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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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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间空的病房,暂时只有焉顾惜一个人入住。普通病房里的灯光很暗,不知道是为了病人更好地入眠而设计的,还是灯管寿命不长了。
冷白的灯光打在焉顾惜脸上,显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但他身上的病号服却很衬他,配上茫然的眼神,有种斯文败类的柔弱感。
“时间不早了,你回家吧。”焉顾惜坐在病床上,嘱咐着坐在对面病床的顾颢。
“我写完作业了。”顾颢乖乖地坐着,趁焉顾惜看不见,才敢抬眼正视他,光明正大地端详一下哥哥的脸。
“你高三了,不复习吗?坐在这只是浪费时间而已。”焉顾惜叹了口气,终究是没有对他说太狠的话。
“我明天可以赶回来。”顾颢搓了搓质感一般的病床床单,做好了找一切借口的准备。
焉顾惜沉默了一会儿,不想和他继续浪费口舌:“回去吧,不然你妈……”
顾颢一愣,看着焉顾惜僵住的迷茫表情,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家里人该担心了。”意识到说法不对的焉顾惜换了个措辞。
“不会的,我和……说去同学家一起写会儿试卷,”顾颢好像下意识地在避开“妈妈”这个字眼,说着说着又低了头,“而且刚刚那个姐姐没回来,我担心你。”
焉顾惜:“……”
和莫槿桥一样,焉顾惜也是个不怎么听得这种一本正经的关心话的,来自家人的直白关心会让他觉得很不自在,甚至很尴尬,所以导致了这么多年来,他和莫槿桥之间都是宛如毒蛇撕咬般地相亲相爱。
焉顾惜一时之间无法适应,他不适应面前坐着自己亲弟弟,不适应亲弟弟和自己之间的关系突然亲近,也不适应来自于真正的家人的问候。
但这点不适应仿佛像一缕炙热的阳光,融在了焉顾惜内心最深处的地方。滚烫的阳光触碰起来有点烫手,但确实是暖的。
焉顾惜没辙,只好叹了口气:“昨天我走之后,那些人有再找你吗?”
“没有了。”因为焉顾惜没有继续赶他走,顾颢的表情终于放松了许多。
“你是不是没有和家里人说过这件事?”焉顾惜问。
“……”顾颢抬眼看着焉顾惜,感觉自己鼻头一酸。
焉顾惜受了伤,却还是惦记着问了两次学校的事。
顾颢想,如果自己能从小和哥哥一起长大,会不会成长为一个更好的人,至少是坚强,勇敢的,去尝试一番少年的无畏。
“你怕那个叫郑暮修的学生,是吗?”焉顾惜宛如一个心理辅导员,语气变得很“老师”。
“我不是怕他……”听到郑暮修的名字,顾颢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过来,又撞进昨天下午那场小事故的现场。
郑暮修为什么那么生气?这一直是他疑惑的一点。而他及时地喊了郑暮修一声,是想阻止他在老师办公室旁边打人,可这一声也太奏效了,仿佛郑暮修和他才是一边的。
“那是……”
焉顾惜正问到关键处,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听动静应该是走进来了几个医生护士,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要给焉顾惜换病房,安排做全方位检查,给顾颢看得一脸懵。
“焉先生,现在时间不早了,先到我们安排的地方休息吧,而且已经过了探视时间,请问这位是家属吗?”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礼貌地询问着。
在生人面前,顾颢本能地站到了焉顾惜旁边,像个乖巧羞涩的孩子,低着头,眼神闪躲,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直到听见焉顾惜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莫槿桥再见到焉顾惜的时候已经是在换过之后的病房外了,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焉顾惜终于躺成了个病人样。
脸色苍白让焉顾惜清冷的气质瞬间破碎,活生生给他覆上了一层柔弱。可莫槿桥此时没有像往常一样,冲进去守在他身边,因为顾颢正乖乖地坐在他床边,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就这么静静地观察着,能看出顾颢的侧脸和焉顾惜是相似的。可能是因为病了,焉顾惜脸上没有太多明显的情绪,也没了以往面对家人时的疏离和抗拒,至少此时此刻没有。
大致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莫麟瑄和赵浅礼都被莫槿桥拦在门外,说等会儿再进去。
“弟弟?焉顾惜有弟弟?”莫麟瑄愣了愣,瞥了眼在走廊长椅上坐下的赵浅礼。
赵浅礼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听过。
“一会儿送他回去吧。”莫槿桥说。
莫麟瑄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病房内,又转头看向莫槿桥,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欣慰笑意,却又好像有点恍惚,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很轻,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沉重感,尤其是配上那疲态尽显的神情,让莫麟瑄心里的弦瞬间绷紧。
明明有许许多多的问题,莫麟瑄却一个都问不出来,好像有些不该问,又有些不敢问。
