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锦沅

4、依伴 三月，她的

　　三月，她的生日。只草草约了几个朋友到街上逛，本来马路平时就被踏到烦，几个朋友也显得意兴阑珊，她索性称自己不舒服，先走一步。在街头又散漫地晃了一个小时，碰到几个走上前递传单的人，若在原先她会心平气和地收下，至于这么处理那就另当别论，但是这天她心情不佳，几个人都被她冷斥了几句。
　　最后还是走到路边拦了出租车。“小姐，去哪里？”“去明洋花园。”而后她直接把头靠到靠背上，看着车窗外街道急速后退。
　　当她走到门前时，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开机，果然闪出一条短信，来自母亲，“生日快乐”，简短四个字，她甚至猜不出母亲是以怎样的心情发送的。她叹了一口气，拿出钥匙开门。门内的人被她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许逸凡手里提着个垃圾袋，身上还围着围裙。“你怎么过来了？”
　　她走进去换上拖鞋，不理会他的询问，“你在干什么？”
　　“哦，想为你做顿晚饭而已。”他回道，和她一起走进厨房，“对了，你中午吃过午饭没有？”
　　“还没，不过不饿，你先忙着吧，我先回去午睡。”她把挎包放到沙发上，转身走回卧室。
　　他回到卧室的时候看到她已经睡着，于是到柜子里又搬出一张被单给她盖上，他的手放到她胸前的时候，她突然睁开眼睛。
　　“对不起，把你弄醒了，我帮你把空调开低一些，你继续睡吧。”他避免过于尴尬，把手抽回去摸放在床头柜子上的遥控器。
　　她坐起来掀掉身上的被单，“几点了？”说完揉揉自己的头发。
　　“四点。”
　　“你弄好了没有，我有点饿了。”她坐起来把被子全部堆到床角。
　　“嗯。”
　　结果一顿生日大餐被她弄得有点凝重，一直闷着不说话，他刻意找些话题她也不去搭理，弄得他差点以为她瞬间哑巴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放下，“林越希，你到底想干嘛，如果嫌我做的东西不好吃以后我可以再也不做。”他知道照她的脾气，指不定下一秒会直接摔碗而去，他安静地等着暴风雨来临的那一刻。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片青菜送入口中，“是，不好吃。”
　　许逸凡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简直要爆发了，拿过她面前的饭碗，“不好吃就不要吃，以后我不会再做了。”
　　她把筷子撂下，喝了一口果汁，“那好，以后去五星级酒店吃。”故意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她早知道他的反应一定不小，果然他的反应就接踵而至，“林越希我不是你的私人厨师，你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势利！”他的眸子直直地瞪着她，充满愤怒。
　　“是，我势利，没爹没妈的孩子都这样，你别指望我整天搞出一副林黛玉的样子去合你意愿。”她明显加重语气，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只是想看看周遭的人对她到底多无情，多冷酷，一年一次的生日，爸妈都不在身边，更甚者一条短信都没来，她连一个惊喜都不奢望，连一场团圆都觉得无意，所以不再在家里庆生。
　　既然爹妈都能如此无情，许逸凡，他又凭什么多情到她无法拒绝。她忿忿地想，没错，她就是不相信任何事情，在她保持冷静的每一刻里。
　　他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推门而去，脚步急促得就算她想追也追不上，她冷笑，走就走，她又没想追。
　　一直坐在冷饭冷菜前呆到晚上十一点半，才终于觉得有一些困意，于是走到大门去锁好门，又把碟子都端进厨房的盥洗台上。她看到一本素白色封面的本子躺在黑色大理石的台面上，她翻开，才发现时他精心誊抄的菜谱，她爱吃的中式菜肴和西式点心，均按喜好程度排列过。她顿时觉得坚硬的心脏突然被撞裂了一个小小的缺缝。
　　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他，她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用手去关窗。
　　“我看到你了。”他说。她才发现他在楼下站着，她轻轻地说，“我也看到你了。”
　　“能不能原谅我？我知道你一定是有心事才会那样，是不是？”
　　她吃了一惊，这个世界上，当真有人能把她看得那样透，出乎她意料。她不否认他的猜测，“嗯。”
　　“为什么不开心，跟我讲讲吧。”
　　她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是不是很讨人嫌，就是那种活着碍人眼还不如死去的累赘？”
　　“不是。”他沉下头，她对于自己的评价从来不高，甚至有一种自卑的本质。但是，他一直觉得，她足够重要，如果她死了他还不如一起殉情。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他的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
　　“那么如何解释我等了二十四小时等不到父亲的一条祝福短信，又如何解释我的手机在这一天里，还是第一次响起？”
　　他沉默了，霎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追问。沉默良久，他挂了电话。当“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刹那，她就彻底失望了，果然，没人能给她一个解释来推翻她的假设。
　　手机却又突然想起短信提示音，她点开——“这是第一条，生日快乐”。来自许逸凡。
　　过了几秒钟，“第二条，生日快乐。”
　　又是几秒的间隔后，“第三条，生日快乐。”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九十九条……”她不停地点开短信，心浮气躁，于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朝下面吼了一句，“许逸凡你是小孩子吗！这种游戏不好玩！我不玩了！”
　　他扬起脸来对她笑了一笑，她的手机又振动起来——“第一百条，我爱你。”
　　她看着手机屏幕坐回床上。
　　门铃响起。她料定是他，冲出去开门。他果然站在门外，笑得灿烂，扶住她的肩，“就算你的世界里消失了所有，我都会在。”
　　“如果，我的世界已经扭曲得不像样，你会陪我一起消失吗？”她惨淡地笑。
　　“我会。”他的回答毫不犹豫。
　　她终于垂下心软的泪。总是他，一次一次为她卸下所有心防，温暖她内心终年不化的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