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记》陨星之前

4、白烟山里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徐岳涯给叶思凡派了十几个士兵，让他们去白烟山剿灭阻断道路的衣族人。初出蘅菀是一片宽阔的平地，天气晴朗，路边的蔓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与明媚的天气相反，遇见的行人却是垂头丧气地，“他们多半是要跨过白烟山的，眼下被衣族人挡住了道路，只得掉头回来。”陪伴在叶思凡身旁的士兵见叶思凡露出疑惑之色，主动解释道。
　　陪在叶思凡身旁的带甲士兵名叫徐明，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但却已经久经沙场考验，屡立战功，也是因此徐岳涯才放心让他陪同叶思凡。
　　“公子的兄长可是叶思尘公子？”徐明听徐岳涯告知了叶思凡的身份，就一直想要问这件事。
　　好不容易离开了思叶，思尘的名字却还是萦绕在自己耳边，叶思凡舒畅的心情顿时被阻塞住了，轻轻点了一下头。
　　“人们常说，思尘公子的剑术无人能及，我一直都想见识一下。公子既然是思尘公子的胞弟，剑术想必不比思尘公子逊色多少吧。”徐明跃跃欲试地想要向叶思凡挑战。
　　“我不如思尘。”叶思凡一句话打断了徐明，此刻的他想着其他的事情，不愿和徐明动手。
　　远处的山坡渐渐变得高大了起来，一座巍峨高大、横贯东西的山脉露出了自己的部分样貌，陡峭的崖壁连续不断绵延着，挺拔的树木布满了整个山坡，只有一条狭窄的道路沿着崖壁蜿蜒而上。山路的入口处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道路已被衣族人阻断，还请回返。”
　　“公子，还请当心，步入白烟山内就是衣族人的地界了，衣族人诡计多端，还不知道他们在山上有怎样的埋伏呢？”徐明提醒道。
　　一行人顺着道路进入山中，道路渐变陡峭，一侧是高耸的岩壁，望不见顶；另一侧则是白雾弥漫的悬崖，深不可测。他们警惕地前行着，提防着不知何时会出现的衣族人。
　　“思族人禁止闯入白烟山内，擅入者——死，”从坡上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叶思凡等人当然没有理睬他们，驾着马冲了上去。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近，一阵兵刃出鞘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叶思凡耳边，他不由得沉下身子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出现在叶思凡眼前的是七八个白衣男子，样貌看上去都非常年轻，约莫二十几岁上下，衣袖上则一致绣着一个银白色的月亮，这便是书中常提到的衣族人的服饰。除了相貌方面较为苍白，其他地方看似与寻常的思族人没有什么分别。“这便是衣族人吗？”叶思凡心想，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衣族人，若不是这独特的服饰，恐怕他是分辨不出衣族人来的。
　　这几个衣族人见到十几个手持兵刃的人出现在面前，警惕地盯着他们。“你们为什么要阻断白烟山的道路，不久前不是刚刚签订合约，保证三年的和平吗？”徐明质问道。
　　“你们思族人的话都是骗人的，签订了合约还没有几天，你们思族人就擅自攻入我们的村寨，抢夺我们的财物。”一个衣族人辱骂道。
　　“你们先阻断道路破坏了条约，若是再不让开，我可不介意多杀几个衣族人。”徐明警告道。
　　“难道我们会怕你们思族？”几个衣族人也是毫不退让，辱骂开来。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上传来，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色的影子轻盈飞出，一个白衣女子骑在马上，几个衣族人都在看着她，显然这女子也是衣族人。少女来到叶思凡他们身旁，不等人发问，就对其中的一个衣族人说道：“凌月，长老有令，你们必须马上返回白云城。”
