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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巨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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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槿桥轻轻地按下莫麟瑄不安分的手,宛若兄弟一般拍了拍他肩膀,然后略过他走向办公桌,抽了张纸巾:“那您也不能滥用职权。”
莫麟瑄闻到了莫槿桥转身时带起的一阵发香,随即跟着她的步伐走过去,直接把人抵在桌前,双手撑桌,将她圈在身前。
而莫槿桥一脸淡定,像是没有丝毫意外,任由莫麟瑄困住自己,然后拿着纸巾开始擦拭嘴上的艳红,顺便问了句:“你们和于世那边,开始谈了吗?”
莫麟瑄紧紧盯着她擦口红的手,目光中带着急迫和欲望,似乎恨不得自己扯过纸巾一把帮她抹掉碍事的口红。但他又不想让这张脸上的精致妆容被破坏,也不舍得那红润诱人的嘴唇被粗暴对待,所以只好乖乖等着。
“没有。”莫麟瑄沉声回答,目光丝毫不移,偏细长的眼型看起来有点凌厉气势。
于世集团是于泽翎的产业,和莫氏已经进行了多年斗争。不过近期莫氏这边有了想强强联手的打算,想把斗争的性质由恶性转换为良性。
“那我们总监还说,材料都准备好……”
在莫槿桥放下纸巾的那一刻,莫麟瑄就堵了上来。他吻的温柔,像是做到了极致的克制,但又暴露了他内心急不可耐的饥渴。
在一阵阵轻微的喘息声中,莫槿桥节节败退,但又被莫麟瑄难得霸道地按回怀中,最后只能任由他享受这场短暂的雨露甘霖。
天公不作美,真的很短暂。
林齐敲门进来的时候,莫麟瑄不舍地松开怀里的人,维持着撑住的姿势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
“老板,我在门口等过一会儿了,但华总那边急着要文件,我只能打扰了。”林齐背对着办公桌前的两人,站的笔直,“还有,下次您可以提前和我报备一下,我好帮你做些安全措施。”
莫麟瑄:“……”
莫槿桥尴尬之余又觉得好笑,她又抽了张纸擦嘴,顺带轻轻拍了拍莫麟瑄的头顶,提醒他赶紧回神,顺便帮他消消火。
说实话,在莫麟瑄闭眼低头的那一瞬间,莫槿桥觉得他想把林齐辞退的心都有了。
逃离现场的时候,莫槿桥发现整个楼层似乎除了莫麟瑄和林齐,就只有在门口前台处守着的秘书,难怪突然把她叫上来,还光天化日地在办公室玩“偷情”这种刺激玩意儿。
经过前台的时候,秘书小姐姐冲莫槿桥笑了笑,但碍于“偷情”之后的心虚,莫槿桥总觉得她笑里藏着些别的。
就在她等不及想直接走楼梯时,沈夏录来了短信。
'焉老师的衣服尺寸合适吗?有问题的话我早些拿回来改'—录录
沈夏录刚帮着一个要求颇高的客人给他的衣服做第三次修改,改得她都要没脾气了。
好不容易歇下来后,看着架子上原来焉顾惜穿过的西服,沈夏录突然就想起这一茬,然后消息就发出去了,虽然她知道这有些突然。
在她以为闺蜜正忙的不可开交所以没工夫回消息时,消息来了。
'都很合适,谢谢沈小姐'—焉老师
还有两条。
'誓死不当工具人'—桥桥
'他今天不忙,随便唠'—桥桥
沈夏录:“……”
在莫麟瑄的哀嚎中,莫槿桥按时回到最初始的家,一进门就闻到屋内传来一股香味。
熟悉的家常菜,是每个人心中独一无二的味道。
她随意地脱掉小高跟,挂上小包包,踩着拖鞋奔向厨房,靠在门上注视着姨妈如同以往一般忙碌的身影。
人生美景之一,厨房里妈妈的背影。
“宝贝回来啦,再等一会儿哈。”翟颐苏回头给莫槿桥抛了个媚眼。
莫槿桥看着眼前只是随意打扮却依旧有着她独特韵味的女人,脸上渐渐笑开了,因为姨妈在国外找了个男朋友后,整个人越发开朗了。
“好嘞,不急。”莫槿桥说。
自从前几年翟颐苏给莫槿桥找了个外籍华人姨夫后,她俩就只能隔着太平洋表达亲情了。每次翟颐苏回国,莫槿桥都会粘着她,毕竟这是于她而言,如同母亲一样的存在。
“你家的小奶狗呢,怎么不带他回来吃饭。”翟颐苏问。
“好不容易你男人不在,怎么能让另一个男人打扰我们二人世界?”莫槿桥走到她身旁,见好像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了,就玩弄着一边已经摘好的菜。
突然想想姨妈的话,好像哪里不对,莫槿桥问她:“为什么你觉得他小奶狗?”
