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隐隐水迢迢》青山隐隐水迢迢

3、第三章 开会 卢梭

　　卢梭说，人生而自由,却无处不在枷锁之中。睡觉前，打开电脑登录QQ，看到同学们在QQ群里面聊工作后感受到的压力和不自由，心里有几分感伤，又有几分窃喜，他们的这种感觉，我在离乡是感受不到的。
　　首先在离乡，校长干活是最多的。学校只有八个老师，加上校长一共两个男老师。大家不难想象整个学校的脏活、累活、重活都要指望两个男老师了。我每天都看到校长在干活：校园巡查、整理菜地、疏通厕所、修桌子修凳子。这些事情干得多了之后，“领导气质”就没了。大家跟校长讲话特别随意，“王校，我们班的门坏了，您来修一下。”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话的时候真吓了一跳。我真没觉得王建树像校长，真像个大管家。
　　离乡的人特别好。学校老师知道我们住在中学的宿舍里，蒸了包子给我们吃，煎了槐花让我们尝，抓的蚂蚱、钓的鱼，什么都给我们带一份。学生们也总是带着他们的“小特产”——一堆小螃蟹、一篮子榆钱送给我们。我和邱闻页也竭尽所能把学过的知识、知道的新闻、新鲜的玩意儿都教给孩子们。渐渐地，我们心的距离拉近了。
　　我们学校是不常开大会的，开会就代表有大事儿发生。王建树同志坐在主席台上，一改往日和气的脾气，鼻子里呼呼冒气，他猝不及防地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谁？到底是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王建树同志真的生气了，再没人承认估计就要翻白眼了。
　　我把圆珠笔上下摁动了几下后，慢慢地站起来，怯怯地说：“是我。”老师们的目光像X光一样刷刷刷地射到我身上。
　　“还有我。” 这句话是邱闻页说的。
　　王建树同志点了点头，鼻子里又一次呼呼冒起了气。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散会后来我办公室！”
　　王建树的手不停地敲打着桌子，好像把要教训我们两个的力气用在了无辜的桌子上。“你们不是不知道，这次检查领导多么重视，你们为什么不好好教育学生，这点工作做不好，还大学生！”
　　“我们没有按照上级要求开设课程就是我们不对，为什么要骗孩子，我作为一个老师不能教着孩子撒谎！”
　　王建树没说话，顿了顿说：“你们不是不知道我们学校的条件，这些课我们开不起来……”
　　“但是也不能说谎，应该把事实说出来。”
　　“你们知道什么！”
　　确实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这次检查非常重要，关系到全县的考核，我们光打扫卫生就忙活了一个星期，校长和张主任更是美白没黑的造材料。
　　那天班会课，我拿着张主任发的“教育要点”对学生进行教育。我问小朋友们几点到校，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7点、七点半。我说，你们要说八点到校。我问小朋友们一周几节地方课程，小朋友们乐呵呵地说没上过地方课程。我纠正说，你们要说两节。我问小朋友们一周几节音乐课，小朋友们说音乐课都在上数学！我心里万马奔腾，我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复杂过，使劲挠了挠头，说：“虽然是上数学，但也是音乐课。”
　　“老师，你说得不对！”
　　“我们就是没有上过音乐课！”
　　“地方课程是什么啊？”
　　教室里开了锅。
　　最终，我把那张“教育要点”团了团，扔到了垃圾筒。心想，我不教育了，能怎样？
　　能怎样？就是这样。王建树黑着脸，喋喋不休。情绪激动处，唾沫星子足足喷出一米远。我低着头，邱闻页不停地道歉。“你们两个回去好好检讨，好好想想怎么做班主任工作！”王建树同志将这句话重复三遍后，离开了校长室。我和邱闻页面面相觑，笑了起来。王建树气糊涂了，都忘了这是他的办公室。
　　十月的天空湛蓝湛蓝，白云在天空中悠然自得地晃晃悠悠。我们并排踱着小步，突然感觉这条路好长好长，唉，幸好是两个人。这会儿，我觉得特别对不起邱闻页，由于“要点”是机密，只发了一份，各班轮流讲，那天下午她去找我拿“要点”，我说，撕掉扔了。我觉得是自己连累了邱闻页，不过邱闻页大可不必承认。想到这里，我看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身影，第一次有了不同的感觉。
　　我也发现，我仍然是一个无法说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