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生悲》青梅肆

3、昏睡

　　天黑着，慕聆一个人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他终于到了乱葬岗。
　　乱葬岗其实就是城郊一处矮矮的小山，因本就阴气重，所以也没人愿意去。历代没钱安葬家人或是发现不知来历的尸首的，便把尸体都扔在了这里。长此以往，周边居民都嫌晦气搬走了，这里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乱葬岗”。
　　那里土地泥泞是因为血迹太重。慕聆疲惫地抬头一看，入目的全是森森白骨，还有尚未腐烂干净的尸体也面目全非，腐气熏得人几乎要把腹中一切都给呕出来。

　　慕聆不知几天没有进食了，并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但看着这副场景还是干呕了一阵，几乎崩溃。
　　这里的尸首乱七八糟搭在一块，根本分辨不出来谁是谁。慕聆强忍着泪水。这里的阴煞之气太重了，于体弱之人而言实在难以忍受。慕聆带着哭腔，兀自忍耐:“阿爹……阿娘……”

　　“是我！我是阿聆啊……”
　　“爹……娘……”
　　慕聆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流下，恍惚间看见爹娘也流泪看着他。他们只剩魂体，幽幽道:“阿聆，你受苦了啊！”

　　慕聆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那两只鬼魂仍然流着泪:“阿聆，不要在这里久呆！快走吧，快走吧！”
　　“快走……”

　　只是，嘴上虽说着快走，他们却伸着半透明的手紧紧地把慕聆往回拉。慕聆看着他们脸上似哭似笑的神情，下意识往后挣扎，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被那几只手固定住了，死活动弹不得。
　　那两只鬼魂离他越来越近，神情已经彻底变了，咧着满是血的大嘴:“阿聆……阿聆……”

　　慕聆惊醒了。
　　他好像还被魇在梦里一样，神情愣愣的，呆了好一阵。

　　然后他轻轻松出一口气。

　　他心想这是还在梦里吧，不然为什么不是被冷风吹醒的，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别人家的屋檐？
　　慕聆想伸手掐自己一下，但只动了动手指，再没有力气做别的事了。

　　慕聆有点慌了。这一个多月的经历让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的动作自己的命捏在别人手里，他瞬间警惕起来，但全身却是软绵绵的，根本提不起力气来。
　　门吱呀响了，慕聆警觉地想赶紧起来扭头看看是谁，但也尽全力也只能让呼吸加重了一点，没有再多的动作。

　　脚步声越来越近。君纨走到床榻前一瞧，讶然道:“咦，你醒了？”

　　是……君纨。
　　毕竟也是认识的人，慕聆下意识地放松了一点。然后他想起，自己昏倒之前，好像确实看到了君纨的脸。

　　君纨好像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笑道:“你没做梦。你在我邺王府的客房里，已经昏了两天。”
　　慕聆松了口气，向他点点头以示感激，然后头一歪，竟是又陷入了沉睡。

　　君纨一句“你要不要吃点东西”结结实实堵在嘴里，哑然失笑。不过他明白慕聆是太久没这么好好休息过了，确定自己安全后自然还要将之前的觉都补回来。他便又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
　　君纨走到院子里，段羽正好进了邺王府，忙行礼道:“陛下。”
　　君纨颔首，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小孩子身上:“他这是……合格了？”

　　“是。”段羽道，轻轻将身后的小孩子推到君纨面前，然后又行一礼，告退了。
　　君纨目送他离开，才将目光放在他带来的孩子身上。他知道这孩子已经十岁，看起来相比起其他同龄人来说略高略瘦。他睁着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君纨，轻抿着嘴唇。君纨知道这是他不喜欢自己的表现，却很心宽地揉揉这孩子的脑袋，看着他的小脸略有发青的趋势，这才满意地撒了手，问:“你叫君故是吧？”
　　君故绷着脸点点头。

　　君纨道:“你认识我么？”
　　君故认真道:“你是皇帝陛下。”

　　君纨一笑:“行，既然你懒得提我们这血缘关系那我也不提了。我杀了你父皇，你要是恨我呢，我也没办法。但是我是想把你当太子培养的。段羽已经不动声色地试过你们了，只有个你，是不赞同君革的暴.政，心系苍生的。你当然不用认我当爹，总之我可不想一直高高坐在这皇位上，所以，我选中了你。”

　　他道:“我不喜欢带小孩，不过估计要是我亲自教你或者是我的人教你，你心里也迈不过那道坎。所以我给你找了个先生教你仁义礼智，别挑，等什么时候他养好了就给你上课。”
　　他说完了，喊道:“老韩！”

　　韩管家急急小跑过来，躬身道:“陛下，请吩咐。”
　　君纨又揉了一下君故的脑袋，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往后躲才道:“去，把他带进收拾出来的那间房里。没什么大事不用找我。”
　　韩管家忙点头，带着君故去了。
　　.
　　君故坐在君纨给他收拾出的房间里。

　　他其实并不恨君纨。正如君纨所说，他心念的是黎民百姓，早就看不惯君革视贤如草，整日饮酒作乐的行为。但是君纨终归是杀掉了他的父亲，他自然也不可能去亲近君纨。
　　小小年纪，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君故舒出口气，随便拿了本书，翻阅起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喜欢，爱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