“虽然他帅的很霸道,但我总觉得他在你面前很小奶狗。”翟颐苏夹了口菜给莫槿桥试。
“你想没想过,那是因为你也在。”吧唧完菜后,莫槿桥满意地把菜端了出去。
回忆起莫麟瑄初见翟颐苏的场景,还是莫槿桥大一的时候。
那时的翟颐苏还没有长居国外,只是时常出差。有次她经过莫槿桥的学校,就想着接她一起回家,没想到偶然碰见莫麟瑄和莫槿桥一起从学校里走出来。
翟颐苏不是个思想封建的人,并不介意莫槿桥谈恋爱,况且她那时都大一了。但莫槿桥早读书一年,所以大一的时候,她才刚成年。
那天两人正面迎上翟颐苏的时候,三个人里面最紧张的人是莫麟瑄。
即使他的帅在人群中显得十分耀眼,翟颐苏还是想开玩笑式地“审问”一下他,为什么勾搭无知少女。
就在三人还处于面面相觑的尴尬间隙时,莫麟瑄弱弱地微微侧身问了莫槿桥一句:“是你……姐姐吗?”
自那以后,莫麟瑄就得到了专属资格,可以称翟颐苏为苏姐。而再之后的一些见面,莫麟瑄在翟颐苏面前都表现得十分乖巧。
女人在表面上就是这么好取悦的。
伴随着月亮爷爷的出现,莫槿桥和姨妈吃着饭,讲些女人的小秘密,和以往的每一个夜晚都没什么不同,仿佛又度过了一个温馨的夜晚。
在吃饭前,莫槿桥就在微信上催促了莫麟瑄记得按时吃饭,不然就去对门蹭饭,自己洗完澡后直奔姨妈的房间,提前暖床。
莫槿桥抱着从自己房间拎过来的巨型熊,看着姨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收拾行李,就像以前收拾房间一样。
只不过以前是磨磨蹭蹭地往房间里填东西,现在是忙忙碌碌地撤东西。
翟颐苏叠着手中的衣服,时不时地看一眼趴在床上玩手机的莫槿桥,叠好最后一件衣服后,她神情中有些纠结,犹豫再三后还是开了口:“桥桥,可能我以后……不能这么频繁地回国了。”
闻言,莫槿桥原本移动迅速的手指顿了顿,心里狠狠地颤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早就挖好了一个大坑,但巨石砸下的时候,仍旧砸出了天崩地裂的效果,因为巨石远远大过那个坑。
呆住几秒钟后,莫槿桥缓缓起身,抱着身旁的玩具熊盘腿坐在床上。
“怎么?他不给你回来啦。”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轻松的,可嘴里没喊那人姨夫。
“也不是,就是粘我粘的紧。”翟颐苏避开莫槿桥的视线,又开始捯饬早就收好了的行李。
莫槿桥并不是反对,她也不会反对,只是……
舍不得。
哪怕她和翟颐苏已经不在一起住很久了,但翟颐苏没说出这句话之前,就总感觉她只是在出差。
不管出多久的差,总是会回来的。
莫槿桥的母亲叫翟颐笙,翟颐苏是她的亲妹妹,而翟颐苏决定养莫槿桥的时候,才二十三岁。
她真的是个很好的母亲,但不是莫槿桥的母亲。
自从莫槿桥懂事起,翟颐苏就会给她讲亲生父母是如何意外去世的,然后说说他们的生平。
莫槿桥记得很清楚,刚上小学不久后,总有人会问她:“你妈妈呢?”
“那个不是你妈妈吗?”
“你为什么叫她姨妈呀?”
……
然后她回家问翟颐苏:“为什么我不能叫你妈妈?”
翟颐苏回答她:“桥桥,你是有妈妈的,我怕你妈妈会伤心,虽然她听不到了,但我们还是不能随便叫。”
姨妈蹲在她面前,紧紧地抱住她,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她说:“但是你要像爱妈妈一样……一样爱我,听到了吗?”
