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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咱们刀山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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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迷失里眼见沙里门中针,迅疾从绳子中抽身而出,抽出袖中一柄匕首,向沙里门刺去。
沙里门满面血污嘶叫着,在桥面连滚数轮逃过海迷失里的匕首。
孜然的兵士很快反应过来,立时朝海迷失里攻了上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杨芷来不及思考,海迷失里的双手一直被捆住,她帮她解开的也只是身上的绳子,什么时候居然能腾出手来射出钢针?!
沙里门却像野兽一般站了起来,一把抹干面上的血污,喝退众人,抽出马刀怒吼着朝失里狂砍。
眼见失里深陷绝境,只见一道白光掠过,将沙里门逼退数丈。再看时柔峪王尚善已经收了剑立在海迷失里身前,白袍束冠,眼光冷峻。
杨芷正要上去,忽被人拉住,一看竟是杨渡,“柔峪王来了,我们静观其变。”
柔峪王尚善一向给人儒雅俊逸的君子之感,只是他此刻的声音不大却透出彻骨寒意,“沙里门,是你劫走了失里?”
沙里门突然咧开血迹未干的嘴巴,挑衅一般大笑,“是又如何?我本要烧死她的!”
他突然瞪大眼睛,凶光毕露,“就像当初你们烧死华里一样!只不过这个孽种运气好,啧啧,人果然最怕心软,当初就是我们太心软才没有早点杀了你。。。”
他用刀尖指着尚善,“你就是个伪君子,我早就看透你了。一面勾引华里,一面自诩手足情深,最终什么好处都被你捞尽了。不过尚善,我沙里门却不会上你的当,今日有一个算一个,有两个算一双,你们,谁都跑不了!”
“简直一派胡言!沙里门,你果然是个疯子。”尚善怒道。
“咯咯咯咯”沙里门笑得肆意,“疯子不疯子,我根本不在意。尚善,我只问你一句,海迷失里是不是你的孽种?!”
尚善已然忍无可忍,抽剑向沙里门刺去。
杨芷听得目瞪口呆,抬眼去瞄海迷失里,只见她呆呆望着什么地方,瞳孔却是放空的。
尚善与沙里门正打得不可开交,忽听这边又一阵密集脚步声,竟是雍凉军折冲校尉周定芳带全副武装的军士前来,兵士皆手持长弓摆好阵型,定芳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朝对岸射去。
当下对岸护着粮草车的大多是罗乌军士,他们本善骑射,短暂的凌乱后,很快在何洛夫指挥下开始还击,一时间山涧两边乱箭如雨。
尚善顾不得厮杀,转身将海迷失里拉出来,杨渡也将杨芷挡在怀里躲避。
沙里门一边用鞭子挡住箭矢,一边朝何洛夫怒喝,“谁让你们射箭的!没见老子还在桥上吗?!”
何洛夫不屑道,“他们先动手的,难道我们坐以待毙吗?”
杨芷忙叫,“周叔叔,我们还在桥上。”
定芳闻言忙喝令停止,待众人下桥,居高临下与对面道,“何洛夫,竟然是你?方才接报说沙里门冒充胡商劫掠我雍凉军粮,没想到竟是你暗中指使?!”
何洛夫大笑,“这有什么没想到的?本勇士劫掠你的粮草边民总不下数十次,何必大惊小怪!只不过此番缺粮多了些,只好麻烦沙首领帮忙走一次,从你雍凉境内调借一些。。。”
定芳大怒,“这是我前线军资,你竟敢说借?这样吧,你将粮草留下,速速撤回,本将不与你计较。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恐怕你们走不出这积宝山了!”
何洛夫嘲讽道,“我认识你,雍凉军折冲校尉周定芳是吧?素日交手,连淳于高德都不是我的对手,周将军倒是口气不小。只不过,牛皮不是靠嘴吹大的,我倒要看看,周将军是怎么将我等留在积宝山的,是不是啊,兄弟们!”
罗乌军中笑声与唏嘘声顿起一片,激得定芳将令旗一挥,“杀过去!”
杨渡本要阻止,已然来不及。只见孜然兵士将几桶火油泼在桥面上,扔一个火把上去,嗖地一声,火苗窜出数丈,就着之前已经倒在桥上的火油,瞬间烧了过来,许多雍凉兵士来不及退后,免不了惹火上身。
好好一座悬索桥也很快在烈火中化为残骸,掉进无边的山溅中。
雍州,刺史府。
淳于高德靠在太师椅上,一边按摩两眼之间的穴位,一边听周定芳怒不可遏地数落。
“二哥,你是没看见,何洛夫那厮简直嚣张极了!不但明目张胆抢我们的粮草,还。。。还。。。”
“还怎么样?”