　　被叫做孟凌月的那人听了女子的话，极为不满，摇头道：“不，我不回去，得给这些嚣张的思族人一个教训。”
　　女子见状，从腰间摸出了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展示给了孟凌月等人，加重声音道：“这是命令，你们必须立即回到白云参见长老。”
　　这令牌确实起到了奇效，孟凌月几人见到令牌后，面色都是一变，立刻上马准备离开。
　　“你们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徐明眼见几人要走，突然出声阻拦，拔出剑向前几步。
　　孟凌月回头骂道：“别以为你们蘅菀卫有多强，今天我就要教训你一顿。”他跳下马，向女子请求道：“央怜，我能不能揍这思族人一顿再回去。”但女子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可。”
　　孟凌月听到女子拒绝了他的请求，也只好悻悻然上马离去。
　　徐明想要追赶，但女子却突然跳下马，出剑拦住了他，徐明忌惮地看着女子，没有做出进一步动作。
　　叶思凡见到徐明停下了动作，径直出剑向女子刺去。
　　他俩一个觉得对方只不过是少年，一个觉得仅仅是女子，一开始彼此都不以为意，但一交手之后，却是发现了对方的不简单，双剑交错了上百个回合，还是没有分出胜负。直到女子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叶思凡上当，才趁机将叶思凡的剑打落，将剑架在咽喉上。
　　徐明等人本来见叶思凡和衣族女子平分秋色，也就没有贸然出手，但转瞬间叶思凡却已然败了，猝不及防之下，他们也来不及救援叶思凡，只能握着兵刃围在女子身边。
　　女子看着围在四周的徐明等人，取笑道：“你们思族人又打算以多胜少吗？”
　　“姑娘若伤了我家公子，明日徐大人的大军便会荡平白烟山。”徐明警告道。
　　“你们若是下了山，我自然会放了他。不然，我可不客气了。”女子威胁道。
　　“我要姑娘现在便放了我家公子，我们自然会让你安然离开。”徐明争道。
　　“他的性命，可是在我手里。”女子将剑刃往叶思凡的喉咙处贴近了几分，叶思凡已经能够感受到触及喉咙的冰冷剑锋，他却不该妄动，在心里满是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听哥哥的话，才离开思叶没有几天，就送掉了性命吗。
　　“姑娘可否立誓遵守诺言。”
　　“我衣族人向来言而有信、说一不二，可不像你们思族人诡计多端、谎话连篇。不过，你既然要我立誓呢，我就立吧，我孟央怜对明月发誓，若是不放了这个
　　徐明不敢以叶思凡的性命做赌注，只得下令后撤。女子听着徐明等人的马蹄声越来越远，收起了剑，转身想要离开。
　　“别走，”叶思凡对于之前的失败耿耿于怀，从地上捡起剑来，想要留住女子。女子听到叶思凡的声音，转身出剑迎击，这一次女子出的剑术却比起之前凌厉了许多，一下子就让叶思凡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仅仅十几招，就再度击败了叶思凡。
　　“我不想杀你。”女子冷冷地抛下了这句话，又想离开。叶思凡眼见她就要上马离开，下意识地捡起剑就扔了出去，这一击是之前思尘所传给他的绝技——掷剑术。女子本以来叶思凡不会再纠缠她，当她意识到叶思凡的动作时，飞出去的剑已经飞到了她身前，她本能侧身一避，但却不慎踩中了崖边的石块，身子一滑，坠入白雾之中。
　　叶思凡惊慌地跑到女子坠崖的地方，往下望去，但却只见白雾茫茫一片。他的本意并不是要杀死女子，只是不服气自己的失败。
　　“她死了吗？”叶思凡在心里问着自己。“她没有杀我，但却因为我而坠崖而死，若不是我的纠缠，她不会死。”女子从崖边的消失震撼了叶思凡，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瞬间就不再存在这世上了。
