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朝露 ...
-
此时正值初伏,栀子花、茉莉花等花香飘荡在整个思乐府。景思烨十日前因为在街上和仙乐居的安老板起了冲突,派人把仙乐居砸了稀巴烂,安老板也被打断了左腿,牙齿都快被打光了,眼睛肿得比益州的熊猫还要大,嘴巴说话都是血。
安老板十分气急和无奈,但是不想就这么忍了,因为他算是破产了,遂,拼死一搏,就让刚满六岁的羸弱的儿子拖着自己的残躯到县衙去击鼓鸣冤,然后又跑到景家也讨要公道。
薛环喆和景正元怎么会不知道这桩案件谁是谁非,之前从未有百姓真的来官府击鼓鸣冤,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没想到这次景思烨真的把人家惹急了,整个思乐府的百姓又看着,甚至听说安老板正在和其他受过景思烨欺负的人家联名写“万民书”,说,如果思乐府知府徇私枉法的话,他们就是死也要跑到皇城向太后娘娘告状之类的!
然后,赶紧私下派人去私了,说,你不过就是酒楼被砸了嘛,我们赔钱就是了,你要多少随便开。安老板直接拒绝,说,我一个人受欺负不要紧,整个思乐府其他乡邻也好多受了灾,不行,坚决要把这个恶霸送进监狱,以解心头之恨。
不得已,景家和薛家不得已又陆续开了很多很多条件私了,还挨家挨户地向曾经受到景思烨欺负得人赔礼道歉,并承诺此后一定好好管教这个不孝子,让大家放心之类的……经过多方周旋,最后还是和解了。
景正元气的不行,这件事,他是主谋和肇事者,当场就请了家法,竹节鞭二百下,结果硬是被薛采蘋并几个姨太太生生阻止了。两个姨太太也是好的,毕竟没有这个大奶奶的扶持,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找到这么好的婆家。
一致附和说,景家就这么一个香火,打死了怎么办,他不过就是调皮了点,又没啥的,而且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外公薛仕人还不得气晕了,那可就是大不孝了……景正元是惧怕妻子的,景家实际掌舵人是薛采蘋,毕竟她背后的娘家势力太强大了。
但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从现在起,必须好好读书,准备功名,立刻就从各方挑选了9个力大如牛,十分精悍的练武之人,时刻监视他,不准他踏出景家一步!等到明年春闱考试再出来!
不过,景思烨岂是那种轻易被束缚地主,白天他被监视没办法,难道晚上还不能钻几个空子吗?他本身身材修长匀称、肤色白皙、脸形俊美、鼻梁英挺、尤其是那双如桃花般明媚的眼眸,如果不知道他的为人,简直可以迷倒大半个思乐府的少女。
遂,利用了这个得天独厚的优势,他让贴身丫头绿袖红舞等去外面买了些假发之类的,多次男扮女装,居然成功懵骗过了那几个眼神犀利的守门小厮,跑到思乐府妓馆、赌馆等地方各种逍遥,然后次日天亮之前又溜回来,继续跟着酸秀才念那些酸啾啾的文字。
然而这种良好的发展状况在一个月后被打断了,因为薛仕人突然生病了,卧床不起,嘴里一直念着自己的小女儿和小外孙的名字。不得已,景正元解了景思烨的禁,让他和两个未出阁的姐姐陪母亲去薛府侍奉外公,直到他好转。
艾玛!真是天助他也。虽然还是有几个力大如牛时刻紧跟着,不过这里毕竟是薛家,可以自由施展的机会太多了。天天晚上在薛家小厮的帮助下,躲过了一切“牛鬼蛇神”,夜夜逍遥欢唱,白天,他依旧和母亲舅舅们侍奉恭敬,陪在薛仕人身边,成天说些笑话乐子把薛仕人逗得哈哈大笑。
并且,他知道薛仕人喜欢听曲儿,尤其是《长生殿》,他就请了思乐府最好的戏班来薛府天天给外公唱,并多次自己扮成花旦或者青衣在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
“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怎说到,怎说到,平白地分开了。总朕错,总朕错,请莫恼,请莫恼。”
“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
艾玛!声音之婉转、姿态之妖娆、眼神之妩媚、感情之充沛,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就是那个角儿,把薛仕人立马带入戏了,感动得哭了,继而又笑了,觉得这个小外孙还是心疼外公的,一高兴,连饭都多吃了两碗,不出半个月,病情已经大好了。
老爷子当即发话,让景正元解了他的禁,让他随时可以来薛府。哎!景正元和薛环喆也只能听命于人的份,恼火!
