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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阋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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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将军,这是宫里传来的消息。”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将纸条递给了桌案后的男子。
桌案后的男子大约四十出头,生得魁梧健壮,皮肤不似京城贵公子那般白/皙,目露威压,盯着人看时不禁让人头皮发麻,心生胆怯。
钱广看完了手中纸条,过了好半晌才对属下吩咐道,“让吴中过来。”
下属领命忙应声退下。
待人离开后,一丝笑意才缓缓爬上了桌案后那人的嘴角,手中的字条亦不自觉被捏紧。
永安坊
青蘅正低头看着桌案上的舆图,舆图上有五个地方被标了出来,赫然一看,正是沈州,灵州,江州,青州与洛京。
青州是三皇子齐王的封地,而江州是四皇子楚王的封地,沈州由永宁郡王府镇守抵御辽东的渤海国,灵州由钱广带领北疆军抵御突厥,而洛京,是皇后和六皇子所在……
皇后不是想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吗?
皇后心心念念了这么些年,自己当然要帮她一把了,等登上了那个位置,再让她跌下来,不知到时皇后该是何种表情?
想着那个场面,青蘅觉得肯定十分有趣!
如此的话,必得要三皇子和四皇子离开京城......
待那两人离开洛京,这大梁朝便再难安定了,到时渤海国和突厥肯定会有所动作。
沈州裴家必会出兵抵御渤海国,可被老皇帝捅了那么一刀,想必是再难对朝廷忠心了。
只是这北疆该怎么办?
突厥这头大漠恶狼可不容小觑,那钱广玩弄权术倒还可以,可让他真刀真枪地和突厥干,却是不行的,到时该怎么办?
三十万北疆军,三十万北疆军……
扰得这朝堂风起云涌,青蘅并不觉得有什么愧疚的,这大梁朝早就从根上就烂掉了,只是如何将损失减到最小......
想到此,青蘅只觉得脑袋突突地跳,不禁烦躁地站起身,踱步去了窗边。
此时正值饭点,石竹正在灶间忙活。
烟雾弥漫间,石竹忙得不亦乐乎,添柴,烧水,切菜,炒菜……
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番充满烟火气息的画面了?
见着这一幕,青蘅刚刚还烦闷的心绪,忽得就平静了下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一直走下去吧。
反正自己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至于我的罪孽,待一切事了了,再去赎罪吧。
青蘅正沉思间,忽听得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个货郎打扮模样的人打开了院门,朝里一望,见着窗前站着的人,微一点头,再回身关好院门,朝正屋走去。
“公子,宫里传出消息了。皇帝中风,目前已不省人事,御医说病情凶险,即便醒来,也是瘫痪在床。”
看来老皇帝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啊!
“皇后那边呢?”
“皇后传信于钱广,现朝中重臣已商议立太子之事,大部分的朝臣都支持六皇子。”
皇后不是个笨人,再加上钱广手中的北疆兵权,六皇子虽不占长,倒是占了个嫡字,看来太子之位是稳了。
可那齐王和楚王的母族也是不容小觑的,倒是可以给皇后添添堵......
“让咱们的人接近齐王和楚王,适当的时候给他们吹吹风。这即便不能和皇后硬碰硬地斗,但是可以保存实力,从长计议啊。”
“是。”看来公子这盘棋又要拉下一些人来了。
“另外,安排人想方设法进入裴家军打探消息,尤其是那位世子身边和渤海国方面。一旦有消息,立刻来报。”
韩适忙低头应下。
青蘅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佩,这些年时时握在手中摩挲,玉佩已变得更加细腻顺滑,上面似乎都带了点点茉莉花香,让这平淡朴实的小屋也染上了一丝丝色彩。
“北疆军中咱们的人手够吗?”
“去年才安排人进去,咱们的人现在只是军中的低级士兵,还拿不到有价值的情报。”说完,韩适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当年父亲走后,北疆兵权由钱广接手。
一些父亲的旧部也被老皇帝和钱广寻理由或调走或贬斥,担任军中要职的已所剩无几,北疆这边确实有些棘手。
“北疆这边多派些咱们的人过去,尤其是突厥那边给我盯紧了。”
一旦朝廷动荡,突厥和渤海国肯定会有动作的,到时钱广抵挡不住突厥,裴家正好可以接手。
只是如何让裴家走这一步棋,还得想些法子......
“咱们得赶在齐王和楚王离京前去沈州。”
见公子已吩咐完毕,韩适忙应下去安排了。
齐王府
亥时,王府各处早已挂上了灯笼,只是风一直怒吼着,时不时有灯笼熄灭,下人又急急忙忙地点上,好一通忙活。
此时王府的暖林院却是静悄悄的,不见下人进出,整个院落亦是黑压压的一片,只有书房的灯火亮得恍如白昼。
“三哥,你到底想好了没有?”下首的男子焦急地看向书案后的人。
楚王的母妃贤妃早逝,这些年养在贵妃膝下,和齐王自是亲厚。
现下宫中事态紧急,这才着急忙慌地跑来齐王府找兄长商议。
书案后的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倚靠在太师椅上,一身宝蓝色的直缀,墨发用金冠竖起,面容俊挺,明明灭灭的烛火映照在他脸上,那份沉静倒是和年轻时的明正帝有几分相似。
齐王听了楚王的话,倒也不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经了徐昭仪的事后,御医只说父皇受了刺激极易发生中风,怎么才几天,父皇的病情便这般严重了?
这当中有没有皇后的手笔?
