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一二人间

4、出城

　　熟悉的堕入梦境的感觉，毕安睁眼，稀奇地发现自己竟身处战场中央，四周刀枪碰撞声不绝，无数裹挟这强大灵力的气波在半空里相撞。
　　对面冲过来的士兵身穿黑甲，数量庞大，长相各异不似人，唯一共同点是戾气十足。
　　是魔物，毕安心想。
　　他自己手持长剑，左挡右击，跟一群魔兵战成一团，不知打了多久，渐渐脱力但是却不肯退后一步。
　　“增援呢？什么时候到？”一个长官模样的人喊道。
　　一个小兵回道，“不知道！应该在路上！”
　　长官出手一个阵法把一队魔兵困在原地，转头对着毕安道：“小酒仙，神酒还剩多少，借用一些。”
　　“要多少有多少。”小酒仙酒壶甩上半空，一团云雾从壶嘴溢出，迅速笼罩了大半个战场，带着酒气的雨丝落下，滴在士兵身上神奇地治愈了他们被魔兵伤到后血流不止的伤口，战场上的局势一时逆转，被疗愈好的士兵士气大涨，拼命反扑数量占优的魔兵团。
　　毕安打着坐，维持着云雾，他能感受到这个法术并不像小酒仙表现的那么轻松，他清晰地感觉自己体内灵力消耗巨大，可以预想到顶后就要开始燃蚀真丹，消耗他的寿元了。
　　虽然知道对自己并无影响，毕安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魔兵团显然也意识到小酒仙对局势的影响，开始往他这个方位猛攻过来，一时纵是多人护在他身边也无济于事。
　　小酒仙暗道不好，双手一合准备收回酒壶，此时一只行动极为迅速灵活的小个子魔兵已经提着双镰直冲他而来。
　　眼见躲避不过，毕安和小酒仙认命地同时闭上了眼。
　　意料中的皮肉绽开并没有到来，毕安睁眼，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挡在前面，身影高大，影子把他整个人都罩住。
　　毕安愣愣地看着这人，站得笔直，竹兰一般优雅干净的气息，墨发简单地挽起，露出的脖颈修长玉白，让人对他的容貌浮想联翩。
　　不像其他人都穿着战甲，他一身轻薄黑衣，手上没有武器，全凭单手结咒就使对面完全没办法近身。
　　毕安莫名地极想去看看这尊大神的脸长什么样。
　　“看够了没，撤退，这边交给我。”对方清冷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冷淡至极。
　　小酒仙被激了个抖擞，忙不迭爬起来道了谢往后面撤。
　　跑没几步，因为灵力消耗过大和受了惊吓，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毕安也适时地清醒过来，头扶额，耳边好像又响起那人的声音，让他想起他最喜欢的名酒“一清酿”，入口清香，回喉甘冽，初尝便令人十分惊艳。
　　毕安舔舔嘴唇，有点渴了，轻手轻脚地起身给自己倒水。
　　床榻上昙华双手搭在肚子上，睡得板正。他是真的累了，比平时睡得更久了一些。
　　没了睡意，毕安伸着懒腰准备去扫扫庭院，没想到有人起得比他还早。
　　毕安看了看追风眼下的黑眼圈，怜悯地摇摇头，“莫督打呼声大吧？”特别是喝了酒之后。
　　追风干笑，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天下一绝。”他一晚没有合眼，他就没见过有人能打呼打出花样来的，堪称口技，生生给他表演了一晚上
　　“见谅啊，下次吸点安息香好入眠。”
　　追风忽然觉得跟殿下一屋睡也不是什么冒犯的事情了。
　　一个时辰后，昙华和莫督相继醒来。
　　莫督叫上毕安同他一起去城里吩咐好他的店，顺便买点东西。
　　昙华被留下，脸顿时沉了几分，追风在一边讨好的给小殿下献树果。
　　“殿下吃一点，早上我去摘的，虽然比不上我们府里那些但也凑合。”
　　昙华慢悠悠地吃起来。
　　追风想了想问道，“殿下，您现在记得多少以前的事？”
　　手上动作顿了顿，昙华皱着眉似在回忆，“约摸是些琐事，和一些人，连我怎么到这幅田地的都不知道。”
　　追风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先帮您找回神力一切才清楚。”