　　“她真的死了吗？若是没有死的话，一定也身负重伤，在这深山里没有人救援，很可能还是会死去。”叶思凡在心里问着自己，犹豫了一会儿，他做出来决断，决定到崖下去寻找女子。
　　白雾缭绕，往下望去，只见耸立的陡峭崖壁，叶思凡沿着崖边走着，终于找到了一处稍微平缓的斜坡，可以凭借着凸出的岩石攀缘而下，他毅然顺着岩壁的凸出处下行，小心翼翼地迈动脚步，每次迈步的时候，都要先找到落脚的岩石和攀附的岩穴，确保它们足够牢固，才踏出下一步。
　　一刻钟过去，白雾中生出了绿色的树冠，下方原来是一片森林，这样的话，坠落的女子就很可能被树枝拦住，不至于受到致命的伤害，想到这，叶思凡安心了些许。
　　叶思凡一跃而下落到地面上，寻找这女子坠落的地方，扫视着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他沿着崖壁边的密林走着，林间灌木丛生，想要一眼分辨是否有人的痕迹也不是一件易事。
　　“呲”，头顶上传来了树枝的折断声，他抬头看去，一位白色衣裳的女子挂在一个绿叶织就的篮中，她双眸轻闭，两只素手探出篮中，手臂上有着许多处杂乱的血痕。树枝似乎承受不住女子的重量，身子正下方的树枝开始折断，并逐渐蔓延到了四周，残存的树枝显然无力支撑，女子的身体从树上缓缓坠落。
　　掉落过程中所遇见的十几枝孤零的树枝显然不能阻挡她的下落，眼看将要落到地面上，叶思凡伸出手接住了她。
　　落下时受到的刺激惊醒了女子，睁开眼睛的她，恰巧与不知所措的叶思凡的目光相遇。“放开我，”女子厉声喊道。
　　女子突然的说话惊吓到了叶思凡，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女子的身子直接落在了地上。
　　叶思凡反应过来，连忙问道：“你没事吧。”
　　女子表情痛苦，她尝试挪动身子，但传回来的剧烈疼痛让她收回了动作，她冷声道：“不用你管。你离我远些。”
　　叶思凡默默地退到十几步外，女子再次尝试起身还是没能成功，她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烟火弹，但在即将点燃的时刻又停住了。
　　“你要是走不动，可以告诉我你的同伴在哪，我去找他们来。”叶思凡提议道。
　　女子没想到叶思凡还在附近，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叶思凡后，嘲笑道：“我才不需要你们衣族人来救，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坏心思，你要杀我就赶紧动手。”
　　叶思凡内心矛盾着，又说道：“之前在山崖上你没有取我性命，却是因为我的缘故使你落下悬崖。”
　　“不用你管，你快走，走得越远越好，我宁愿死去，也不要被你们思族人肮脏的双手玷污。”女子憎恨地看着叶思凡。
　　叶思凡也是被女子的话语所激怒，转头就离开，走了一会儿，犹豫着回头，但见到女子紧盯自己的目光，还是继续迈出了步伐。从山崖处下来容易，但是再上去就难了，他只能顺着崖壁走去，然而走了一会就被急流阻断了道路，只能钻进密林里，走着走着，他渐渐迷失了方向，等他摸出山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再往前走几步，就能摆脱了这白烟山，但是叶思凡却犹豫了起来，担心那受伤不能动弹的女子。“她一个人待在那里，她的族人会找到她吗”，“找不到的话，她会不会死去呢”，“她是衣族人，你管她做什么”，“我该怎么做呢”。
　　叶思凡站在原地思索着，“若是娘亲，她会让我怎么做呢”，每当叶思凡矛盾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去世的娘亲，他伸出手取出藏在衣里的玉佩，玉佩静静显现着浅白色的光芒，这是娘亲去世前留给他的玉佩，这些年来他一直随身携带着玉佩，只要带着玉佩，就仿佛娘亲一直在自己身边。
　　“娘亲，我一定会成为世上第一的英雄的，不会辜负娘亲和爹爹的期望的。”娘亲去世前，泪流满面的自己对娘亲说。
