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罪》谢燃

3、第 3 章

　　十七年前

　　八岁的南沉在父母故去后，是被外婆接去生活的。

　　在外婆家里的任何地方，房间，客厅，甚至是沉默的厨房，他每次的抬头总是会看到她怨恨的目光。

　　“果然和你的父亲一样。”

　　只要他犯了错，就会响起这样的声音。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后异常凶狠的辱骂就会从他外婆的嘴里吐露出来，他虽然没有弄懂这样不知所谓的愤怒，却也慢慢习惯了她这样的对待方式。于是越发孤僻，越加缄默。

　　夜里他常躺在木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独自的承受他亲人责难，已经是他与他外婆关系最后的维持。

　　后来他努力学习把每门功课不是考上九十，而是一百。原以为这样能让他少受到些打骂和折辱，却在每次把成绩单带回去后得到越来越深的恐惧和厌恶。

　　“……果然和你父亲一样，不正常。”她拿起了身边的棍子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看上去再怎么完美，也只不过是一个让人恶心的怪物。”

　　“你们这种人，我太清楚了，会把我女儿带下地狱的东西，所以现在，是在打算要把我也推下去了吗？”

　　那是第一次南沉看到了他婆婆眼神里对他歇斯底里的恨意，他也是第一次明白了原来痛苦会让人的把心被放在火堆里燃烧，那种被不断灼烧的恐惧会让他们不顾一切的想要把周围的其他人拿去当祭品放到烈火上烤，借此来缓解和替代自己的那一份痛苦。

　　一下一下的棍子还打在他的身上，身边的叫喊声却空洞的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了。

　　嘈杂的辱骂中他一声不吭地被打到地上，血顺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流进衣服里。他用那双黑到没有光亮的眼睛无声地望着她。

　　在他外婆去世那年，他15岁。

　　夜晚的灵堂哭声和笑声同样喧闹，他站在外面的石阶上，看着月亮。

　　细雨不断地落在他身上，这种感觉让他第一次想家，在遥远的雾里，他发现家这个定义好像离他特别得远，远到他要走很远的路，远到他足以落下泪来。

　　想到这里他并没有再继续哭，往后过很多年，都不会了。

　　南松庭的母亲在开始组建新的家庭后，就很久没有再尝试走进自己儿子的内心了。

　　新的关系和羁绊让她在快乐和琐碎的痛苦中疲于奔命，各种冲突和生活的烦乱已经让她在这个冗长的生活细节里纷乱疲惫。

　　所以她不停在对儿子说：你要懂事，不要再给大家添麻烦。

　　毕竟每个人都是这样辛苦，只有不断的权衡和妥协才是人生。

　　直到有次她不小心把目光落在儿子伤痕累累的手上时，才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他好好注视过他了。

　　尽管她有多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独自面对残酷的一切，可他毕竟也不过才15岁。

　　她以为他儿子是遭受到了不为人知校园暴力，可当天晚上就发现了他那些藏满房间且收纳整齐的尖锐刀具，又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一言不发将自己变得鲜血淋漓的。

　　然后到第二天医院的清晨还会带着情真意切地笑容，若无其事的和她说句早安。

　　她丝毫不怀疑，或许在某一天早上就会看到自己的儿子满身是血的死在房间里，而这个画面已经深深的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这会让她有时候甚至忘了自己的儿子还活着这个事实，真切的以为他已经不在了，哪怕他正在她身旁安静地系着鞋带，又或是懂事地擦拭着水池里的碗。

　　她的儿子已经不在了，这样想着，突然眼前出现的一个人影，吓得她打碎了自己手里的杯子，那个人沉默着蹲下了身用缠满绷带的手去捡地上那些锋利的瓷片。

　　“住手！”她厉声叫住了他“儿子，你别动！”

　　这个画面突然让她回想起那一天，她的儿子小小的身子上满身是血地哭着跑回来和她说“妈妈，爸爸不在了，妈妈。”

　　17岁的陈世家那时还是南松庭的同桌，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把目光落在他爱慕这个人的身上。

　　看着他在人群中插科打诨的逗弄着大家捧腹大笑，眼神却总会漫不经心的看向别处。

　　他被包围在人群里靠在椅子上微笑，一片笑声的交融中，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也让陈世家感受到了他散发出来的某种可悲的荒诞。

　　有天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教室里，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和他说话“你怎么老是受伤啊？”

　　南松庭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收拾着桌上的课本。

　　“为什么啊”他又进一步的靠近他“你告诉我。”

　　“现在已经放学了，同学”南松庭的语气不在亲切。

　　“那又怎么样？”陈世家看着他“除非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受的伤。”

　　长久的安静后，南松庭终于开口说话。

　　“你真的想知道？”他的眼睛又一次不知看向何处。

　　“嗯!”

　　“那好，你看着”他随手拿起了桌上的钢笔捅进右手的手心，然后用力握着笔旋转，只为了让它陷得更深。

　　“就是这样而已。”

　　陈世家看着血顺着他手腕滴落在地上。

　　“为什么.....要这样？”

　　“不知道”南松庭抬手胡乱的抓了抓头发，血从他的眉头流进了鬓角，眼珠像是透过光的琥珀“可能好玩。”

　　陈世家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迷恋上这样的一个人，可就是中意，迷恋，甚至心生欢喜。

　　他根本找不到理由，就像是一场莫名的青春期荷尔蒙悸动，在第一次南松庭从他的手里接过了作业本时，他用温热的掌心蹭过他的时候，就让他停止所有转动的思维，甚至忘记了呼吸。

　　此后他一直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一个他迟早要付出代价的秘密。

　　他姗姗来迟的的性启蒙对象是自己的一位同桌，一个男生。

　　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迷恋的是什么，欲念已经胀满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