　　“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于是追风跟昙华简述了他所知道的。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战，魔界已经节节败退，只差封印魔尊这场战事就可以落下帷幕。昙华为首的主战力在前线奋战，追风当时在组织侧翼进攻，忽然一阵地动山摇，等他们这一队跟主力聚头，他才从别人口中得知昙华被魔尊重伤，众人只看到他神力四散坠入凡间，身躯直接消失在战场上。追风作为他的首席守卫安抚了众人，瞒下消息独自寻找他的踪迹无果。
　　“最后我们也只能重伤魔尊逼他退兵，少了殿下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做好的结果了。”
　　赤凤之火至阳至纯，对魔尊来说是天敌，要彻底剿灭魔尊非他不可。
　　“殿下对这些有印象吗？”追风问。
　　昙华摇头，“这件事太奇怪，且不说魔尊如何重伤我至此，我与他的对决从来都占上风，我的灵识也不应该跟着神力一起四散，除非…是我自己自爆灵力，才会有这么彻底的损伤。”
　　追风沉吟片刻，“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过，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会让殿下你选择自爆。”
　　作为凤族最强大的王和武器，无情无欲代表昙华不会有弱点，没有人能威胁他。
　　两人陷入沉思。
　　昙华又问，“族里多少人知道这事？”
　　追风回答：“大长老自然是知道，然后他告知了青凤族族长芷均大人，有几回必须出席的场合都由他假扮你去的，只要不出手斗法没有人会发现。”
　　昙华点点头。
　　追风见正事聊完，平复了心情，八卦地问道，“殿下，您对毕安兄弟…有意吗？”
　　昙华疑惑，“什么意？”
　　“就是…我看您好像挺在意毕安兄弟的。”
　　昙华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他也不清楚自己对毕安是什么感情，从破壳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亲近，凭着本能跟他相处。现在恢复了一些记忆，对毕安也没有想疏远的感觉，反而不受控般地想跟着他，想了解他，既然不讨厌，那就随性而行。
　　他从前性情寡淡又潜心修炼，一心做好凤王的本职，旁人也大多畏惧他的冷淡，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追风，跟其他人几乎无交集，这种体验倒也新奇。
　　见昙华迟疑，追风忙打圆场，“殿下不必为此纠结，我看毕安兄弟是纯良之人，我也就是随口一问，殿下能多个朋友我很替您高兴。”
　　昙华听着“朋友”二字，直觉得耳熟，虽然这是他漫长年岁里鲜少听到的词汇，但模糊记忆里好像有这么一个人跟他说过，说想和他做朋友。
　　正在恍惚之际，毕安和莫督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昙华过来试试我给你买的几件新衣服。”
　　毕安迫不及待的掏出几件衣服在昙华身上比划。
　　昙华顺从地在他的指挥下左转右转。
　　莫督在一边气呼呼地说道，“禽族化形时羽毛就是他们的衣物，何必浪费钱买新衣服。”
　　毕安不甚在意，“我就乐意了，况且我让老板记你账上了。”
　　“你！”
　　追风已经习惯了这两人互相抬杠，等他们吵完了才开口：“两位，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那两人这才消停。
　　“追风你的行囊呢？”毕安看了看一身轻的追风。
　　追风笑着摇头，“我不需要带什么东西。”说完摇身一变，一只雄健的苍鹰出现在众人面前，开口是追风的声音，“我习惯以原形行动，可以先行一步替你们探路。”
　　毕安眼睛晶亮，“追风你这样好帅啊，英姿勃发！”
　　追风不好意思地低低头。
　　整合完毕，莫督牵着两匹马过来，考虑到昙华这个小身板自己骑马不太好，他也乐得省一匹马钱。
　　较为健硕的一匹马给了毕安和昙华同骑。
　　几人朝沧城北面走。追风在空中为他们探路，也顺便询问过路的禽类附近有何异常之处，昙华醒来后他散落的神力感应到主人的回归应当会给出回应，只是不知这种回应会如何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