　　但娘亲却认真地摇了摇头，说道：“凡儿你只要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好，无论凡儿是不是一个英雄，娘亲都一样爱凡儿。虽然找到真正正确的事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娘亲相信只要凡儿你保持着一颗善良澄净的内心，就一定会找到的。”
　　叶思凡毅然转头，往山上飞奔而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女子勉强支起身子，但却是迈不开步子，晚春的山间气温下降得很快，她渐渐没有了力气。她叹了口气，打算再次躺下。这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她定睛望脚步传来的方向看去，却是下午时见到的思族少年，她想要赶走叶思凡，但她已经没有了力气，只是凝眸盯着叶思凡。
　　“我娘亲说，要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我想了怎么，不管怎样，我都不能漠视一个生命的离去，明知道你会在这里死去，但却熟视无睹地离开。我做不到，虽然我是思族人，你是衣族人，但我会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击败你们。”叶思凡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叶思凡说完了话，看向女子，却见女子静静地看着她，但却没有说什么，他稍微有些失望，打算继续劝说女子。“你不用说了。”女子用尽剩余的力气说出了这几个字，轻轻地点了头。
　　四野静寂，孤月在天，月光照着山林间的小径，叶思凡背着女子慢慢走着，每当遇见分岔的道路的时候，女子就会出声指示着方向。走出了茂密的树林，叶思凡抬起头来，见到初升的月亮就挂在尖凸的山顶旁，繁星点点围绕着它们。目睹此景，叶思凡心思不由得飞回了思叶，很久以前在思叶的时候，紫衣常会和自己在月光下游戏玩耍，疲累的时候就会爬到高高的树冠上，或是坐在青石台阶上，在那澄白色月光的陪伴下，一直闲聊到深夜。
　　“紫衣在苏衣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呢？”叶思凡牵挂起远方的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女子问道。
　　“叶思凡。”
　　“我叫孟央怜，谢谢你救我。”
　　简短的两句话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中。道路渐渐变窄，两人走入了一道峡谷中，走了一会儿，转过了一个弯，就见到突兀出现在前方的一道关卡。
　　“是谁？”关卡上守卫的人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出声询问道。
　　“我是央怜。”
　　“怜妹，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受了伤吗？”守卫的人听到孟央怜虚弱的声音，再见到她被人背着回来，猜测道。
　　他们本想继续查验一番，但听到孟央怜受伤的消息，赶忙打开了关门。几个衣族人走了出来，一看见叶思凡，顿时警觉地看着他。
　　孟央怜向他们说了叶思凡送她回来的事情，但他们仍是放不下戒心，“怜妹，不要轻易相信思族人。他多半是思族人派来的间谍。”
　　被人误会为间谍，叶思凡显然很不高兴，他屈下身子将孟央怜放在地上，转身就想要离开。
　　“你去哪？”孟央怜叫住了叶思凡。
　　“回蘅菀。”
　　“天那么黑，你一个人是寻不到回去的道路的，而且山中毒蛇和野兽出没，你独自离开，会丢掉性命的。”
　　“不劳姑娘费心，姑娘饶我一命，我送姑娘回来，就此两清，互不相欠。”
