪,温泉里也是春意盎然。

      海迷失里甚是喜欢这个泉眼,泡了足足一个时辰也不上来,杨芷受不了,早穿上浴袍坐在石凳上晾头发。

      有婢女拿来香氛花汁与她涂抹头发,随着水分的蒸腾,乌黑的发丝变得丝绸般顺滑,整个温泉清香弥漫。

      杨芷看了一眼婢女放桌上的一溜儿瓶子,“咦,这都是蔻丹吗?”

      婢女忙称是。

      “怎么这么多颜色?”

      婢女笑道,“小姐有所不知,这是波斯新出的蔻丹样子,说是用花汁加了明矾,再用赭石,云母等调色,故而什么颜色都有。”

      杨芷调侃,“这样说,不就是我们画画的颜料了?”

      这倒新奇,杨芷有涂蔻丹的爱好,不过以前不是凤仙花汁便是玫瑰花汁,再难得些有曼陀罗花汁,可没见到过绿色,金色,或是。。。黑色的蔻丹。

      正研究,海迷失里也披了浴袍过来,她本来就白皙,出浴后趁着身上的水汽,仿佛清晨一朵带露水的白莲。

      杨芷忍不住道,“失里,你皮肤真好!”

      海迷失里许是对恭维早已习惯,面上一丝动容都没有,倒是对蔻丹的兴致更大一些。

      只见她认真拧开一个个的瓶子,凑过去仔细闻闻,又放下。最后举着那个黑色的瓶子,“阿芷,你会涂这个吗?”

      杨芷皱眉,“黑色的蔻丹?涂上去会不会怪怪的。。。”

      “那你帮我涂上看看。”

      事实证明,海迷失里果然眼光独到,黑得发亮的蔻丹渐渐凝固在她修长的指尖,趁着凝白如雪的玉指,竟透出说不出的美艳与。。。神秘。

      那黑色引得人心中痒痒,仿佛总想揭开黑色的蔻丹,沿着她的十指钻进她的心里去看一看,这样绝美、冷淡、忧郁又神秘的美人,究竟在意的是什么。

      “好漂亮的黑色。。。”杨芷感叹。

      失里满意地欣赏自己的黑指甲,“你知道吗?在我们柔峪,黑色是禁忌的颜色。”

      杨芷惊诧,“为什么?”

      “我们大漠人自古以来信的只有真神。传说我们的真神创造出白色的天空和金色的沙漠给她的子民享用,最终她为了拯救子民却被黑暗吞没。所以,我们的神庙不允许使用黑色,进神庙的人也不许穿黑色的衣服或饰品。”

      杨芷了然,“所以你和柔峪王总是穿着白色的衣服?”

      失里点头,“柔峪的王族都是穿白色。”

      杨芷笑道,“幸亏你现在是在雍凉,回柔峪记得要洗去你的黑指甲哟!”

      失里却不以为意,“你要涂吗?”

      杨芷摆手,“我可不敢。老爹看到会说我扮妖怪!”

      失里突然问,“你父亲管你很严?”

      杨芷想了想,“也不算吧,分什么事情。我小时候有一次偷偷跑出去游水,差点淹死在湖里。阿爹的侍卫长林叔救了我,自己却没有上来,阿爹是真的生气了,将我关禁闭,直到林叔头七过了才放出来,后来足足一个月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没有说一句话?”

      “失里,我不晓得你有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对自己失望,深深的失望,如果阿爹狠狠打我一顿,我的愧疚也许会在痛楚的掩盖下得以缓解。可是他没有,所以愧疚永存,刻骨铭心。从那以后,我便总想做点什么去弥补那愧疚,比如林叔是鳏夫,无儿无女,他生前有一个习惯,将自己攒下的银子定期施粥给孤苦人家。”

      “之后我便想了个法子,丰年收购余粮,放在粮庄保存,我出保管费,灾年拿出来赈济。这些年一直如此,才渐渐觉得心里安稳许多。”

      失里听得很认真,“你父亲知道你做的这些吗?”

      杨芷瞪大眼睛,“当然要让他知道啊!我虽是心中有愧,到底也是做一件大大的好事,你不知道,每年收粮食我都跑断腿了呢!我就是要他看看,他现在不能再将我当做孩子了,我已经十九岁,可以帮他做很多事了。”

      失里若有所思,“帮他做很多事?可是若他根本不在意呢?”

      “怎么会?我阿爹嘴上虽不说,我喜欢他心里是欢喜的呀。”

      “你很爱你阿爹。”

      “那当然,娘亲和弟弟过世很久,阿爹是我唯一的亲人呀!”

      失里眉角黯然,“我真羡慕你有阿爹。”

      杨芷诧异,“你不是也有?”

