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生悲》青梅肆

6、粥饭

　　最后君纨半背半扛地把喝得大醉的慕聆带回了邺王府。

　　其实君纨本人醉得也不算轻，只比慕聆好一点，堪堪记住了自己是个君子，把慕聆背到他的客房放在榻上。慕聆的发丝有些乱了，白皙的脸上因为喝醉有点红扑扑的，看着很诱人。君纨盯着看了一阵，心说幸好我是个君子。
　　他也懒得再动了，不客气地把慕聆往里推了推，自己躺在慕聆身侧闭了眼。

　　慕聆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当时君纨坐在他身边，慕聆头还有点晕，懵了一会儿才看见君纨。他边揉自己的头边问君纨:“几时醒的？”
　　“也就方才。”君纨懒洋洋道，“还头疼？我不知你这般不能喝酒。”
　　慕聆啧了一声:“你不也刚醒？只不过是容易醉，你便这样鄙视人。”

　　君纨笑了:“哪有鄙视。饿么？”

　　慕聆清醒不少，才感觉到饿，道:“嗯。”
　　君纨起身拉他:“那我们便出去吃些什么。”

　　慕聆不乐意，往回躲:“你邺王府又不是没佳肴，为何总想让我去外边？而且我才刚清醒。”
　　“外边空气好。”君纨随口扯，继续拉他，“我知道一个小摊子，那里的食物可不亚于我邺王府的。走嘛走嘛！”

　　最后慕聆没能挣扎过君纨，被强行带走了。
　　外面已经黑了大半，寻常百姓家都是漆黑一片，顶多点个油灯，街上居然还蛮热闹。行人来来往往，更有些商人的生意才刚刚开始。各种店铺门口都有灯笼，暖融融的，是万家灯火。慕聆一路就盯着那些灯笼看，被君纨扯到了一家小店，进去坐下。

　　君纨坐下，把路边随手买的糖人递给他:“要不要？”
　　慕聆莫名其妙被他拉出来本来就不怎么高兴，于是毫不客气地接了，看着君纨把小二叫出来熟练地点菜。
　　小二速度很快，马上就端上来两碗米粥和一盘小菜。慕聆举着糖人看向白花花的粥，并不满意:“我让你灌醉饿了一整天，现在就给我吃粥？”
　　“什么叫我把你灌醉。”君纨哭笑不得，夹了一筷子小菜吃了，“晚上不宜多吃。而且我不也只吃这些？”

　　慕聆死也不接受被饿着，恶狠狠咬了一口糖人:“你爱吃什么吃什么我不管，但我只吃这些吃不饱！”
　　君纨慢悠悠道:“会饱的。”
　　“不会！”
　　“尝尝啊。”君纨端起自己的白粥喝了一口，然后赞许道，“不错，还是那个味道。”

　　慕聆有气发不出来，闷不作声也端起粥灌了一口。
　　然后就呆住了。

　　——太像他娘做的了。

　　“阿聆，吃饭了。”慕母笑吟吟端着饭菜，看着还被父亲训斥的慕聆，对慕父埋怨道，“这么晚了还让阿聆跟你念书，是要把我们阿聆教成你一样的书呆子啊。”
　　慕父这才注意到天色，灭了油灯，辩解:“娘子，阿聆他实在是……”
　　“不管是什么，也该吃饭了！阿聆，来尝尝这个，娘亲特意做的，好吃吗？”

　　……这几日，要不就吃酒楼，要不就是邺王府的大厨好吃好喝地给他供着，的确好吃，也的确陌生。
　　但这碗粥不一样，这是……家啊。

　　毕竟是受尽欺负没了爹娘的人，慕聆心再大也不可能马上放下啊。
　　君纨看着瞬间红了眼眶的慕聆:“饱了么？”

　　慕聆不动声色要把泪憋回去:“……没有。”
　　君纨自顾自地夹菜:“我娘当初生下了我才知道我爹是皇亲国戚，不想去享受荣华富贵，就让我爹自己去找他的什么王妃——哦，他当时已经是有妻室的人。我爹被她骂走了，几年之后又回来，说是……休了王妃，要带我娘去过好日子。”

　　“后来我就没吃过这样味道的饭菜了。”
　　“就是偶尔发现了这里，偶尔来吃一顿。”

　　君纨并不想多提自己的故事:“慕聆，好吃么？”
　　慕聆一口一口，很珍惜地喝完了粥。

　　他知道君纨的用意。
　　――把这些都放下了，就应该全心全意为他做事了啊。
　　.
　　次日，朝堂。

　　君纨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
　　经过他手下的努力，那些忠臣总算是舍了耕地和老牛，拾起了最初做官的意愿，整整齐齐到了他的天下。

　　“陛下。”厉隆恭敬道，“苍生逐渐恢复元气，经济等均有发展。今日我们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想请您纳妃。”
　　厉隆是老臣了，还是当初辅导君革的老师，只不过后来看出朽木不可雕，索性辞官。
　　君纨:“……”
　　礼官在一旁附和:“陛下，后宫不可无人，如今天下在慢慢恢复，您也可纳妃立后，养育子嗣了。”

　　“那不必了。”君纨道，“有君故。”
　　他道:“诸位大人都是明白人，我就直言了，我此生都是不会有妻室的，没有原因，单纯地觉得麻烦而已。以后让我弄这些的就不用提了，明白吗？”

　　众臣不解。
　　不过，有继承人的情况下，皇帝好好弄政事而不顾情爱，也方便，至少根本不会出现后宫干政的情况。君纨身边宦官也很少，那宦官插手朝堂就更不存在了，直接了了两桩大患。
　　厉隆想通了，大加赞赏:“陛下英明！”

　　君纨并不知道他在夸奖自己英明什么，但还是很高深地点了点头，笑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