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隐隐水迢迢》青山隐隐水迢迢

4、第四章 合唱 因为

　　因为上次检查的事情，王建树已经很久不正眼看我了。这天，李老师接了电话，对我说校长有请。我看着笑成一片的老师们，怏怏地出了办公室。
　　走在这条路上的还有一个身影。我跑上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闻页，你去哪？”
　　“校长有请啊。”
　　这次王建树一改牛鼻子老道的威风，嘴巴提到了耳朵根。
　　“虽然以前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但是你们最近表现很好，思想转变也很快。这样啊，区里有个合唱比赛，要求农村学校必须参加。我们学校这种情况你们了解，没有专业音乐老师，其他老师年龄都大了。你们两个年轻有才华，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问题直接找张主任，让他帮你们解决。”
　　“可是，我不会唱歌啊！”
　　“不会唱歌也比我们这些老同志唱得好吧。你们不要有压力，我们的原则就是参与，参与为主。”
　　“好的，我们尽力。”邱闻页说。
　　出了校长室，我问邱闻页会不会唱歌，邱闻页爽快地回答不会。我看着一脸淡定的邱闻页，哭笑不得。
　　“活是你揽的，你主力，我帮帮忙可以，别对我抱希望。”我小声嘟囔。
　　“放心吧，我没对你抱希望。”
　　操场上，我把这个学生排到左边，跑到中间看了看，又把他挪到中间，终于排成了自己满意的队形。邱闻页果然有本事，几天的功夫就把把选歌、伴奏的事儿搞定了。一个破录音机仿佛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吱嘎吱嘎转起来，它一响，学生们就跟着乌拉乌拉唱起来。邱闻页很满意，她说这招叫——照着葫芦画瓢。别说，两个星期后，学生们唱得有模有样了。
　　每天下午，四十多个孩子把我们围在中间，问这问那，他们跑着，笑着，我和邱闻页有时候跟他们一起丢手绢，有时候一起跳大绳，有时候一起唱歌。风扬起他们的红领巾，天空在我们身后，这样的日子，每一个呼吸都那么快乐。
　　周二彩排，一辆大车载着孩子们来到了城区。大礼堂是区里的老电影院，能够容纳一千人。我们捡了座位，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人来来往往。真正看完彩排我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城乡差距。城区的孩子穿着好看的合唱服，头上扎着统一的彩色花绳，未成曲调先有情，不用唱单看这身行头就让人眼前一亮。我转过身看着他们学校那身土得掉渣的校服，真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这种感觉，我有，学生有，邱闻页也有。
　　来的时候兴高采烈，回去的时候鸦雀无声。大家心里都觉得周五的比赛名次已经注定了。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天晚上，我们两个骑着破自行车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离乡，远处山上的梯田，袅袅炊烟，夕阳，袒露在她的面前。邱闻页说：“夕阳真美啊！”我突然停下车，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我们要为这么美的地方做点什么。

　　我们没有回家，找到张主任来到学校的小仓库，扒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从一个大黑塑料袋子里掏出一件件覆满灰尘的红色衣服，邱闻页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今天晚上我们把它们洗出来。明天我们来改衣服。”
　　“改衣服？你没搞错吧。你是不是肥皂剧看多了？这些破衣服还能怎么改？”说着，她用两个指头拎起一件衣服，撇着嘴说：“这分明是过年闹元宵穿的衣服啊！你要学生穿着这个上台，还不嫌丢人啊？”
　　我什么也没说，一件一件数着，检查着。我们两个将两个大袋子夹在车座上，在月光下回到了宿舍。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邱闻页撕撕缝缝，忙到夜里两三点才睡觉。迷迷糊糊的邱闻页问还在灯下面飞针走线的我：“你觉得能行吗？”
　　“行。”
　　忽然，她揉了揉眼睛，沉了沉，认真地说：“耿灿灿，你为什么愿意来这儿？
　　你背的这个小黑包虽然没有LOGO,但也不便宜吧？是古驰吧？家庭条件应该不错，你是真的想要扎根乡村献身教育吗？”
　　“嗯，不知道，包包是亲戚送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钱啦。我跟你说过，我觉得这里很安静，所以喜欢留在这里。”
　　“安静？唉，我真的不懂你哎。”

　　比赛那天，王建树觉得就跟做梦一样。第一名——局长表扬——上台领奖——获奖感言——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他在这个学校当了十七年校长，今天算是头一遭。他紧紧握住我和邱闻页的手，激动地差点老泪纵横。
　　其实，他们能得冠军，多少是有感情分的。我和邱闻页为了衣服的事儿忙了两天两夜，功夫不负有心人，绸子面料的合唱服在灯光下特别耀眼，效果很好。最加分的是邱闻页请了她的大学同学来现场给孩子们钢琴伴奏。这一伴奏分数就上去了，市里文工团的第一伴奏来参加这种活动，评委老师都觉得蓬荜生辉。
　　回去的路上，王建树没坐学校那辆破面包，而是跟他们一起挤在大车上，坐在副驾驶上跟开车的总务主任唠嗑。我和邱闻页坐在车的最后面。
　　“邱老师，你真厉害！”有个姑娘笑嘻嘻地对邱闻页说。
　　“厉害什么？”
　　“耿老师跟我们说，我们能得第一名都是你的功劳。而且今天伴奏的老师说还会来教我们唱歌，我们都高兴坏了。”
　　“哪有啊，是你们唱的好。” 邱闻页笑了起来。
　　“老师，俺们听说你是来支教的，什么是支教啊？”
　　“支教，支教就是——就是——在这里学学怎么当老师。”
　　“老师，你会一直在这里吗？”前排的孩子都转过身看着邱闻页。
　　“这个——可能——我也不知道啊。”
　　“老师，要是你和耿老师一直在这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