　　眼见叶思凡要走，孟央怜拖着身子走了两步，抓住了叶思凡的衣袖，说道：“你不能走，”说完这话，孟央怜连咳了几声，突然的发力刺激了受伤的身体，她的后背和手臂又感到了剧烈的疼痛。她继续说道：“没有人的指引，你一个人是走不出白烟山的。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也不能漠视一个生命的逝去。”
　　孟央怜重复了叶思凡说过的话，叶思凡见着她真切的神情，不由得为之动容，又见到回去的路漆黑一片，自己恐怕是找不到回去的话，就答应了孟央怜留在白烟山里。
　　经过几道盘查询问后，叶思凡和孟央怜顺利穿越了峡谷，守关的人给了他们一匹马，叶思凡牵着马走着，孟央怜则伏在马背上指着道路。
　　穿过了峡谷后视野开阔起来，对侧的山头仿佛在地平线的尽头，下方是一片广袤的平原，房屋零星地散布在阡陌纵横的田地边，一条道路从山下延伸而去，直到被一道突兀地拔地而起的城墙所阻断。
　　叶思凡没有想到白烟山中竟然是这般景象，一时间出了神。
　　“姐姐，”一个人影从前方跑了过来。
　　“卓风，姐姐不是让你在家里等着姐姐回来吗？”
　　“但天都那么黑了，姐姐你还是没有回来，”声音听起来像未长大的孩子般，那人走到了孟央怜身边，轻声的哭泣着。趁着他靠近些，叶思凡才看清了他的模样，是一位白色素服的少年。
　　“姐姐不是回来了吗？”孟央怜安慰道。
　　少年听着孟央怜的话，渐渐停止了哭泣，回过神来发觉站在一旁的叶思凡的存在，疑惑道：“姐姐，他是？”
　　“他叫叶思凡，是一个思族人，他今天送姐姐回白云，天晚了姐姐就带他回族里待一宿。”
　　少年走到叶思凡面前，面对着叶思凡拘谨的目光，笑着道：“我叫孟卓风。谢谢你帮了我姐姐。”
　　少年的话语让叶思凡心里的戒备打消大半，孟卓风和孟央怜面色一样的苍白，但身子却更加瘦弱，如同病芦苇一般，但忽然的微笑就如同春日的暖意，单纯且灿烂的笑容将善意一下子就传到别人心里。
　　“姐姐你受伤了吗？”叶思凡牵着马继续向前走着，此时孟卓风才察觉到孟央怜受了伤。
　　“没事的，歇息几天就好了。”孟央怜摇了摇头，她不愿让孟卓风担心。
　　“思凡你去过白夕城吗？”孟卓风突然问道。
　　“白夕城？怎么会问白夕城的事呢？”叶思凡想不到孟央怜会提出这个问题，因为白夕城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彻底毁于战火了。
　　“我在书里看到，白夕城是大陆上最繁华的城池，世上最有名的书院、最繁忙的港口、最繁忙的港口、最亮丽的宫殿都在那里。”
　　听了这话，叶思凡才反应过来孟卓风常年待在白烟山里，没有多少途径得知外界的变化，不知道白夕城的命运也不足为奇。他说明道：“白夕城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毁于战乱，整座城都被烧毁了，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
　　“怎么会这样，”孟卓风难以置信道，他不愿相信白夕城毁灭的事实。“白夕城不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池吗？怎么会被毁掉？为什么要把它毁掉？”
　　听到孟卓风的连番追问，惋惜的感觉再度涌上叶思凡心头，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非常的惊讶和遗憾，毕竟此前数百年，白夕城都是大陆上最繁华的城池。
　　“十六年前，慕州的苏家攻入了夕州，彻底摧毁了白夕城的白家，并用一场大火，彻底埋葬了白夕城。”
　　“白夕城不复存在了吗？”失魂落魄的孟卓风还奢望着残存最后一丝的可能性。
　　叶思凡摇头，“虽然没有了白夕城，但是在离白夕城不远处，汇入大海的思水南岸，苏家修建了一座更加宏伟的城池，起名叫苏衣城。苏衣城面积是白夕城的四倍，为了彰显苏家的权威，宫殿的修建也是极尽奢华，白夕城曾有的东西苏衣城都照搬了下来，而且在规模上更加宏大。”
　　“这世上当真有比白夕城更加繁华的城池吗？”孟卓风不敢相信叶思凡的话。
　　“我见到的每一个从苏衣城回来的人，没有一个不称赞苏衣城的繁华的，他们说在苏衣的市集上，来自大陆各地的货物应有尽有，南海的夜明珠、雁北的高头骏马、西域的灵芝芳草、东海的丝绸锦衣，你都能见到。说苏衣城的街巷很多，接连逛几日都是走不完的。”