现下父皇病重,要想恢复如初,肯定是不可能了,可问题是父皇未曾下立储诏书,这却有些棘手......
母妃已传信说近几日皇后频频在九辰宫召见朝中重臣,心思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只要是皇家的人,那个位置便没有不想的,可禁军统领只忠于皇帝,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是皇后的人,这可要如何是好?
逼宫,自己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况且母妃还在宫里,若是被皇后拿做人质又改如何?
可若是不逼宫,等老六坐上了那个位置,依旧不会放过自己,该怎么办?
见兄长迟迟不开口,楚王恨不得撬开兄长的嘴,可又看齐王的眉越皱越紧,楚王又强自按捺下心中焦急,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地豪饮一口,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燥火。
夜越来越深了,窗外响起了打更声,刚刚还明亮的烛火也黯淡了不少。
楚王实在是按捺不住,“三哥,要不我们反了吧?左右是个死,为什么不拼一把?”
沉默了许久的齐王终于开口道,“不可,我们手上的兵马不够。”
“那怎么办?难不成坐以待毙?”楚王已是急得在屋中走来走去。
坐以待毙?
当然不是!
反肯定是要反的,可不是现在,况且即便要反也要有个由头,要不然还不得被天下文人墨客的口水给淹死!
“六皇子占了个嫡字。”
那些老臣天天把伦理纲常挂在嘴边,如何肯为自己说话?
想到此,齐王握紧了手下的扶手,不管自己怎么努力,一个嫡子的名分却怎么都越不过去。
所以,要想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只能另辟蹊径了......
楚王一听到“嫡”这个字,瞬间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嫡子,老六若不是有皇后和他舅舅的扶持,哪能去染指那个位置!缩头乌龟一个!”
“三哥,难道就因为老六是嫡子,咱们就永远被他压着吗?我不服!”
见楚王越发急躁起来,齐王揉了揉眉心,呵斥道,“急什么!现在只不过是让他们得意一时罢了。”
“三哥,你有计划?”楚王虽说性情急躁了些,可却也不是傻/子,立马明白了齐王的言外之意。
“明面上咱们争不过老六,可是只要有个大义凛然的理由在,即便反了,世人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什么理由?”说完,楚王自己也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理由,什么理由呢?
父皇病重,六皇子理所当然册封太子,待父皇龙驭宾天,又顺其自然地登上皇位,这过程中,能找见什么理由呢?
突然,楚王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忙抬头朝齐王看去。
却见齐王也正抬头看着自己,目光灼灼,仿似要看尽自己心里去一般,楚王不自然地低下了头,可瞬间又反应过来。
难道,难道三哥也想到了那个理由。
“三哥……”明明刚刚才饮了一大杯茶,可楚王的声音却变得有些沙哑干涩,仿佛咽喉被沙子磨过一般。
齐王一挥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四弟,益州乃天府之国,素来粮食产量颇丰,你可以去信与你外祖父了。”
见楚王仍呆愣愣的,齐王叹了口气,起身朝楚王走去。
“四弟,待时机成熟,我们便要离开洛京前往封地了。洛京的事情你要小心处理,千万不要让皇后等人发现了。”
“三哥,那,那父皇和贵妃呢?”想到那个可能,楚王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余下的事,你便不用管了。只需完成为兄交代给你的事,到时与为兄一起离开便是。”
见楚王仍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齐王使出几分力道握住了楚王的肩膀,郑重道,“四弟,无毒不丈夫。”
对,对,若是三哥和自己不出手,最后皇后和老六也不会放过自己和三哥的。
母妃早逝,父皇将自己丢给贵妃抚养,平时不闻不问,若不是外祖父的缘故,估计父皇都忘了自己这个儿子了。
三哥又何尝不是呢?
要不是为了对抗皇后一族,父皇又怎会让自己和三哥在六部谋职?
三哥要对父皇下手,自己并没有不赞同,可是贵妃呢?
贵妃对自己有抚育之恩,若是三哥和自己起兵,皇后肯定会拿贵妃开刀的,那时该怎么办?
若是逃离洛京时弃贵妃于不顾,自己和三哥的名声依旧会受损......
“三哥,那贵妃呢?皇后肯定不会放过贵妃娘娘的!”楚王的眉头已皱成了一个“川”字。
“四弟放心,为兄会救出母妃的。退一步讲,若是父皇和母妃同时出了事,皇后即便浑身长满了嘴也是说不清的。”
听见齐王的解释,楚王总算稍稍放下了心,“三哥,那我便回去安排了。”
“去吧,行事小心些。”
应了齐王的嘱托,楚王大步离开了书房。
待楚王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齐王这才转身朝书案走去,看着书案上的烛火陷入了沉思。
蜡烛已快燃到尽头,仅剩下一小截了,过不了多久,整个房间便会陷入黑暗。
若是因为舍不得那截蜡烛,没有当机立断,那失去的便会更多,所以要抓/住机会,该换掉的便应换掉。
仿佛下了某种决定一般,齐王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旁边备好的蜡烛,换掉了烛台上那根快要燃完的蜡烛,整个房间立刻便亮堂了不少。
拿起毛笔,在特制的纸张上写了片刻,卷好,装进竹筒中,齐王这才开口唤道,“陶勿。”
只见烛火一闪,一个黑影便跪在了桌案前。
“交予母妃,告诉她可以动手了。另外……”说到此,齐王停顿了一下,又缓缓道,“盯紧楚王府。”
对此,黑影只是回了一声“是”,身影再度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明日便要册封太子了,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