然后,思乐府又迎来的新一轮“花花四少”的接连轰炸,不得已,很多百姓决定申请迁居他乡了。照此情况发展下去,估计很快,景思烨又要被告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上次那么幸运,花了区区五万两白银就搞定了。
遂,景正元决定,干脆让他提前娶妻生子,希望他成家了会稍微收敛一点,养养心性,要是当了老子了,说不定就浪子回头了。
然而,当媒婆得知是给景家小少爷说媒,连连拒绝,给再多的钱都不愿意,纷纷实话实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即使我们愿意去说,人家姑娘估计没有一个愿意的,可别耽误了人家一生的幸福,她们也会自责内疚的。
哎!没办法,高不成,那就低就吧!他又让两个姨太太去娘家访一访,有没有合适的女儿,只要身体健康,长得过得去,就可以了,不要求她读了好多书,父母是做什么的等等。
最后,也算是找了三个合适女孩。其中一个女孩长得比较可以,还读过一些书。然后,景家诚意满满,马上就准备了很多礼品钱财前去第一次慰问,算是过礼定亲了,当二人坐在酒席上时,似乎两人还看对了眼的意思。
结果,第二天,那家人立刻就将送去的礼物钱财等悉数退还,说,算了,景老爷,我们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家这墩活菩萨,退亲了!还说,如果不接受退亲,女孩子就割腕自尽了!
景正元十分气急,马上让小厮把还在呼呼大睡的他从闭月阁抬回来,问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人家刚定亲第二天就退亲了?
他一脸无所谓,甚至有点惶恐和气恼,回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问她,以后我想再取八个姨太太,你觉得会不会有点少?然后她居然转头就跑,太不给面子了。我都这么诚意十足,和她坦诚相待,她居然不领情,换作是其他人,我都不会提前给她说,直接先娶回家!算了,她不要我,我还看不上她呐!他就是嫉妒,嫉妒的女人,我也不稀罕,切!
这下,连最后的救命稻草薛仕人都有点生气了,虽然整个思乐府他说了算,但是外孙的婚事能不用强的就不用,毕竟是遭天谴的,还不甜。他焦急呀,连续几晚都没睡好,辗转反思,要是没人嫁给外孙,那不是宝贝孙孙要打一辈子光棍吗?难道真的是我太宠溺他了吗?薛家的祖宗呀,保佑保佑您的子孙吧!
不行,一定要让他收收性子,不然他的人生就完了!于是乎,景思烨被罚去城外灵泉山紫竹庵带发修行半年,吃斋念佛,希望他能在清净地佛门圣地上,聆听靡靡的佛门禅音,读些佛经能净化他那“衣冠禽兽”的红色“魔心”。
那段时间,一向香火旺盛的紫竹庵瞬间变得门可罗雀,不,连麻雀都不敢来觅食了。大家都不敢去那里祈福祷告了,估计连佛祖也救不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受苦受难!
不过这样也方便了景家和薛家管教他,两家同时发力,派了更多力大如牛,武艺深厚的小厮里三层外三层层层把关,防止他中途溜出去。并且,他身后的小厮从九个陡然上升到十九个,就连他居住的那间屋的房顶,随时都有两三个人时刻盯着他。
他也是醉了,我有那么不乖吗?我在佛祖面前可是乖得很呐!哎,他只能穿着粗布麻服,天天跟着师太坐在佛殿里打坐念经,什么《大悲咒》、《金刚经》、《地藏经》之类的,那是每日必备;而且还得跟着这群无聊的老太太、小老太太天天做苦力如担粪挑水、切菜洗碗烧火、打扫庭屋佛像等。
前几次,他手艺生疏,随时都在闹笑话,要不是身后小厮在,估计会把整个寺庙烧了,或者会把一尊尊和蔼慈祥的佛像给打碎了、衣服被洗坏了好几件、念经念着念着就睡着了流了一蒲团的口水……
本以为,大家都会放过他,并以此为借口他就可以不用做了。结果,两个老爷子发话,毁坏寺院任何一样东西,“出家”时间延长一天,并且当日没有饭吃!虽然斋饭难吃,不过也是饭呀!饿呀!