      失里已起身,“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二人都穿好衣服,失里取下放在石台上的一个皮套准备塞在腰带里,那皮套里是齐齐整整排列的一排钢针,大约有百枚。

      杨芷好奇,“咦,这就是你对付沙里门用的暗器?好精致啊!”

      失里点头递给她看,“这是“梨花针”,精钢制成的,小心手!锋利的很。”

      杨芷拍手,“太酷了,我真喜欢这样的暗器。只是这样精致,应该很难制成吧。”

      失里毫无反应,“我不知道。尚善会安排,用完了他会叫人送来。”

      杨芷噎了一口气,“你知道吗?就这种暗器,我以前在边市上见过,因为要用不会生锈的精钢特制,而且要打磨得特别尖利才行,所以造价昂贵,极不易得。我跟父王说想要,父王便撂给我一句话,“自己去打!”,我哪有钱打嘛!哎呀,你父王对你真是太好了!”

      杨芷正感叹,发现海迷失里神思早已不知游离何处,只好拍了她一下让她回神。

      “对了,我正要问你,那日在积宝山,你被绑在木杆上,双手明明是捆着的,怎么突然解开了呢?沙里门定然也未曾料到,才会正正撞到你的梨花针上。”

      失里左右欣赏自己的指甲,缓缓道,“你还记得那个过路的行商吗?”

      杨芷一愣,“当然记得。”

      “他可不是行商。”

      “嗯?为什么这么说?”

      “他那一通什么雾云雨的说头,不过掩人耳目罢了。他是从沧澜大峡谷上来的。”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他的鞋子上沾的红黏土,就是咱们壁画颜料的一种原料,多产于沧澜大峡谷。”

      杨芷不以为然,“或许他是从别处沾染的?”

      失里摇头,“泥土未干,就是附近的,只有沧澜大峡谷。”

      “那又如何?”

      “一个行商怎么会去峡谷?再看他走路极是稳阵,是有功力的人,这种人,不是镖头便是杀手。”

      杨芷扑哧一笑,“所以你就撞人家怀里偷匕首吗?”

      失里从腰间掏出一件东西,用帕子包住递给杨芷。

      那是一片薄薄的刀片。

      “他给你的?”

      失里点头,“那人一开始就必然看清楚了情势,我原本以为他不会帮我,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我一撞进他怀里,他就将这刀片递我手中了。”

      “你认识他吗?”

      失里摇头,“不认识。”

      雪花飘了几天终于放晴,冬日正午的日头射在身上,透心的暖。

      杨芷指挥刺史府的人将三十车大米清点完毕堆在东风粮庄的库房里,已是薄汗微出。

      又与掌柜的交代清楚,放十车米用来施粥。另外二十车则是平价出售,用来平抑连日上涨的粮价。

      掌柜皱眉道,“若是这样计算,这三十车米顶多就撑一个月,那以后呢?”

      杨芷忖了忖,“先度过眼下的艰难,我会再想办法。”

      掌柜领命而去。

      正要坐下喝口茶,却听外面掌柜的声音传来,“诶哟,呼大爷!您怎么来了。。。”

      呼延果然迈步进来。因他高大,站在粮库门口,竟将暖阳挡了个严严实实。

      “起开起开,呼大爷,挡我日头了。。。”杨芷戏谑地盯着他。

      呼延在粮库里四维转了一圈,“呦呵,真弄到粮食了,怎么弄到的?”

      杨芷喝口茶,“刺史大人调拨的。说因麦麸更宜做军粮,便自作主张换了我的,结果被劫走了,就将军库的陈年余粮还我一些。”

      呼延随手将装粮的麻布袋割开一角,白花花的大米呼啦啦流泻下来。

      “你看这像陈年余粮?”

      杨芷搁下茶杯,“看来我们的察情校尉呼延大人什么都知道。可是,前头怎么没有告诉我呢?”

      呼延挠挠头,“才刚知道的。前几日周定芳醉酒与人说漏了嘴,众人才知原来粮仓里早已空了。”

      “怎么了呢?”

      “说是粮仓进水,粮食都霉坏了。”

      “就上回下的那点子雨?”

      “所以我才将半年月内的粮库交通细细查了一遍,发现自半年前粮库已被人运走近百车的粮食呢。”

      “运去哪里了?”

      “如今很难查了,除非找到知情的人。”

      杨芷忖了忖,“此事你可曾禀告父王?”

      呼延摇头,“王爷这一年来连大事都少管,何况这些琐事。”

      杨芷点头,“还是让他安心养病。何况此事与淳于刺史难脱干系,除了他,无人动得了军中的通行。我们如今又未查清楚,莫要徒增他的烦恼。”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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