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捧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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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齐眼尾稍稍下垂，不正眼看人的时候，看起来乖丧乖丧的，但他的突然沉默并不是因为刚刚出现的于洛洛，而是一小时前在公司听到的非正式会议内容。
公司里的几个高层今天突然扎堆在莫麟瑄的办公室，一开始还在唠嗑最近的项目完成度，但唠着唠着就变成了家事，因为莫麟瑄在工作之外还得叫他们一声“叔叔”。
从听见有人提起哪两家公司因为联姻而强强联合之后，林齐就知道莫麟瑄的被催婚生涯可能要开始了。
林齐瞄了眼后视镜，看到莫槿桥眼神放空，整个车里的气氛也好像从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开始，逐渐变得低沉。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林齐说。
“哪有？”莫槿桥敷衍地扯出一个笑容。
“高中的时候，我妈过世了，后来大学的时候我爸认识了金阿姨，就是洛洛的妈妈。”林齐以为她是在疑惑自己和于洛洛的关系。
听完了故事，莫槿桥没有立即回话，像是一直在想着别的事情，虚焦的眼神逐渐带上一丝落寞。
过了良久，她才冷不丁地开口：“那你和洛洛妈妈关系好吗？”
这种关系敏感得让人拿捏不好分寸，所以莫槿桥只是说的“洛洛妈妈”，而不是“后妈”。
“还行吧，我工作后不怎么回家，不怎么需要母亲的陪伴了，所以金阿姨对我爸好就行。”
林齐说的很坦然，像是对自己不再拥有母亲的陪伴这件事已经释然，但那句“还行吧”还是难免让人心疼。
“难怪他看起来挺单纯，应该是个幸福的小孩。”莫槿桥的声音逐渐变轻，她望向车窗外，是一片又一片来不及细看的风景。
全天下那么多离异家庭，怎么会都有这样的后续。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觉得他挺可爱的，看着不叛逆也不胡闹，后来他爸还经常拉着我们一起吃饭，你敢想象那种场面吗？”林齐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
本来情绪有点低落的莫槿桥听到这里表情微变，诧异是诧异了，刚想跟着他笑笑，却逐渐表情凝固。
对了，那于洛洛的爸不也是林齐的……
卧槽。
回到教室附近的于洛洛碰上了在原地等自己的陈奕杭和陆桐，三人走向办公楼的过程中，和刚从食堂出来的吕安柠和李蔷擦肩而过。
“宝贝，那妹子是谁啊？”吕安柠一把拉住要往前走的李蔷，李蔷只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背影看上去是个美女模样，穿着藕粉色的衬衫和短裙，那种年轻女生普遍喜欢的打扮。
女生的腿在冬天无所畏惧。
“哦…那是我们班的陆桐。”李蔷面色不改地给吕安柠介绍着。
“好像经常见学长和她一起走啊。”吕安柠的眼神仿佛要盯穿已经走得老远的三人，但语气十分没有灵魂，像是单纯吃着瓜。
“我看都是她一直眼巴巴地去找于洛洛吧。”李蔷嗤笑一声。
“嗯？”吕安柠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在李蔷的印象里，对陆桐的印象是不大好的。
大一的时候，班里的人对大学生活都还非常积极，大家乐忠于参加各种活动、社团或者组织。那时于洛洛进了院学生会，陆桐也进了院学生会，两人还在同一个部门。
当时于洛洛就是那种隔三差五就出现在表白墙的人物，他班上的女生高兴坏了，但其实都不敢贸然去要联系方式。
军训的时候，总是有女生每碰见他一次，就想找借口去搭讪，然后扭捏着等人家走了之后也没什么实际作为。直到开始上课不久后，一起上课的二班姐妹们终于有了正当理由去交流，但还是躲不过那个扭捏的过程。
这时陆桐杀了出来，时不时地就当众去和于洛洛交谈，不仅无意间透露了自己和于洛洛认识，并且还是关系很不错的那种。
一开始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并且保持吃瓜的态度，还以为跨班的第一对会就此出现。后来随着众多活动的举办，陆桐和于洛洛的来往越来越频繁，这一来二去的，大家相信了他们关系真的很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
这种正常的羡慕和吃瓜态度一直持续到于洛洛的家世背景被扒出来，之后的言论开始两极分化。
众星依旧在欢快地捧月，而那些不自量力去摸月的猴子开始被井底人指指点点。
李蔷的室友就众星之一，也是井底人之一。
室友日常在宿舍和李蔷抱怨的就是陆桐很心机并且很装，云云。
大学的朋友圈，是真的分朋友圈。圈内朋友，圈外陌生人，或者敌人。
那时李蔷不怎么关注这些事情，听室友说的自己半信半疑，直到她后面进了院学生会，才表示有点感同身受。
其实李蔷和陆桐并没有交集，只是经过室友长时间的抱怨后，她下意识地把陆桐代入了那个摸月的猴子形象里。只要陆桐做了一丁点矫揉造作的事，可能就会被锤死在“做作”的形容词之下。
吕安柠嘴里含着颗棒棒糖，手指滑动着手机里的长篇漫画，对李蔷的一堆八卦只是偶尔给个回应，大多都是李蔷自己在说。
真是少女时期的嘴碎时光啊，不用负责的嘴碎。
李蔷最后撇了撇嘴，把吕安柠拽向反方向：“都是院学生会里杂七杂八的，管他们呢。”