哎,命苦呀!此后,他无时无刻不仔细小心,所幸,后来基本很少闹过什么笑话了。两家老爷子甚至满意,所谓有罚有赏,赏罚分明,再次发话,说背完一本经书,“出家”时间减十天。
这下,他立刻就来了兴致,虽然很是讨厌看这些让人脑袋嗡嗡嗡的东西,不过,只要能让我尽快出去逍遥快活,哪怕是让我背完所有经书都愿意。
遂,他便发愤图强,天天背,夜夜背,甚至做梦都在背,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就将紫竹庵的一大半经书背完了,每背一本,他立刻让小厮过去传话,让两个老爷子知晓知晓,到后面,他的“出家”日子最终只剩下十五天了。
也许还真是经书发挥了洗涤和启发灵魂的作用,他之前那些狂浪不羁、任性妄为、满肚子都是坏主意的品性作为也收敛了一大半。
紫竹庵的掌门老师傅静陶师太也很欣慰,觉得这个少年终于被拯救出来了。遂,后面半个月,也没有盯他盯得那样紧了,早课和晚课迟到点也没有再说过什么。……
并且,他现在很自觉,基本也不会迟到早退;烧火煮饭洗碗,担水淋粪之类的活也是主动帮其他师傅们分担;有好多次,他还来请教佛经里面的意思,似乎他是真的背进去了,领悟了……
两个老爷子接连不断笑开了花,看来还是佛祖的震慑力有用,希望他出来后能改过自新,重新作人,也算不辜负这段时间对他的磨练,将家业交给他也放心了!
遂,大家也渐渐放松了对他的戒备,一些小师傅还会主动和他说话甚至开玩笑。他也十分尊重小师傅,从来不会对小师傅说些淫词亵语,态度十分端正,活脱脱退化成一个良家少年。
然而,然而,还是高看了他,还是被他楚楚的衣冠骗了!因为呀,他骨子里流着魔鬼的血,除非换血,也许能拯救一二吧!
那天,是秋包伏的最后一天,天气闷热的似乎要将整个大地都烤熟了,地面滚烫滚烫的,庭院外的向日葵只剩下几朵还在努力向阳而生,不过似乎连它们都觉得太热太热了,花瓣都在尽量蜷缩着避免被晒伤了。
中午吃完饭后,景思烨便回屋躺着准备睡会午觉,太热了,凉席都是热席。他尽量把衣服脱了,不过还是热,握着蒲扇,不断摇摇摇、扇扇扇。但是,那十八个小厮却像是石像样,即使多么的大汗淋漓,依旧坚定不移得排排站在门外,堵住了一切可能的凉风吹拂缝隙。
他甚是无语,能不能站开点,让风进来一些嘛!你们又不给我扇扇子,全靠少爷我自己扇,手都酸了!我是少爷,还是你们是少爷,恼火!
艾玛!反正屋里也热,屋外也热,遂,他决定,干脆去屋外走走,消消食,欣赏一下风景,说不定心情好点,反正只有半个月了,忍一忍吧!然后带着十八个身穿黑色衣服的小厮在寺庙里东走走,西逛逛,路过菩萨佛像还会虔诚的合十微微朝里面拜三下,再继续走。
可能走路真的会生风,他觉得好像没那么热了,便决定提前到诵经殿准备坐等下午的课。当他刚走到诵经大殿的转弯处,突然听到一群爽朗清脆的笑声。他甚是好奇,便立刻停止脚步,趴在转弯门房便悄悄朝那边望去。
只见一群小师傅拥护三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小师傅正在打闹开玩笑。那几个小师傅长得还不错,其中一个,如果有头发的话,应该能媲美他的羞花姐姐和落雁妹妹了。看来,谢天赐这个一搓没骗人,确实不错!
不过他还是有分寸的,人家都出家了,还去打扰她们,这不是混账吗?即使做花花公子,也要做个有原则的花花公子,并且不能对不起羞花姐姐和落雁妹妹。
然后,他隐隐约约听见那些人的对话。好像那几个小师傅是从后山小庵堂过来的,来静陶师太拿些什么东西走,然后笑着说,终于还有半个月,在坚持一下之类的……
他又不是傻,半个月不就是说的自己那半个月时间吗?难道她们对自己隐瞒了什么吗?看来他们还是不欢迎自己,呵呵,我也不稀罕!算了,还是等这半个月过了再说吧!