翟颐苏没有让莫槿桥看到自己的泪光,却也没有藏住话语间的哽咽,直到她听见怀里的孩子说出下一句话,才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更爱你。”
后来小孩慢慢长大了,翟颐苏才同意她想叫妈妈的时候就可以叫。
但已经长大的莫槿桥只是偶尔圈着她的手臂,把头靠在她肩上,用很轻松又带点撒娇的的口吻说:“哎呀,这么多年叫姨妈都叫习惯了。”
不是她不想叫了,只是她渐渐懂得了翟颐苏为自己付出的青春年华,可她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家,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会永远给姨妈那份对母亲的爱,但不愿意再去占有她女儿的头衔。
察觉到莫槿桥的情绪低落,翟颐苏不再捯饬完行李,起身坐到她旁边,看着她没有被熊挡住的半张脸:“你想想看啊,要是你常常跨洋两地飞,你家小奶狗什么反应?”
“他……可能会崩溃。”莫槿桥想象了一下莫麟瑄失魂的样子。
“就是嘛,我也不能让你姨夫崩溃。”莫槿桥松开那只毛绒绒的大熊,靠在翟颐苏身上,让她轻轻地顺着自己的头发。
其实还不能算是姨夫吧。
“我晓得…我理解,但这也没办法改变我现在低落的心情。”莫槿桥说。
其实莫槿桥此刻脆弱的心里最深处是开心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因为这说明了那个人很爱翟颐苏,也说明自己没有完全搅乱翟颐苏的生活。
幸好没有。
翟颐苏了解自己养大的孩子,知道她不喜欢这种煽情戏码,于是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道:“好好好,你最好永远也别给我舍得,对了,我今天去见了你胡阿姨,她说挺想你的,很久没见了。”
瞬间,莫槿桥原本小委屈的眼神突然就变得严肃起来。
但翟颐苏没看到,自顾自地继续说:“可惜你白天忙,不然就叫你一起吃个饭了。”
莫槿桥突然坐直身子,语气十分不客气:“是吗,这客套话说的有点没逻辑吧,怎么没想自己儿子呢?”
“诶!”翟颐苏拍了拍莫槿桥白花花的大腿,“这怎么是客套话,好歹人胡阿姨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莫槿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哼笑一声:“也对,我和她儿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不过这看的次数,可能还没你俩见面的次数多。”
不说还好,越说她越气。
“这些年我和她谈过以前的事,但现在小惜都已经这么大了,说再多也没意义了。”翟颐苏语气中多多少少带着点心疼焉顾惜的意味,不过她和焉顾惜的关系始终是算不上亲近的。
胡澄是翟颐苏的多年闺蜜,也是焉顾惜的妈妈,这也是为什么小时候翟颐苏经常领着莫槿桥去焉顾惜家的原因。
而大部分时间,他们家都只有焉顾惜一个人。
“既然没意义了,就不用提了,反正我白天都是忙着去找她儿子。”莫槿桥露出一个带着一点不屑的笑容。
翟颐苏没办法,也没什么立场劝她,只是无奈笑笑。
在她的印象里,焉顾惜是个可怜的孩子。小时候很乖巧,长大后却过于沉稳了,甚至有点闷,好在他愿意和莫槿桥走的近,翟颐苏偶尔也能有机会关心关心他。
但也只能关心一下罢了。
“好啦,明天还要赶飞机,早点睡。”翟颐苏又是一阵收拾,然后关掉房间里的灯后钻进了被窝。
莫槿桥闻着身边人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闭着眼躺的笔直,却迟迟无法进入梦想。
每个人的脑海中总会有着那么几种味道的熟悉记忆,它会唤起你的回忆,会安抚你的情绪,也会刺激你的内心。
莫槿桥脑中闪过无数个自己挽着姨妈睡觉的场景,但此时此刻她却僵如朽木。
好像忘了怎么挽着,忘了挽着哪里,可她又不愿意背对着姨妈睡。似乎在黑暗中冥想了很久,她才轻轻翻过身,面对着姨妈。
莫槿桥视力好,适应了黑暗后总能看清许多东西,以至于引发无数奇奇怪怪的想象,所以她自己睡的时候必须戴眼罩。但此时此刻她并不恐惧黑暗,反而有点厌弃它。
因为周围太黑了,她要看不清姨妈睡梦中的脸庞了。
也不知道视线在黑夜里模糊了多久,大概是枕头被打湿了很大一片后,莫槿桥才缓缓闭上眼,朝姨妈那边挪近了些。她枕着太阳穴下的那片湿热,将中间被隔出的空间缩小成曲折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