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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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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聆醒来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
他醒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攒了些力气强撑着坐起。慕聆伸了个懒腰,逐渐恢复了精力。他刚慢慢站起来,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君纨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看看人醒没,没想到推门就直接跟慕聆大眼瞪小眼。君纨很快回过神来,进了屋问慕聆:“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慕聆的嗓子还有一点哑,“没一炷香的时间。”
他道:“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君纨笑着看他:“举手之劳,不用在意。”
慕聆却也笑了,直视着他,反问:“不用在意……吗?”
沉默一瞬,君纨啧了一声,笑道:“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慕聆刚醒,好像是有点虚弱,适合养上几天。但君纨知道他这种人,看着软,实际上比谁都硬。何况睡了几天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说几句话就昏倒,所以不如把话说开。他没等慕聆说话,先自顾自地道:“救你于牢狱,你昏倒时把你带到府上好生养着,药材与食物可都没少。哦,看当时你衣着脏乱,还遣府上老人服侍你泡澡。在你睡着的时候日日有下人定时给你喂汤。怎么样,我的诚意够了吧?”
慕聆不答,道:“那可要看您让我干什么了。”
君纨挑眉,不答反问:“你觉得我能让你干什么?”
慕聆想了想,坦诚道:“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除了书学得好也没什么能说的了。但我不想做官。”
君纨新奇道:“那你为什么读书?”
“因为父亲喜欢。”慕聆无奈一笑,然后想起逝世的父亲,心又是猛地一阵疼。他抿抿唇,面无表情问道:“好了陛下,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君纨却道:“你还有一点说的不对。”
慕聆道:“什么?”
君纨凑身过去,低声调戏:“除了书读得好,你长得也好。”
慕聆:“……”
君纨在他骂人之前先撤身,大笑道:“好了,开个玩笑。”
他道:“我想让你,做未来皇帝的夫子。”
慕聆疑惑:“您有儿子了?”
君纨嘴角一抽:“没有。我说的是君革的二儿子君故。我是想把他当太子培养的。”
慕聆笑了:“陛下,我读书读得很好。”他半点也不谦虚,继续道:“所以现在不仅是您挑我,我也要挑挑这个学生,值不值得我费心去教。”
君纨大笑:“我可就喜欢慕公子这样的人。那,什么时候你愿意,便与君故见一面吧。”
慕聆应下,又笑问:“陛下救我的时候可没想过让我教君小公子吧?所以当初是为何三番五次救我?”
“真是警惕。”君纨笑道,“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现在一看人就知道他的脾性大概如何,合不合我心意。慕公子你可是完全与我臭味相投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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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君纨心情很好地去上朝。
他坐在龙椅上,底下是站着的群臣。虽说君革死了,但他手下那批奸臣庸臣可都还在。君纨的部下杀君革那天已经顺手解决一大片,但漏网之鱼也不少。君纨决定趁今天心情好,都给解决了。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群臣,忽然笑了:“姚大人,头抬起来点,我都要看不见你了呢。”
——君纨并不想一口个“朕”,并且早已把这当做规矩言明了。
被君纨点到的姚斯一僵,汗都要下来了,慌忙把头往起抬了一点。君纨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笑道:“姚大人慌什么啊。我听你的名字好像有一种天生亲近之感,可能是在哪里听过哦。”
妖斯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君纨却没给姚斯说话的机会,侧头问段羽:“将军,你是不是也听过姚大人名讳?在哪里来着?”
——别的皇帝身边,立的是太监。君纨身边,立的却是他的心腹,文武双全的段羽。
段羽很配合地锁眉想了想,而后假装恍然大悟:“陛下,记得吗,就是那次我们上街,听说强抢了几家民女的姚大人啊!”
姚大人一哆嗦,汗已经下来了。
朝堂上不少人已经看出今天是不能善了了,都在心里暗暗祈祷君纨不要盯上自己。上面段羽还在继续说:“……听说姚大人的家眷在路上走着从来不看人,被他家马车压死的有十几个人。他整日以此为傲,到处宣扬呢!”
姚大人不敢再听,猛地跪下来:“请陛下恕罪!”
“恕你……恕你个大头鬼啊。”君纨总算是没当朝蹦出脏话来。他冷笑道:“人命关天,这也是我要恕的?这也是我能恕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啊,在场诸位,小一半的人都偷偷比过这个吧?!你说说你们当着官拿着银子,比的却是谁手里沾的人命多!你们的心都他妈被狗吃了?!”
……不好意思各位祖宗,他没忍住,还是蹦出脏话了。
君纨冷哼道:“现在,手里沾过这种人命的,马上给我跪下,我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下面顿时扑通跪了十几个人。
有自以为沾的不多的先是犹豫不决,看同僚都跪了,自己也咬咬牙跪下。如此,竟是又多了七八人。
——现在朝上的官加起来也不够五十人,这倒是乌泱泱跪了二十个。
君纨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一个悄悄左顾右盼的大官上面:“叶大人,您看什么呢?”
叶疆一愣,嗫嚅道:“臣……臣……”
君纨是真动气了,都不想与他们多废话,不耐道:“段羽。”
段羽知道他什么意思,对叶疆笑了一下,而后冷着脸,不疾不徐道:“去年六月二十八日,叶大人因新招的家仆‘不顺眼’,把人杀了。六月二十九日您的马车撞了人,而后那人被送去医馆,您特意暗示了医官不要治,于是那人后来被我所救,先不提。七月三日,您在朝上被君革大骂,回府后杀了三个下人泄愤。七月八日……”
叶疆的心完全乱了,他哆嗦着一下子跪在地上:“陛……陛下……”
君纨没有管他。他笑着看众臣:“还有要跪的吗?”
剩下的人不敢再抱着侥幸心理,顿时又跪了十几个。
君纨看着,脸上神色不明:“很好啊,很好。”
有一个站着的心想这局势不妙,自认为他都快七十了,君纨要是个君子怎么也会放过他的,大着胆子,拱手道:“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君纨一眯眼:“刘大人都开口了,我怎么能不让说呢。”
刘夋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陛下。先皇暴政,我等要是还想做官,那就必须得顺从着啊。我们,我们也是迫于当时的形式啊,大家都指着俸禄去养家糊口……”
段羽听着脸都寒了。
君纨却是越听越笑。他扬着唇角道:“还有要说的吗?”
刘夋自己也编不下去了:“没,没了。”
君纨起身,顺手拔出段羽的长剑,笑得越发灿烂,一步一步往下走去:“你这老狐狸,沾的不干不净的事,我也是都知道的……”
刘夋眼睁睁看着君纨离他越来越近,关键是手里还拿着长剑,马上就慌了:“陛下,老臣……”
长剑穿心再抽出,带起一片血花。
朝上都是大腹便便之辈,不比君纨上过战场,看见君纨眉间冷色几乎已经受不住,更别说还见了血。剩下几个还站着的也吓跪了,一大群人挤在一块儿,叫都不敢叫一声,生怕君纨继续发疯,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们。
君纨一步步又走回龙椅附近,把还在滴血的长剑还给段羽:“不好意思,脏了你的剑了。”
段羽哀叹:“对啊,哪天陛下可得再给我点补偿啊。”
下面的大臣们哆嗦着想,这段羽是不要命了吗,居然敢跟君纨这么说话!
没成想君纨笑了一声,道:“一定。”
他道:“我累了。就按之前说好的,你让手下办吧,麻烦了。”
段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