最后他只应声:“好。”
赵浅礼看着莫麟瑄垂下的眼神,也跟着垂下了眼皮,翻着起手机里的日历,嘴角扯过一个淡淡的笑容,像是在表达他作为一个看客的心情,以及旁观者的清醒。
莫槿桥第二天出现在于世集团会议室的时候觉得自己有点精神恍惚,但还是没停下敲打键盘的手。
为了提前赶出接下来几天的工作计划,莫槿桥昨晚压根没睡。部门成员传过来的资料对于她要赶的进度来说并不完善,可她不能要求大家一起赶进度,加上昨晚后来发生的种种,一阵没来由的厌烦在她心里徘徊。
“脸色这么差,熬夜加班了?”唐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莫槿桥身边。
莫槿桥抬眼看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在这,又看了眼正在涌进的各个部门人员才想起来昨晚林西棠说的,各部门联合会议。
“只是妆淡了。”莫槿桥把视线转回屏幕上,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近视了一秒,为了一会儿的会议,她选择先关上电脑。
“你不化妆也不会这样。”唐宋倒是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腰杆挺得笔直。
他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家教极好的模样,行为举止总和大部分男生有着本质上的一些区别,涵养。
“我们班长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好听了?真是岁月磨人。”莫槿桥展颜笑笑。
“岁月磨人,但没磨你啊。”唐宋像是铁了心要哄她。
“说人话,我不是人?”莫槿桥不爱听这种怪调,敛了笑意瞪他一眼。
这时市场部的人进来了,都乖乖地坐在莫槿桥左侧。林西棠捧了些资料来和莫槿桥讨论,说了一会儿后才发现坐在莫槿桥右侧的唐宋。
唐宋注意到了林西棠的目光,侧头对她礼貌笑笑。
“不然我们换换位置,你坐我这看。”莫槿桥敲了敲林西棠的花痴脑袋。
“不不不,我错了桥姐。”林西棠举起手上的A4纸挡住脸,露出一双带着歉意的眼睛。
会议时间还没到,莫槿桥想去茶水间喝点热的提提神,但站起来的瞬间晃了神,唐宋很敏锐地捕捉到她那一瞬间的异常,立马抓住了她的手臂。
“怎么了?真熬夜加班了?”唐宋轻声问她,眼里带着些许担忧。
莫槿桥站稳后轻轻拨开了唐宋的手,余光瞥了眼正在看向这边的部员们,笑着说:“没有。”
但唐宋没放她走,还是动作幅度很小地轻轻抓着她:“别逞强。”
莫槿桥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抽回手,在唐宋肩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不用担心。
人一晚上不睡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莫槿桥只是有点精神疲劳,直到会议结束后,这种疲劳都一直存在于她脑子深处,但她知道自己是清醒的。
“还好你跟着潘经理,他是个有眼光的伯乐。”莫槿桥走出于世集团的一楼大厅,身边和她并肩而立的唐宋气场不输她分毫。
“你呢,遇上了什么伯乐?”唐宋微微侧身,稍微挡了些左边吹来的冷风。
莫槿桥愣了一秒,然后笑着回他:“我遇上的是贵人。”
唐宋扶了扶眼镜,没继续问。
“这一年学到的挺多啊,刚刚表现不错,一点都不像新人。”莫槿桥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毕业后的一年,我没去工作。”唐宋垂下眼,刚才还愉悦的表情收敛了许多。
莫槿桥不解,侧头看他:“出国了?”
想起以前他那优异的英语成绩,以及在两次会议上所展现的外交能力,这很容易引导他人进行猜想。
“在医院。”唐宋说。
莫槿桥心里一愣,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些不该问的。但对于这件事的本身,以及唐宋的坦诚,莫槿桥都感到有点疑惑。
一年都在医院?可他看起来没什么毛病。
唐宋的表情有些失落,所以莫槿桥并不想继续刨根问底,只是很随意地应了一声,继续转移话题。
“你高中的时候就近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看着他那和焉顾惜有点同款的眼镜,莫槿桥使劲回忆了一下过往,但无果。
唐宋被她生硬又不做作地转移话题逗笑了,于是他摘下眼镜,轻轻地架在了莫槿桥的鼻梁上。
莫槿桥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本能地想躲开,但又怕摔了人家眼镜,所以在犹豫的瞬间,她眼前的世界就模糊了一点点。唐宋用实际行动给她证明了自己是近视的,但度数不高。
可在当下,莫槿桥没心情去感受近视的世界,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唐宋这个举动似乎有些暧昧,所以很快就把眼镜摘了下来。
“谢谢班长让我感受近视的世界。”莫槿桥把眼镜还给唐宋,一抬眼就看到了他褪去眼镜的模样。
可能是因为金丝框眼镜,所以莫槿桥有在唐宋身上找到过焉顾惜的影子,可他没带眼镜的时候,又莫名地有一种和莫麟瑄相同的熟悉感。
虽然帅哥都是有共性的,但唐宋终究是不及莫麟瑄那般五官精致,莫槿桥只好把这个原因归结于他们发型差不多。
“可惜你不近视,你带眼镜也很好看。”唐宋盯着莫槿桥看,没有第一时间接回自己的眼镜。
受到这样的注视,莫槿桥心里那股飘忽不定的疑惑像是找到了答案,她忍住不让自己有太多情绪变化,依旧是淡淡地笑着,把眼镜挂在唐宋胸前的口袋上。
正当她想回怼唐宋说的前半句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鸣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