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词》词中有誓

12、第12章 这是道送命

　　那殿下现在去哪儿？”

　　“你要去哪儿？”

　　“我自然是去驿馆见柔峪公主。”

　　“我今日无事，索性与郡主一道去驿馆，如何？”

　　二人同行，杨芷咬唇半日终是忍不住，“若淳于将军真的七八日不回来，粮食的事情如何是好？”

　　“在下说了，等他主动上门便可。至于时间嘛，七八日大可不必。”

　　他认真看杨芷一眼，“郡主信在下，切莫忧心。”

　　杨芷扑哧一笑，“你一口一个在下，一点也不像龙子皇孙，倒像个江湖侠士。”

　　“那郡主觉得，是江湖侠士好，还是龙子皇孙好？”

　　杨芷伸舌头，“这是道送命题，恕我不答。”

　　杨渡笑道，“我这个人，素来不喜拘束，也不愿他人以什么殿下相称。早上郡主说要我叫你阿芷便可，那郡主以后也莫要见外，叫我重胤可好？”

　　“重胤？”

　　“重胤是我小字。说来可怜，自我外公仙去，几乎没人再叫这个小字，今日提起，竟有恍然隔世之感。”

　　杨芷深知淮南王之事，忙安慰道，“重胤，人固有一死，裴世伯英雄一世，必然不会怕死，他所求的无非是裴家的气节不倒，浩气长存。今日若世伯有灵，必定欣慰不已。”

　　“多谢宽慰。”

　　二人到驿馆，见到许多柔峪打扮的侍卫守在外面，便知尚善和海迷失里并未离去。杨渡因不便再跟着，便称要去找崔莳，去了前院。

　　失里公主的住处安排在驿馆最里面，另有柔峪兵卫守着。杨芷报上姓名，求见失里公主。那侍卫面露难色，“公主睡眠不好，最忌为人打扰。。。”

　　杨芷抬头看看日头，“此时已经巳时正了，这个时辰总归该起身了吧！”

　　一个将领打扮的闻声走来，问了几句倒是爽快，直接引杨芷上楼。

　　“郡主莫要见怪，公主昨晚吩咐过，说今日郡主可能会来。只是清早换防，这一批侍卫未必知情。”

　　“无妨。”

　　将领轻敲几声毫无动静，为难道，“想是公主尚未起身。。。”

　　杨芷失笑，“你们公主早晚不算时辰吗？”

　　将领挠挠头，“公主自小如此。王上吩咐过，连王城中晨昏定省都无需公主打理。”

　　诗书礼仪乃是立国之本，一般皇室最重这个。柔峪虽是西域小国，多少也该知道，此言倒是颇出乎杨芷预料。

　　“不如郡主去驿堂稍待。。。”

　　杨芷摆手，“你们公主这个规矩立得好，本郡主甚是向往，已经等不及要与她讨教一二。将军莫慌，公主怪罪下来自有我一力承担。”

　　说着便去推门，谁知那门闩竟是未销上的，一推便开。

　　房中空无一人，连床铺也是规规整整，看来失里公主昨晚竟未睡在此地。

　　那将领一见慌了，忙着人进来盘问，将昨晚值夜的两班兵卫盘问过，才知公主曾数次出门，后来丑时换防后，竟不知究竟回来了没有。

　　慌乱中，杨渡已大步进来，见情形已猜出大半，“崔侍郎也不见了。”

　　众人大哗。

　　杨芷忙问，“柔峪王可在驿站？”

　　“一早就出去了。”

　　“去了哪里？”

　　“刺史府。”

　　“刺史府，你确定？”

　　“这是自然，王上的去处，都有亲卫传递信息。”

　　杨渡再问，“你确定他现在仍在刺史府？”

　　“是的。”

　　杨渡与杨芷对视一眼，各有所思。

　　杨渡道，“劳烦将军即刻派人去通知柔峪王。阿芷，你带我去见见驿长如何？”

　　果不出杨渡所料，驿长对失里公主出门之事印象颇深。

　　昨晚柔峪王父女与崔侍郎子时末才回驿站，因当晚此地皆是贵客，平西王府早已知会须好生接待，所以驿长未曾下值，一直等到天亮。

　　寅时初，那柔峪公主似乎睡不着，在驿站中逡巡。隔了一阵，驿长出来巡夜还看到她与崔侍郎正在马棚，似乎正在谈论驿马的品类。

　　不久后，因一批胡商进驿站补充给养，他便去忙了好一阵，再回来已不见柔峪公主，原以为定然是回去歇息了，不想竟不知所踪。

　　杨渡将驿站人员往来登记的簿子翻了又翻，指着一批人道，“这些人寅时来，卯时就走？”

　　驿长看了道，“他们是补给，并非投宿。”

　　“哪里人？”

　　驿长皱眉细思，“看打扮皆是胡商的模样，究竟是哪里的客商倒是。。。哦，对了！小人与他们拿水，看他们使的是像是羊皮的水囊。”

　　杨芷一怔，“羊皮水囊？这倒不似普通胡商惯用之物。羊皮水囊密封性极高，不易蒸发水分，但是造价昂贵，通常只有在需要沙漠跋涉时才会使用。”

　　“沙漠跋涉。。。”杨渡若有所思，“驿长，可知那些胡商去向何处？”

　　“西南方向。”

　　杨芷狐疑，“驿站本就在雍州南郊，他们还要朝西南走，莫非是要去阳关？！”