“还公然辱骂我与二哥,皆是他的手下败将!”
高德放下手活动了几圈眼珠,瞥定芳一眼,“嘴上占点便宜,倒没有什么大不了。况且,这个何洛夫,打仗和武艺都有一套,所谓恃才傲物,也是难免,何必跟他计较。只是,他此番抢粮抢到了咱们眼皮子底下,倒是个不小的警醒。”
定芳凑上来,“是啊,这以前嘛,他在阳关和西域,咱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可是人心不足,此番我看他与沙里门颇有默契,恐怕孜然与罗乌已经结盟,若是任由他在孜然坐大,二哥,恐怕咱们便很难掌控玛拉喀沙漠了。。。”
高德拿起两个水晶球在手里转起来,两球相撞,发出叮当的脆响,“说起这事,柔峪王尚善一早便来找过我。”
“说了什么?”
“倒是没有明说,只是言谈之间透漏孜然叛国私通外敌,他甚是无奈。想来是与雍凉示好,他日能助他打败沙里门恢复柔然国。”
定芳嗤笑,“这种事,他便没有上长安活动活动?”
高德摇头,“尚善是个聪明人,恐怕深知以他现在的实力,未必请得动长安的神佛。再者,所谓县官不如现管,雍凉离得近,真出了事,也能指望得上。”
“二哥答应了?”
高德摆手,“八字没一撇呢。这个尚善,咱们交道打得不多,还是谨慎些好,先敷衍他,看看再说。”
定芳点头,“听说口碑倒是还不错,都说是个难得的君子。对了,他难道没有去找过大哥吗?”
高德一愣,“听他口气,应该没有。”
定芳笑道,“如今这雍凉的形势啊,连西域的小国也都看清楚了。二哥,你何时封个世袭罔替的一品大将军来,咱们兄弟在雍凉就算稳当了!”
高德佯瞪他一眼,“莫要胡说,什么一品大将军!你没看到?长安撤藩的巡阅使都下来了,保不齐要整什么幺蛾子,这个节骨眼上,你我兄弟理当为大哥分忧!再说了,咱们刀山血海多少年,只要大哥一声令下,我何曾计较过什么?”
定芳忽想到什么,“说起这巡阅使晋王殿下,他也来了数日了,倒不见有什么动静。对了,我听你府上的人说,他早上来找过你,你没见他?”
“你知道的,历来长安来的钦差都是如此,不外乎想在咱们兄弟面前指手画脚。这位晋王殿下独树一帜,当日咱们在王府接驾,再三让他出来主持大事,他呢,连称不急,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既如此,他不急,咱们兄弟更不急,我说要出巡几日,让他等等吧。”
定芳竖起大拇指,“二哥,你厉害。不过,真的要晾着他吗?”
高德乜他一眼,“原本可以,现下倒棘手了?”
“怎么?”
“还不是你!今日本是去抢回粮草,你与那何洛夫置什么气?结果还中了他的诡计损兵折将。还有,当时晋王殿下未脱险你就敢放箭,说不得我还得亲自去一趟负荆请罪呢。”
定芳闻言不乐意,“先发制人才是上策嘛!再说了,当时人多兵杂,我压根没看到他啊。战场上刀剑无眼,他领兵多年自该明白其中的道理。”
“说得轻巧,他哪里是一般人?那是今上爱子啊,就你这一出,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在大明宫提上一二,弄不好就是谋逆的罪名!”
见周定芳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高德摆手,“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唯有我想办法去转圜吧。只是粮草这事可如何是好?”
定芳奇道,“粮库不是一向有屯粮吗?”
“早就霉掉了。”
“不会吧,前两个月我还去盘过,都好好的呢。”
“前阵子下雨,粮库进水了。又不是什么好事,就没告诉你们。本想着先挪一挪赈灾的麦麸,结果又被劫走了。。。”
定芳一听急了,将手指在桌上敲得梆梆响,“若是如此可就麻烦了。二哥知道,如今从军的兵士与我们那时大大不同,莫提什么保家卫国,至死不渝。你就停两个月的军饷试试,他就敢跟你闹哗变。何况这次是军粮断了,那可是要命的事啊!”
“是啊,所以看来是避不过要请一请这位晋王殿下了。”
“二哥的意思是。。。”
“本来嘛,他是钦差,必然要为雍凉排忧解难。此番粮草被劫,也是他亲眼所见,那与朝廷求粮之事,自然责无旁贷了。”
“若他不愿呢?”
“那他想再染指雍凉之事,恐怕就师出无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