然而,正当他准备回头决定去后院看老师傅们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这时,一阵温婉柔和的声音随着热风缓缓传了过来,带了丝清脆,如炎炎夏日日的甘洌,又如幽深竹林的黄鹂,让人顿时五内心怡,只觉得好好听好,好好听。
他的心突然有些烦躁又像是有些难过,便趴在梁柱仔细朝那边瞧过去,只见静陶牵着一个身量稍小,十分单薄的小女尼,只能看到她的一抹侧影,觉得好生熟悉,但又好生陌生,他就这定定的看着她,只听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谈话。
静陶:“妙嘉,回去每晚早些睡,都瘦了一圈了,委屈你们了!”
妙嘉:“弟子知道了,师傅也好好保重身体!”
静陶:“妙空,你是她们里面最懂事的,凡是多留个心眼,好好照顾几个师妹!”
妙空:“弟子明白,师傅放心!”
静陶:“好了,赶紧回去,景家施主这会子也快到了!”
秒葛:“师傅保重!”
妙嘉:“师傅,你要好好保重!”
妙生:“师傅保重,我们回去了,妙嘉师妹,快过来!”
静陶握住妙嘉手,似有不舍:“好了,快回去吧!等过了这段时间,师傅去接你们!”
妙嘉:“师傅,妙嘉舍不得你!”
静陶松开手,道:“好了,快走吧!”
一众女尼互相道别,没有了之前的欢声笑语,全是浓浓惜别的场面。
……
景思烨静静的看着妙嘉随着另外三个女尼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心里越发的有些好奇,这么好听的声音,唱戏文的话,绝对是个角了,想必也是和那三个女尼一样貌美如花了,不然也不会和其他三个一样躲自己了。
看来谢搓搓说的应该就是这几个中其中一个,倒是要看看这女尼到底长得有多好,就是看一看,又不干其他事,想必应该可以的,人家的都出家了,嗯,就是看看!可是自己现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算了,忍忍吧!
妙嘉?嗯,记住了,妙嘉,妙嘉……
而后一整个下午加晚上,景思烨确是十分心不在焉了,脑海里一直回想下午的场景,不知为何?他一点都不想等了,就想马上见见小尼姑,于是晚上决定再背一本经书,争取早日解脱束缚,结果经书也背不进去,仿佛经书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小尼姑的侧影!
哼!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躁动,他最后放弃背经书了,算了!老子是花花大少,想要什么,何时没得到过!现在居然过得这么憋屈,被那三个孙子知道了,还不会被笑话死!于是,一个邪恶的计划立刻悄然上心……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坏事最佳作案时机都是在“夜黑风高”的黑夜里!遂,当天晚上,他十分态度端正还在背经书,直到快到子时了,估计那些小厮侍卫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于是,他借口说肚子痛,想上茅房,然后小厮就跟着他。他马上说,各位哥哥,不用这么麻烦,派两个人跟着我就是了,你看这都半夜了,我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你说是吧!况且这山上黑黢黢的,我也不敢溜出去呀!当然,你们不嫌臭的话,也都跟上吧!
那几个小厮想了想,这话也不错,况且小少爷最近态度变了好多,想来没什么问题。遂同意了,只派了两个人跟着他去了茅房。他还真的上出来了,他自己都感叹简直是天助我也!他在里面捂着鼻子说,茅房没有纸了,于是一个小厮立刻跑回去给他拿纸。他长舒一口气,只剩下一个障碍了,怎么破呐?
于是,他拿起一旁掏粪的一根木棒,站在茅房门口,小声对外面那个人说:“莫离大哥,可以麻烦你走进来一下吗?我还有个事,不好意思说?”
那个小厮也是男人,估计自行脑补了一些什么“不好意思”的画面,就信以为真地走上去,十分恭敬认真地听着,道:“我在这,少爷你说什么事?”
然后,瞬间,那个小厮被他打晕了!他赶紧出了茅房就往后山方向跑。所幸,围在外面的小厮大多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躲过了几个还在打瞌睡或者聊天的小厮,迅速溜走了!当然,小厮也很快发现上当了,十分惊慌,要是被老爷知道了,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连夜出动各种找,派了一大半人往思乐府方向撵,只留下搓人在灵泉山上搜罗。因为在他们看来,小少爷多半又溜去妓院或者赌馆了,哪里会想到他会不顾黑夜的危险往后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