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一二人间

5、锦罗

　　驰行三日，毕安一行人到达锦罗城。
　　他们一路经过了四个城镇，五个小村庄，一无所获，众人心情也没有变得低落，有毕安和莫督这两个深谙苦中作乐之道的人，他们的出行更像是春游。
　　追风虽然有心激发大家的急迫感，奈何昙华本人也不着急。
　　“锦罗城被浣江一分为二，专产绫罗绸缎，繁荣热闹，上原楼的酒不错，我以前来过几次。”毕安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说道。
　　他就像一个张行走的地图，每经过一个地方他都能给出当地的名产特色，当然最熟悉的就是当地有的特产酒。
　　追风已经化成人形，牵着毕安的马，四人在大道上引来一阵注目。
　　毕安俊秀充满少年气，面上总是笑吟吟的，带着的小孩贵气十足，眼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超然，牵着马的追风身材高大，剑眉星目，骑在另一匹马上的莫督眉目带着痞气，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酒壶。
　　追风最先意识到周围的注目，他不自然的避过几个姑娘毫不避讳的笑眼，悄声问毕安，“毕安小兄弟，他们怎么老看着我们？”
　　“锦罗城民风开放，姑娘们有选择嫁给自己心仪之人的权力，所以啊，我猜他们是在我们之间选郎君呢。”
　　追风脸一红不再说话，埋着头走路。
　　莫督嗤笑一身，“挺大个的，脸皮这么薄。”
　　追风不理他，“天色不早了，我们今天在这里找个地方歇下？”
　　四人于是到了客栈。
　　掌柜热情地迎上来，“客官要几间房啊？”
　　昙华拉住了毕安的衣袖，毕安马上知晓他的意思。
　　“三间吧，我弟弟跟我一起。”毕安对掌柜说道。
　　掌柜吩咐了小二去准备，回过头开始逗趣，“这位小公子长得真俊，可曾有娃娃亲？我家姑娘看见你一定欢喜。”
　　昙华皱起眉，“轻浮。”
　　掌柜：“.…..”
　　毕安连忙上前打哈哈，莫督和追风笑不可遏。
　　安顿好房间，天色渐晚，几人决定去毕安提过的上原楼吃晚饭。
　　刚出客栈，掌柜的追了出来，“公子们，若是晚间在外千万小心啊，最近好几个年轻男子接连失踪，你们一定不要单独行动。”
　　四人见状停下脚步，向掌柜打听具体的情况。
　　原来，上个月开始，锦罗城陆续有年轻男子失踪，有的是外地人，有的是本地人，闹得人心惶惶，官府追查许久却半点线索没有，只能归罪于鬼怪作祟，同时呼吁男性晚间出门都要结伴而行。
　　“唉，我们这个小地方，开春躲过一场涝灾，现在又出这种妖孽作祟的事，生意差了不少，难哦。”掌柜摇着头回到他的柜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趁着吃饭的功夫四人讨论起来。
　　“殿下，你有感应到神力的存在吗？”追风问道。
　　“模糊，应该在不远处，但是时强时弱。”
　　追风叹了口气，“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神力附着于其他活物身上在移动。”
　　毕安跟莫督碰了个杯，“凤凰神力附着在活物上会有什么效果？”
　　追风摇摇头，“不知，神力专属于殿下，其他人拿走应当不能与之相融。”
　　毕安给一直没怎么吃东西的昙华夹菜，“既然遇上了，我们还是去查一查吧，就算不是拿走昙华神力的人造成的，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你们觉得呢？”
　　昙华点点头，“听你的。”
　　夜晚，锦罗城的万家灯火渐渐黯淡，长街小巷只剩下晚风吹过。
　　一男子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刚刚跟朋友喝完酒，因他是唯一一个住在河对岸的，与其他人都不同路，只好独自回家，幸好酒馆离家并不远，他也并非不害怕最近频繁发生的男子失踪案发生在自己身上，虽然脑子被酒气麻痹得差不多，依然努力加快回家的脚步。
　　过河的桥就在眼前，跨过桥就快到家了，男子几乎可以看见窗口妻子为自己留的一盏烛灯。
