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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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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绪在这里顿了一下,说了那么多人,似乎还有一个人被遗漏了,这个人跟她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却似奇迹一样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这个男子叫,许逸凡,来自一个小城市,就读于她父亲执教的新南大学,被新南大学的众多花痴尊为外语系系草,成绩也在系里数一数二,不过她的父亲正是新南大学理工学院的副教授,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了他的理科实力。那是在一堂公开讲课上,他借了书到多媒体教室里听课,授课老师正是她父亲,在下课前十分钟,她父亲在黑板上书了一道经典力学的公式推导题,下课后,同学们有的遇到瓶颈卡在半路,有的索性放弃走出教室,只有他走上讲台把自己的草稿拿给老师检查有无错漏。她父亲见这个学生眼生,便翻到草稿的扉页看名字,“外语系一班,许逸凡”,她父亲吃了一惊,未料想到外语系里还存在着这样的人才,更是对他另眼相看。
经过这样一次偶然,她父亲便愈加看重这个学生,鼓励他转系学理工,但他则委婉地表示,学外语是家里的决定,他不好私自更改。于是父亲便又发现这个学生是个难得的孝子。
许逸凡为了感谢她父亲的知遇之恩,就成了她的免费家教。她的母亲对于他也是非常喜欢,在这件事上倒是跟她父亲有着惊人的一致,其实她大概也晓得个原由,他成绩好,又是个大孝子,为人也儒雅沉重,正好可以做她的榜样。
起初她觉得他很可笑,在这个张扬个性的时代,男生们似乎都以“夸张”为人生的最终目标而努力着张扬自我,但是许逸凡非但在衣着上不讲究个性,就连看到她在朋友面前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也会不悦,但是她全然不顾,继续自己的双重性格,人前做野蛮任性的新新人类,独处时又极度自敛沉郁。
后来在谈心时她得知他的身世。他的曾祖父在解放战争时被俘虏到台湾,毕生未了的心愿就是再见一面年幼时结拜的好友,死前立下遗愿,两家结为姻亲,以圆满自己生前与好友浅薄的缘分。正好到许逸凡这一代,对方的孩子是个女孩儿,跟他年岁相仿,所以两家早在那女孩儿出世时就订好姻缘了。
他讲这段过去时,她捂着嘴咯咯咯地笑,“没想到二十一世纪还有这样封建的事。”
他点点头,自己也表示无奈,但也表示愿意顺从家里的意思,虽然他没能见过那女孩几面,但是据父母说那女孩大方得体,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知什么缘由没上大学,不过好在也算知书达理,见长辈时恭敬妥帖,长辈们看在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她说,“这样多好,不怕以后打光棍了,我还怕自己以后嫁不出去呢,可惜我怎么就没订一桩娃娃亲。”说完又觉得不妥,打光棍也要看是什么人,像他这类已经极度稀缺的好男人,在学校里已经拥趸无数了,在社会上肯定要被女人抢着爱的。
她觉得只听他讲似乎太尴尬,就把自己父母离异的底子也讲了,他也承认之前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她叙述的过程中语气平淡如水,眉间也看不出一丝惆怅的意味,仿佛是在讲别人身上的经历一般平静,末了还添上一句“其实这样更好,我倒解脱了”,再莞尔一笑。他有些惊讶,他见过一些家庭离异的少年,不是叛逆至狂就是自我封闭,像她这样坦然自如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他也回了一句,“你还真是开朗,这样好,看开了就好”。她保持笑容不变,但心里是有一点苦的。
不管是对谁,她都是在演戏,脸上一副坦然自若风雨不惊的样子,但实际上她也知道自己始终不能完全释然。
他从心里承认自己欣赏她,有一种自然的傲气,不令人惊艳,却能让他的目光始终定格在她身上。在他心里的她,坚强,自立,有主见,总之比他见过再好的女子来说,她依然优秀。
但是改变出现在一个下午。父亲来给她这个月的生活费,她接过,顺势跟父亲随意攀谈几句,内容无非就是“最近如何”之类的客套话。这些年她也学会了,在长辈面前说些非本意的话,虽是对自己不痛不痒,但是至少也算一种隐性的奉承,能让自己过得更安逸些。寒暄结束后,她走回卧室,把几张红色的票子放在鞋柜上转身就要走,母亲在身后发话了,“你没叫他多给?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月光是学校那边就交了多少钱!”她的脚步停住,心也一下子凉了下来,“我忘了说。”她只想敷衍过去,避免和母亲锋芒相对。“忘!我看你是在心疼花他的钱吧!花我的钱如流水!”母亲的话一字一字地扎到她心上,令她愤怒。“那你当初就别生我!”她说完,走到后面的屋子去,砰地一声把门锁上。母亲气冲冲地奔了过去,擂门,她硬是不开。“好哇你这个兔崽子!遗传了他一样的臭脾气!……”她背靠着门,眼泪一行行地落,但终于忍住了不作声,任由那些叫骂的声音环绕耳畔,刺得她生疼。这样的僵持没有多久,门外的人就放弃了。
半个小时后,许逸凡来了,看着房门关着,猜到了几分,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轻轻地扣了门,“是我,许逸凡。”她在门内听到便缓缓地走过去为他开了门,又坐回位子上,提起笔看着桌上摊开的习题集。她的刘海整个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看到她一直看着题不动笔,便伸手拿过那本习题集,才发现右边的一页上湿湿的一片。“怎么了?”他说着,一边用手抚过她头发遮掩下的脸颊,果然是哭了。“我……”她只说出了一个字,泪水又开始泛滥,抬起头只看到他模糊的脸廓,泪流得更凶,于是扑到他的怀里放任泪水在眼眶里汹涌,扯着他肩膀的手也在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他抚摩她的头发,像在哄一个小孩子般轻柔,心里同她一样难受。
他以为她坚强,时至今日才发现她表面越是坦然,心里压住的东西才越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竟也柔弱得让他隐隐心疼。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不是以明确的恋爱关系,但着实亲近得如同爱人一般。至于是何时开始这样的关系,也说不清楚了。林越希曾问林文绮究竟是喜欢上顾阳哪一点了,林文绮爽朗地笑答,“钱、家世、外貌。”回答得利落干净,林越希却不买账,“别开玩笑,我是认真地问你的。至于你答的那三样东西,前两样你都有,所以你和顾阳才称得上门当户对。”林文绮话锋一转,“那你告诉我,你看上许逸凡哪点了?”
“他了解我。”她也回答得利落,确实除了这点外,她也答不出其它来。许家的家境不够好,离她心目中的金龟婿标准可算差远了,许逸凡又缺乏所谓的时尚品味,整日穿得儒雅干净仅能让人看着舒服而已,况且她也不对书呆子感兴趣。
“哦?”林文绮来了兴趣,“他了解你什么?”
她只是短暂地想了想,“他知道我对于任何一件事物的感受,包括我对父母以及对爱情的感受,他都一清二楚。”
“可是他大你六岁,这你可要想清楚。”林文绮说。
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