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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少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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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条性命,九十六条性命......
明正帝脑中忽地冒出一个念头,再抬头朝对方面容细细瞧去。
是了,是了,确实有几分相似......
猜测出面前之人的身份,明正帝背后已是冷汗涔/涔,难道自己今日要命丧于此吗?
“看来陛下已是想起我是谁了?”
“当年的事,三司会审,证据确凿,朕也是被逼无奈。”不知为何,明正帝忽然有些不敢看那人的眼睛,只是盯着明黄被褥上的龙纹艰难开口。
明正帝的话音刚落,一声满含嘲讽的笑声便在殿内响起,“陛下,你自欺欺人的本事还和当年一样啊!”
见那人依旧埋着头,青蘅冷笑道,“既然陛下说我镇远侯府是罪有应得,那陛下为何不敢对着我的眼睛说这话。”
“朕只是,只是......”明正帝抬头想反驳一二,可嗫嚅了半天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父亲自小/便是陛下的伴读,其后更是为大梁镇守北疆二十年,忠心耿耿,可换来的是什么?家破人亡,世间再无镇远侯府!”青蘅说着,声音越发地高亢,仿佛要用这声声质问让皇帝悔悟。
“当年那般明显的陷害,我不信陛下没有怀疑过。可陛下为何执意要置我镇远侯府于死罪?”
对上那双通红的眼,尘封在明正帝内心的往事悉数浮上了心头。
是啊,皇后和钱广那般拙劣的栽赃陷害,自己其实是看了出来的。
可为何,为何自己没有揭穿呢?
甚至为此搭上了自己的一个儿子......
为什么呢?
因为孟正庭在北疆的威望太高了,北疆的士兵和百姓只知镇远侯,而不知自己这个皇帝。身为帝王,这不仅仅是威胁,更是耻辱!
有哪一位帝王能忍受自己头上始终悬着这么一把刀?
为了稳住孟家,自己更是费尽心机将孟芙蓉纳进了后宫,荣宠不断。
皇后可能是害怕淑妃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也可能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这才有了……
那份圣旨明正帝自己也是犹豫了很久,一个声音告诉自己,朕是真命天子,大梁之主,朕的地位不容任何人动摇,哪怕是有一点点的苗头,也不应该存在。
另一个声音又告诉自己,孟正庭从小/便陪伴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更是救了自己的性命,此后又为大梁镇守北疆二十年,况且朕还册封了她的妹妹,博显不会这么对朕的。
可是,可是,自己害怕啊!万一是真的呢?
先帝有二十余位皇子,自己经历了多少谋杀陷害,才得来了这个皇位,自己输不起,一点都输不起!
况且,镇远侯现在没有反心,可将来呢?
等五皇子年长了,若是有了母家的扶持,岂不是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所以朕才会,才会……
“陛下,当年姑姑进宫也是你设计的吧?是为了让我父亲有所掣肘。”
“不,朕是喜欢芙蓉的!是真的……”可那话说到最后却渐渐没了声响,皇帝最后只是两眼无神地望着某处,脸上渐渐显出灰败之色。
“那表弟呢?那是你的亲生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又为何不能放过他?”
“朕没有!朕没有杀他!”许是触到了明正帝的痛处,老人的声音变得越发尖利,双眼明显泛红。
“哼!你倒是没有下旨杀他,可他失了母亲,父亲又不管,不过十岁的男孩,在这深宫中还不是任皇后拿捏!说出去都是笑话,一个皇子竟然因为小小风寒过世!”
想到表弟不过十岁的年纪,在这金堆玉砌的皇宫竟然因为风寒发热死去,还是在死后两天才被发现!
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生着病,却只能躲在凄清冷寂的宫殿中等死,偌大的一个皇宫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在意他!
临死之际,他肯定还在期盼着自己的父皇能出现吧?
青蘅的眼睛又漫起了水汽,咬牙忍下,声嘶力竭地质问道, “还有我的母亲!所以陛下,你因为你的皇位,因为你的猜忌,一共欠了我孟家九十九条性命!”
见青蘅一边说着,一边朝龙榻靠近,明正帝已是吓得慌忙往床里侧躲去。
见对方哆哆嗦嗦的样子,青蘅嘲讽一笑,“还以为陛下多么沉得住气呢,却原来还是怕死啊!”
明正帝想辩驳一二,可看着青蘅满含悲怆、仇恨的双眼,听着对方尖锐的质问,却是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以为我会杀你吗?”
闻此,明正帝猛然抬起了头,那污浊的眼中竟闪过一抹狂喜。
这般杀了他真是太便宜他了,杀死一个人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了,要夺去对方最珍视的东西,这才是折磨!
“我不会杀你......你不是喜欢猜忌吗?我要你慢慢看着,你的江山是如何被你的猜忌毁掉的!若是哪一天这皇位落在了别人手中,想必陛下会很痛苦吧?”
听见对方如此轻描淡写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明正帝的瞳孔猛地睁大,扭曲的面上更是充满着难以置信、怨毒、惊恐。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得让陛下尝尝被枕边人背叛,亲生儿子自相残杀是什么滋味啊!”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徐昭仪?”不愧是坐了二十多年皇位的人,明正帝一下便察觉了对方的未尽之意。
“看来陛下真是老了啊,连皇后一贯擅长的栽赃嫁祸都识不出了?”
皇后,竟然是皇后!对了,钱广回京了……
青蘅见明正帝的脸色忽得变得惨白,便明白对方已知晓了皇后的计谋。
“陛下,感觉怎么样?当年皇后便是用栽赃嫁祸这招害了我镇远侯府,今天又除了显恩侯府,唯一不同的是,这次陛下也在皇后的算计中,谋图的正是陛下的皇位哦。”
见明正帝眼中愤怒之色越来越浓,身体更是止不住得哆嗦起来,青蘅不禁嘴角勾了勾,看来这剂猛药下得很是时候啊!
“噗”,一口鲜血喷在了锦被上,刚刚还急切激动的明正帝仿似被抽走了生气一般,面上青灰之色尽显,整个人瞬间变得死气沉沉起来。
青蘅望了眼沙漏,见时辰差不多了,复对明正帝拜了拜,“还请陛下保重龙体。”言罢,青蘅也不再看龙榻上的那人,施施然走出了寝殿。
见对方意欲离开,龙榻上颓靡的明正帝忽地反应过来,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之声,想下床,整个身子却是动弹不得,激动之下,两眼一翻,瞬间昏死了过去。
殿外的北风还在不要命地嘶吼着,纷纷扬扬洒落下的雪花已将世间一切染得晶莹洁白,明明是世人喜爱的颜色,却无端晃得人眼生疼。
青蘅回头看了眼高大巍峨的宫殿,宫门上的匾额依旧金光闪闪,房檐上的脊兽在暗夜中越发显得张牙舞爪,整个宫殿掩藏在黑暗中,像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
这象征天下权利中心的九辰宫让多少人趋之若鹜,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更是让多少人丢弃了年少时的模样,可即便如此,这一切却永远不会停止!
青蘅握紧了手中的玉佩,转身朝立政宫的方向忘了一眼。
死太容易了,要生不如死才能让死去的人安息......
咒骂着这见鬼的天气,申荣哆哆嗦嗦提着灯笼从回廊处转过来,习惯性地往阶下瞟了一眼,恍惚有个黑影,心中猛地一紧,忙揉了揉眼睛再细看,那处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哪有什么影子?
申荣舒了口气,暗想都是被这鬼天气害得,遂摇摇头,径直向殿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