　　石桥上，男子有些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白衣影子，定睛一看，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坐在石桥栏上，双脚悬在石桥外，形影单薄，在风的吹动下摇摇欲坠。
　　不会是要自尽吧？男子心想。他犹豫了一会，还是上前，轻声询问道，“小丫头，这么晚了不回家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
　　怕自己身上的酒气熏到对方，男子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少女回过头来，瘦削的小脸，泫然欲泣的样子。
　　这另男子想起了自己家里爱哭的小女儿，忍不住放柔了声音，“丫头，有什么事不能跟家里好好说的吗？大半夜跑这里吓人？”
　　少女抬手擦擦泪水，哽咽道，“大哥莫管我了，我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受尽欺辱，舅舅把我卖给一个有钱老头做妾，我逃出来又被骗进青楼，我不想这样苟活，今天是来求个结果的。”
　　男子一听知道自己猜中了，有些慌了神，醉意散去大半，“年纪轻轻的，说什么结不结果的，你快下来，你叫我一声大哥，大哥去给你讨个公道好吗。”
　　少女摇摇头，毅然地看着漆黑的河面就要往下跳。
　　男子早有防备，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拉住她，亏得少女身体单薄，轻得跟小鸟一般，被他轻易地拉了上来。
　　少女还不罢休，挣脱他的手还要往上冲，男子不得不双手箍住她的腰禁止她的行动。
　　“你冷静下来！听大哥一句话，只要活着没有过不去的坎。”
　　少女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男子也无法，蹲在她身边好言相劝了好一会，终于让少女答应不再轻生。
　　“别哭了，哭得我头疼，你在这边有没有什么亲戚可以投靠的？我带你过去，或者去我家暂住一晚？”
　　“不叨扰大哥了，老码头边有个神庙，我经常去，我去那过夜就行。”
　　“那怎么行，你小姑娘家家的，太危险了，我家不远，就在桥对岸。”
　　少女拒绝了男子的好意，独自往老码头的破庙走去。
　　男子还是不放心，热心肠地表示要送少女去破庙，并表示自己明天天亮会去看她。
　　少女推拒不下，两人一前一后前往破庙。
　　锦罗城的老码头在城东，原本也是个热闹繁盛的地方，后来有个富商出资在城西建起来一个更大的码头，离店铺也更近，老码头渐渐失去了通商的功能，只有几个老船夫白天在这里为过路的人提供过江的船只。
　　破庙里供的是浣江的河神，以往船夫们出航时都喜欢在这庙里上一炷香保平安，老码头没落之后庙里的香火也断了，逐渐破败。
　　少女和男子到了破庙，一只乌鸦停在屋顶，歪着头看走来的两人，在他们进入破庙后振翅飞走了。
　　小小的神庙里只有斑驳的墙，缺了腿的香案桌，残缺的河神像，和神像前一束洁白的野花。
　　男子皱了皱眉，他不觉得这个破庙是个合适的居所。
　　少女进入破庙后先是虔诚地跪在神像前，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之后了跪拜三下。
　　“大哥，能不能帮我最后一个忙？码头边有个木水桶，帮我打桶水好洗漱吧，拜托了。”
　　少女背对着男子，男子看不到她的表情，却感觉到少女语气里的阴郁，想着她估计还没放下心事，叹了口气，依言去到码头上找到木桶，俯身准备打一桶水。
　　水桶不算小，男子花了点力气把它从水里拿出来，眼角余光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吓了一跳，回头是少女不知何时来到他背后。
　　“丫头你这是…我自己一个人呢来就行了。”
　　少女脸上的表情不复之前的柔弱，阴森得可怕，在这样的夜色下如同鬼魅。
　　“对不起，大哥，你是个好人，真的对不起。”
　　“你什么意思，你……”
　　男子话还没说完，少女咬着牙用力一推，把男子猛地推下水。
　　男子手里本就拿着沉重的木桶，俯身的姿势使他很快失去平衡跌进冰冷的河水里。
　　与此同时，原本平静的河水泛起阵阵波澜，一个巨大的鱼影在水底快速移动，朝落水的男子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