　　“阿芷，这批胡商颇有嫌疑，我想跟过去看看。”

　　“我也要去！”

　　杨渡点头，“劳烦驿长，帮我们拉两匹马来。”

　　未多时二人便已出城，城外与城内的光景可谓冰火两重天。谁能想到，富庶冠西域的雍州城外竟然是一片荒芜，路边皆是秃黄的沙砾，隔半里地才见一棵半黄的瘦槐，人一惊吓，树上趴着的乌鸦哗啦啦飞走一片。

　　杨渡四周看看，“此处没有可打听的人？”

　　杨芷道，“近年散胡时常扰边，先前的农户早就搬走了。官府也曾鼓励百姓移居此处垦桑，可惜总是没有人来。”

　　杨渡点头，“边地不安，百姓怎可安居？”

　　说完转头看了杨芷一眼，轻翘嘴角，“便是郡主拓荒屯田的那篇策论，恐怕也要待彻底解除罗乌的扰边，才能真的施行。”

　　杨芷惊诧，“咦，你不是说为了增加农田便招募流民，是乱了法制，戍卒垦荒是兵做民用，皆与朝廷法度有违吗？”

　　杨渡两手一摊，“我当日并未说完，你便急着跳下马车，我只得生生将后半段咽了回去。。。”

　　杨芷愕然，“重胤，你这甩锅的功力，我须得拜师学艺。”

　　杨渡抱拳，“郡主谦虚了。不过眼下我便有一事请教。前方两条道，一条向东平坦宽阔，一条向西逼仄崎岖，且看来地势通向山间密林。我们该走哪条道才能找到柔峪公主呢？”

　　“东边是直通阳关的，有军队驻守，客商皆知，应该不会过去。至于西边嘛，阴暗潮湿，人烟罕至，时有野兽出没，我也很少过去。”

　　又挠了挠头，“我记得雍凉的界碑就在附近，究竟是山上何处倒是不记得了。”

　　“那今日我们便去看看这界碑究竟何处，如何？”

　　“这有什么不能！”

　　因地势陡滑，二人下马而行。杨芷被滑下来几次都被杨渡抓住，不禁调侃道，“重胤，你的靴子有机关吗，扎步倒是稳。。。”

　　杨渡突然将她手腕一放又迅疾抓住，唬得杨芷“哎哟！”大叫一声，捂着胸口怒道，“不掉下去也被你吓死啦！”

　　二人正斗嘴，忽听远处山上哗啦啦一阵响，仿佛什么东西滚了下来，压倒一堆草木。二人敛气屏神，待动静过后悄悄移过去。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人！

　　崔莳万万没想到自己是在晋王殿下的怀中醒来的，他懵了半日才算认清楚状况，正要起身嘴里“嘶”地一声抱起左腿。

　　“腿上受伤了，慢一点起。”

　　“殿下，你怎么在这儿？！”话是向着杨渡，眼睛却瞟了一眼杨芷。

　　“哦，这是幽云郡主，无需避忌。你这是怎么回事？”

　　崔莳急道，“殿下，孜然首领沙里门带人打劫了雍凉的粮草，如今就在山上！柔峪的海迷失里公主也落入了他们手中！”

　　“你怎么知道的？”

　　“说来话长。昨晚宴席之后，微臣与柔峪王论兵法，相谈甚欢，回到驿站辗转睡不着，本想借着雍凉的月光感怀一番，不想在驿站后院遇到失里公主。微臣与失里公主正谈论马匹的择选，忽见一批胡商打扮之人来到驿站。”

　　“自那批胡商到来，失里公主便有些心不在焉，匆匆与微臣告辞。微臣见那胡商个个凶悍心中抱疑，便暗自留意。不想他们离开之后，失里公主竟也尾随而去，微臣不放心便也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这批胡商竟然是孜然兵士假扮的。他们在这积宝山中设伏，为的是劫掠雍凉军的运粮车队！我与失里公主自然不能见他们如此作恶，立时拔刀相向，结果。。。结果失里公主被沙里门抓去，微臣。。。微臣寡不敌众，只好听公主之言，先回阳关搬救兵。只是途中不小心跌了下来。。。”

　　杨渡皱眉，“抢劫粮草，在这山上？”

　　“微臣亲眼所见，那粮车还不少，有几十车呢！看载重情况，微臣推断可能是麦麸。只是，他们往阳关运粮，怎么会选这样难行的山路呢？”

　　“嗯，这个容后再说。失里公主如何？”

　　崔莳扼腕，“公主偷袭沙里门未得手，此时恐怕凶多吉少。。。”

　　“那倒未必。沙里门情知被发现，随时可能被雍凉军追上，手里握着这样一个人质，应该不会轻易动手。崔大人，他们现在哪个位置？”

　　崔莳指着远处，“应该就快到山顶了。不过此处地形极是怪异，他们又推着几十车粮食，行动缓慢得很，应该很容易追上。只是现下我们没有人手，追上恐怕也是徒劳。”

　　杨渡忖了忖，“崔大人，你的腿还能走吗？”

　　崔莳挣扎着站起来，“可以。”

　　“这样，你与幽云郡主即刻下山，就近调兵。我们的马就在山下，赶去阳关应该半个时辰就能到。”

　　“殿下不与我们同去？”

　　“我先上山盯住沙里门，以防万一。”

　　杨芷忙道，“这怎么行？前面太危险，你又不熟悉路，我同你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有劳郡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