吕安柠笑笑后突然眼神放空，像是想起了些别的，嘴里轻声说着：“很少看见学长和女生同行，吃吃瓜嘛。”
“你吃瓜就吃瓜，别像上次那样乱插手，小心惹祸上身。”李蔷挽上吕安柠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把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实话实说而已，解个围嘛，不然多尴尬。”吕安柠挑了挑眉。
闻言李蔷微微皱眉，侧头看着吕安柠：“你那天下午真的和于洛洛陈奕杭待在一起？”
吕安柠一愣，好一会儿才回她：“嗯，就偶然碰上的。”
李蔷没说话，依旧挽着她，两人沉默地走在人来人往的校园街道上，路过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在各式各样的人生轨迹当中。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但走下学校里的石桥后，李蔷说了一句：“哎，总之我们少掺和他们那些人的事，人家里有背景，指不定私生活多乱呢。”
吕安柠敷衍地笑笑，但没敷衍地回答，因为心里并不赞同。
封建王朝埋葬于历史的厚土之中，如今早已没有了掌握生杀大权的道道圣旨，却依旧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莫槿桥回到公司，前脚刚进办公室，助理后脚就敲门进来了。
“桥姐，楼上的秘书姐姐说，让你上去一趟。”莫槿桥心里一紧。
这个点让我上去？
“桥姐怎么啦？”林西棠见上司愣了一会，瞪着圆滚滚的双眼看着她。
“没事，估计就是老板想刁难我。”莫槿桥假模假式地对林西棠笑了一下。
小助理的表情深表同情，但说的却是：“我觉得被这样的老板刁难，挺好的。”
莫槿桥白了她一眼，赶她继续去做打工人。
公司里除了林齐，应该没人知道莫槿桥和上司在谈办公室恋情。
莫槿桥再次走出门口的时候，看到几个略显稚嫩的男生女生在前台登记，估计是来面试的实习生，想着又是新的一批打工人来了。
CEO的办公区在17楼，除了CEO，17楼也就几个高层在办公，所以比较冷清。整层楼以独立的办公室为主，大厅中央是待客区。
莫槿桥径直走进最左边的办公室，刚好碰见林齐从里面走出来，朝自己挤了挤眼。
动作真快。
莫槿桥冲他露出一个赞扬的虚假笑容，抬手形式化地敲了敲门，但没等回应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老板，您有事儿吗？”办公室里的温度比大厅的低得多，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气让莫槿桥打了个寒颤。
莫麟瑄正靠在办公桌上喝水，一双长腿随意地交错摆放着，暂时维护了他作为这个办公室主人的尊严。
办公室主人抬头看向女朋友，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来去拉上玻璃窗上的帘子。
是面向大厅这边的玻璃窗。
要不是因为他们用微信交流的时长已经长达24小时，莫麟瑄也不会这样急不可耐地在上班时间叫莫槿桥上来。
“苏姐回来住几天？”莫麟瑄走到莫槿桥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
姨妈的名字很好听，叫翟颐苏，苏姐是莫麟瑄对她的特殊称呼。
“老板，您滥用职权了。”莫槿桥眨了眨眼，略显无奈，然后直接略过他，去拉开另一边玻璃窗的帘子。
是面朝天地那边的玻璃窗。
阳光照射进办公室里，把地面分割成两个空间。
莫麟瑄平时不怎么防晒，但他也不怎么晒得太阳，被晒久了皮肤会泛红，冷白皮的副作用。但阳光对人体是有益处的，需要适当地被照射一下。
“你那姨夫跟着回来了吗？”莫麟瑄向落地窗走近几步，目不转睛地落在那融进阳光里的曼妙身影上。
“怎么了，你想见见？”莫槿桥望着地上被瓷砖反射的光，那光衬着莫麟瑄的左半边脸，勾勒出的线条比窗外的还耀眼。
“不是，”莫麟瑄问的十分认真，“他要是跟着回来了，你是不是就不用陪着了？”
莫槿桥笑了笑，随后用和小朋友说话的语气回答他：“没有跟回来。”
“……”莫麟瑄脸色一沉，瞬间嘴角就耷拉下来了。
他站在莫槿桥面前，也不说话，就低着头，然后伸手开始玩弄她腹部位置上的一颗白色纽扣。
看着他略显哀怨的小表情，莫槿桥又不自觉地舔嘴笑了笑，像是狼看到了弱小无助的小狗。
太可爱了。
莫槿桥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你办公室里，真的没有摄像头吗？”
她在工作时间来莫麟瑄办公室的次数不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因为和莫麟瑄一起待在他的办公室里时，会让莫槿桥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可明明周遭无人。
“没有。”莫麟瑄沉着声音应了一句，好像没有丝毫感情，却又透着一股委屈的味道。
他其实恨不得早早把恋情公之于众，像在大学的时候一样，肆无忌惮地宣告莫槿桥是他的人，是他握在掌心，揉进心底的人。
但他也知道，莫槿桥不愿意。
虽然每次她都只是说不急，不重要，但只要她表现出了排斥的事，莫麟瑄就不会做。
其实他想不明白原因，可也不敢问。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捧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