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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缠 说他对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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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对自己的身世完全逆来顺受,是假的。
只是在他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的支配权力之前,父母就为他选好了路,仅此一条,没得任何选择。因此在别人家的男孩还在拿着玩具窜上窜下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自己有了一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妻,他必须上大学,学一个好专业,找一份固定的工作,成家,养子,然后在幸福的晚年中渐渐老去。一环扣一环,没有任何差错。但是他也知晓这样过分的安排后,有父母对自己的厚望,所以他也必须让这个人生计划圆满完成,没有任何差错。
起码在他人生的前十八年里,他是这样觉得的。
直到他拥着哭得不成人样的林越希在怀里时,他不由自主地去安慰她,仿佛是对人生这样的无奈也找到了共鸣。
他有一点羡慕林越希,她还可以哭,而他,已经被沉重的枷锁压得麻痹,连哭都忘记了。
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她,他觉得幸运,如同那句话说得一样,“涸辙之鱼,相濡以沫”。
他发现自己爱上她,觉得不安并且不妥,毕竟她的父亲是他的恩师,他不能对不起曾对自己有恩义的人。于是决定立即辍学回家乡去。她得知后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正在宿舍收拾东西的他,冷冷地看着他收拾衣物的动作,许久才说出一句,“已经大四了,只差一个学期就要毕业了,你要走?”
他没有抬头,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句。
“能不能给我一个原因?”她问。就算他非走不可,她也需要一个理由,如果他说他爱上别的女人了,她就可以心甘情愿让他走,绝不挽留。同时她也会对爱情彻底死心,再不相信。
“没有。”
“我不希望你欺骗我,我仅仅是要一个理由而已。”她固执着。
他坐回床上,但不去看她,“我人都走了,留下一个理由给你,有任何意义吗?”
“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死心。”她说出这话时鼻音已经很重,他暗暗一惊,他害怕她的眼泪,会让他回不了头,“给我一个我不得不让你走的理由,让我知道爱不仅仅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她说完,抬起头深呼吸了一次,此刻她不需要眼泪,什么都不要。
“我爱你。”
他说着,睫毛微颤,“但我不能对不起你的父亲。”
她突然笑了,原来他和她一样,都是个自我矛盾的人,笑的脸色却又惨白不已,直到那样的笑终于重新归为死寂,她才缓缓地说,“如果我说,我求你留下来,你会为我留下来吗。”
他笑了,并且点点头,眼角有湿气氤氲。
她冲过来紧紧地抱着他,把脸深深地埋到他的胸膛里。不要追溯从前,不要设想以后,她离不开他,原因就如此简单。毕竟她在十六年的人生里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幸福,那么强求他给自己一点点贪婪的温暖,也不过分吧。
只要她开口,他就会毫不犹豫,哪怕是死亡沼泽他也愿意沦陷,义无反顾。
林文绮刚好出去周游列国,高三一整个学年在新南都看不见林文绮的影子,顾阳发疯一样地找,林越希实在看不下去了,去找顾阳,“她只是出去休息一年而已,不会把你扔下的。”
顾阳长舒一口气,“我以为,她不爱我了。”然后又笑起来,“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吧。”
她点头。
如果爱人之间哪怕短暂的分别也会失去安全感,那么为什么就有人在结婚之前发誓相许一生,但是当真正决裂的那一刻却可以把离开的脚步迈得无比坚决呢。她哑哑地笑出来。所以那些人,都不是彼此的真爱。她笃定。
午夜的时候,她喜欢坐在沙发上听歌,把窗帘全部拉上,把音响的音量开到正好,跟着CD里慵懒的女声轻哼。公寓是林文绮留下的,原本是顾阳为她买的爱巢,但是现在她走了,把钥匙留给林越希,作为姐姐的林文绮知道她需要一个地方来隐藏自己,而不是在那个混乱的家庭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许逸凡有时候会被音乐声弄醒,多年的习惯让他睡得总是很浅,于是走到客厅里,坐到她旁边。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夜,沉默着不说话。仿佛有了一种默契,相处的时间已经不长,因此需要把一切一切都思考清楚,对方该怎么走,自己又该怎么走,才不至于伤得体无完肤。
她相信,人在仍有理性的时候都是自私的。
之后就是开学,尽管只是高一下学期,但是她毕竟是重点班的学生,排名又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于是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学校里。开学第一个星期就拿到了棘手的任务,两千字的论文,偏偏论题就是那种她这辈子没听过几次的历史词汇,虽然老师强调了是以宿舍为单位,但是到头来她知道只有自己花在这上面的时间最多。
“还不睡吗。”他从卧室里出来,看见她的手指还在手提电脑的键盘上敲个不停,神色也一直是焦虑的,便走过来询问。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只是淡淡地应,“要熬夜。”
于是他走到厨房里煮咖啡,当他把咖啡端到她旁边的茶几上的时候,她按着胃部一阵干呕。她向来饮食不规律,从小就有胃病,一直没有好转过。他迅速把咖啡端起,走到浴室里,把那些散发着浓香的液体倒入马桶。当他再走回客厅的时候,被她叫住,“为什么倒掉?”而后又抬起头看向他,“帮我再煮一杯吧——太麻烦了,那就速溶的吧。”
他没有动作,只是平静地说,“你胃不舒服,别喝了。”她的坏习惯他很清楚,把咖啡当水一样喝,心情不好就要酗酒,有什么事都压在心里如果不是他问她也决不主动讲。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了,没关系。”她放下笔记本,走到放餐具的橱柜前,拉开把手,然而却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腕,“我不喜欢看你这个样子,听我的,别喝了。”
她的动作定格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对他一笑,“那好。”
走回电脑前,她又是查资料到半夜两点,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洗澡,于是草草冲了个澡后换上睡衣回到卧室,卧室里一片漆黑,她就懒得开灯,坐到床边。心里想着她大概已经睡了,于是乖乖地躺下。突然,他翻身过来,整个压到她的身上。他的手掌握得她的肩膀发痛,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眼眸里的无限深邃。
“想做什么。”她率先说。他在心里暗暗笑了笑,她总是这样,冷静得让人觉得任何心思都要被她看穿。
“没什么。”他把手撤回,睡回自己的位置,“你不怕我侵犯你?”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你情我愿,怎么算是侵犯。只是我断定你不会而已。”
“你就这么肯定?”他的语气里有着一丝隐约的失落。
面对他的询问她不再回答,而是翻了个身缩到他的怀里,感应他的温度。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他已经不在公寓里了,于是打了个电话给他,电话那头他说,“我帮你借到了你要的资料,我现在过来,你等一下。”她的心里有一点温暖的感觉。
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浮世匆匆,如果真要她觅得一个港湾,那也只能是他了,如果自己可以嫁给他的话。想到自己假设的那个“如果”,她便觉得心生凄凉,之所以一直对他不冷不热,是为了避免他的过分依恋,以免到时候真的要分开时两个人都被撕扯得遍体鳞伤。
保持距离,便是万全之策。她突然觉得自己太有心计,他痴痴付上一片真心她却要思前想后谋划一番,最后的结果却是虚情假意,自欺欺人,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