　　孟卓风听着叶思凡的描述，双眸明亮，向往道：“世上真有这般繁华的城池吗？倘若能见到这般繁华景象，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可以去蘅菀乘船东下啊，从蘅菀上船，月余的功夫就能到得苏衣了。”
　　“姐姐。”孟卓风期盼地看着孟央怜。
　　孟央怜摇了摇头：“你不好好学剑，我怎么放心让你出去？”
　　孟卓风稍显沮丧，转念一想，又道：“那姐姐带我去吧？”
　　“哎，”孟央怜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闲暇呢？”
　　说话间，三人穿过了一片桃林，一座两层高的木屋坐落在桃林后，这便是孟央怜的家。进入屋里点起蜡烛，叶思凡扫视了周围的环境，屋里陈设简陋，简朴的几张木桌和椅子就是屋里的全部家具。紧靠窗边的桌上铺着几本书，其中一本书上印着几个字，“白夕繁华记”，叶思凡曾经读过这本书，书里说的是白夕城一年四季的节日景象，孟卓风关于白夕城的印象，看来就是从这本书上得来的。
　　孟央怜见到摆放在桌上的书籍，叹气道：“卓风，你怎么又在读这些思族的书了，有那么多闲暇去学剑该多好。读这些书有什么用。”
　　“姐姐，书中的诗歌美丽极了，你瞧，这句诗，思君不可间，此心逐月归。意思是思念远方之人而不可得，但思念之情深切又无法排解，心思便飘到了月亮上，想要随月归去，回到自己亲人的身边。这是白洛离远在异乡，牵挂故乡的亲人所写的。”
　　“这又有什么用？不还是见不到吗？终究是无用功。”
　　“很有多有趣的诗歌的，孟尹遥见到春色大好，就写到，春来风景绿，雨落人间新。接下来还有一句……”孟卓风突然想不起下一句。
　　“春来风景绿，雨落人间新。江南好风光，绿水浮白羽。写的是春暖花开，池塘的冰面渐渐融化，白鹅在水面上浮游着，满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叶思凡接过孟卓风的话。
　　“思凡，你读过这一首诗吗？”孟卓风惊奇道。

　　“当然读过，”叶思凡回答道，“这是《白蒙》里记载的一首诗，思族的每个孩子上学堂的时候都要背诵这一首诗。”
　　“那你知道这句诗的下一句吗？新叶透窗扉，旧藤蔓檐角。”
　　“蝉声鸣沙树，苔痕覆岩阶。”
　　“卓风，你别再缠着公子了，他奔波了一日很是劳累，你若再说下去，我就不许柳姑娘教你读书了。”孟央怜见到孟卓风缠着叶思凡个不停，劝阻道。
　　“柳姐姐来到白云了？”孟卓风惊喜起来。
　　“昨日来的啊，她还带了很多书，说是来教你读书的时候一并给你。不过我先说好，这几日你可要专心习武，过几天就是族里的祭典，若是你输得太容易，丢了面子怎么办？”
　　“我知道了姐姐。”听到能够得到许多书籍的消息孟卓风心思早就飞出去了，完全没留心孟央怜的话。
　　时候已经不早了，用过晚饭后三人便休息了。叶思凡和孟卓风睡一间房，孟卓风又缠着叶思凡个不停，叶思凡本想到对方是衣族人，不想多说，但孟卓风却没有察觉叶思凡的异样，一直说个不停，一说到有趣的事情就笑起来，看着孟卓风灿烂的笑容，叶思凡的心也软了下去，两人聊了很久，孟卓风才困倦睡去。
　　夜色静寂，叶思凡望着漆黑的窗外，此情此景与思叶时大不相同，出发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去到衣族人的城市，他注视着熟睡在一旁的孟卓风，双眸紧闭，嘴角挂着月牙般的浅笑。叶思凡厌恶衣族人，但对孟央怜和孟卓风他却生不起坏心思，孟卓风的笑容多么单纯，听到有人教他读书、听到能够多得到几本书籍就格外喜悦。
　　对比起来，自己确实是幸运至极，不是谁都能像自己一样，生在富贵人家，自幼锦衣玉食，想要什么东西都是探手可得。反观孟卓风，去一回白夕城就是最大的心愿，家中只要寥寥几卷书，每得一本都视若珍宝反复翻阅，漫漫十余年的生活从未走出这狭窄的山里去见识大陆的繁华，络绎不绝的人流、耀若星辰的灯火都与他无缘，只能在泛黄的书页中想象广大的世界。
　　人们常说衣族人是穷凶极恶的坏人，但今天见到孟卓风，叶思凡实在没法将这印象和面前的少年对上。